无人回应。

    民警伸手,轻轻触碰男人的肩头。

    “人没了。”

    民警低声确认,然后慢慢退出房间,守住门口,“立刻封锁现场,联系市局。”

    夜里十一点十分。

    市局刑侦支队警车接连驶入教工小区。

    数辆警车停靠在楼下,警戒线迅速拉起,将整栋单元楼封锁住。

    林之意随队下车,跟着队伍径直走入单元楼。

    陆时序走在最前方,身形挺拔,神色冷峻。

    四人一路上楼,进入402住宅。

    “陆队,这是现场初步情况。”辖区民警立刻上前汇报,“死者卫听澜,男,五十八岁,本市重点大学历史系资深教授,独居。邻居四天未见人出门,闻到异味报警。大门、书房门窗全部内部反锁,现场整洁,无异常痕迹,疑似熬夜过劳猝死。”

    “尸体初步僵直腐败,死亡时间初步判断超过七十二小时。”

    陆时序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整套干净得过分的房屋,“封锁现场,所有人禁止触碰物品,勘查组进场。”

    “是。”

    林之意习惯性先环视四周。

    四面书柜满满当当,书籍分类整齐,新旧分明。

    地面一尘不染,桌面物品摆放对称。

    死者伏于桌面,姿态平和安详,面上看不出半点痛苦。

    单看画面,完美符合一个高龄老教授,深夜猝死的状态。

    法医穿戴手套鞋套,蹲身细致检查尸体周边:

    “尸体僵直完全固定,面部贴合文稿,双臂自然摊开,四肢无扭曲,无外力束缚痕迹。体表无明显外伤、无刀口、无勒痕、无中毒。”

    “桌面无异常残留物。水杯水质清澈,无沉淀杂质。”

    所有物证,全部指向意外猝死。

    陆时序站在书房中央,“初步现场,无任何他杀显性痕迹。死者高度符合突发性脏器衰竭猝死特征。”

    辖区民警顺势接话,“我们一开始也是这么判断的,现场太干净了,完全不像凶案。大概率是老人独自在家熬夜工作,突发意外,来不及呼救。”

    周围队员纷纷点头。

    林之意站在原地,目光落在书桌与座椅衔接的位置。

    灯光均匀洒在实木桌面上,那一处桌角,颜色略深,边角木质微微磨损发亮,和其他位置的质感略有不同。

    林之意蹲身,顺着桌角看去。

    痕迹像是硬质重物瞬间大力撞击而留下的压痕。

    她指尖悬空,轻声开口,“陆队,这里有一处新的撞击痕迹。”

    众人视线瞬间看了过来。

    方向葵立刻凑近,眼神微凝:“确实。很浅,不细看完全发现不了。”

    陆时序俯身,目光落在那处不起眼的桌角痕迹上,神色微微沉敛,“猝死伏案,只会是面部、前胸贴合桌面,不会造成桌角撞击的痕迹。”

    “继续查。”陆时序沉声下令。

    林之意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死者身下的实木座椅上。

    老式实木椅,厚重沉稳,四条椅脚方正。

    她顺着椅脚逐一观察,目光最终停在左侧前椅脚底端。

    椅脚底端胶皮垫,轻微倾斜。

    肉眼粗看完全正常。

    但对比另外三只平整均衡的椅脚,这一只脚垫边缘重心明显偏移。

    林之意低声开口,“座椅似乎也不太对。”

    方向葵立刻蹲身比对四只椅脚。

    “没错!另外三只椅脚磨损均匀,唯独这一只,重心轻微偏移。”

    林烽立刻记录,“排除纯自然意外猝死。”

    陆时序站直身体,“这不是意外。很有可能是人为布置现场,伪造的猝死。”

    凌晨一点。

    尸体被移送尸检中心。

    小队临时在小区物业办公室搭建审讯询问点,开始排查所有关联人员。

    根据死者社会关系筛查,快速锁定两名重点关联嫌疑人。

    第一位,报警人,邻居李娟。

    第二位,死者远房侄子,王浩。

    两人先后被传唤询问。

    首先问询李娟。

    李娟坐在椅子上,言语间满是急躁。

    “我跟卫教授做了好几年邻居!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孤僻太清高了,不好相处!”

    “平时楼道堆点东西,家里动静大一点,他都要上门较真理论,我们吵过好几次架!积怨肯定是有的,但我绝对不可能杀人!”

    “我就是普通居民,没那么多心思,更不懂什么伪造现场!我一个普通女人,怎么可能搞出这么精细的手段?而且我发现了问题第一时间报警,我要是有问题,我根本不会主动报警!”

    林之意安静听完全部口供,全程观察她的神态。

    一切似乎都是发自内心的说法。

    陆时序:“案发时间内你每日行程和工作记录,邻里佐证全部吻合,无作案时间,无作案能力,可以排除嫌疑。”

    李娟长长松了一口气,“真是吓人,好好一个老教授,居然是被人害死的,太可怕了。”

    第二位嫌疑人,死者侄子,王浩。

    王浩穿着宽松的休闲卫衣,头发凌乱,眼底全是红血丝,身上还带着淡淡的烟酒气。

    “警察同志,我先说啊,我这阵子一直在外面,基本不回这边住!我小叔的事我真一点不知情!”

    方向葵抬眸直视他,“坐。配合问询,如实交代所有问题。”

    王浩慌忙坐下,双手不自觉搓着膝盖。

    “你和死者卫听澜是什么关系?近期往来频率?”

    “远房叔叔,不算亲。”王浩脱口而出,“他为人古板,死要面子,看不起年轻人,尤其看不起我这种没稳定编制的。我俩关系一直淡得很,我基本不主动来攀关系。”

    方向葵笔尖停顿,继续追问,“近三个月,是否登门?是否私下联系?是否有金钱往来、争吵、纠纷、借贷矛盾?”

    王浩立刻摆手摇头,“没有没有!真没有!我好久没来过他家了!他那个人抠得要死,有钱有房有存款,从来不肯帮我半分,我巴结也没用,我犯不着害他!”

    林之意坐在侧位,安静旁听。

    对正常人来说,碰到这种事情一般都会仔细回忆一下,因为大多数人并不会记得自己普通的一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眼前这人说辞未免也太顺畅了。

    陆时序淡淡开口,“复述一遍,你近一个月完整行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