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浩眼神瞬间慌乱起来,支支吾吾半天,“我、我记不太清了……我没什么特殊的地方,每天就是上班、出去玩、偶尔打牌……天天日子差不多,谁记得那么细啊。”

    方向葵冷声开口,“刻意模糊行程,回避时间线,是高危疑点。你急于撇清,对你叔叔的死亡毫不在意,只反复强调自己没来过。”

    “你话里话外,都提到了他有钱、有房、有存款、你没占到好处。”

    “针对以上信息,我们有理由怀疑你就是杀害卫听澜的凶手。”

    王浩脸色瞬间一白。

    他确实不在意叔叔死活。

    此时林烽拿着平板,调取后台出行和支付流水数据。

    “你说你长期在外,很少回本市。”林烽盯着屏幕,“大数据显示,你近三个月频繁回本市,多次在本小区周边徘徊,根本不是长期在外。”

    王浩瞳孔猛地一缩,当场慌神,“我、我那是路过!不是来找他!”

    “路过多次?”陆时序抬眼,压迫感极强,“多次深夜在小区楼下绕楼徘徊,也算路过?”

    他在撒谎。

    方向葵继续施压,“你频繁回小区,还满口谎言,目的是什么?是不是多次上门索要钱财被拒,怀恨在心?是不是觊觎死者房产遗产?”

    王浩被逼得满头冷汗,“我承认!我是回来想找他借钱!我是惦记他的钱!”

    他大声辩解,“但我真的没杀人,我敢惦记钱,我没胆子杀人啊!我胆子小得很!我连打架都不敢!”

    “我每次来楼下徘徊,都是犹豫不敢上门,他脾气臭看不起我,我根本敲不开他的门,我连他家大门都进不去,我怎么杀人?!”

    审讯结束后,办公室内。

    方向葵沉声开口,“虽然王浩暂时无直接作案条件,但他贪财心态恶劣,不能完全排除协助的可能性。”

    陆时序点头,“所有关系人,在真凶落网之前,都处于怀疑态度。”

    方向葵皱了下眉头,“恩怨邻里,直系亲属全部排除,还有谁有动机且有条件,并且熟悉死者家中结构?”

    林烽翻看死者生平履历。

    “卫听澜一生从教,无妻无子,亲属疏远,半生精力全部放在学术与学生身上。社会关系极其简单,最大的人际交集,历届学生。”

    陆时序眼神微凝,“那就查学生。重点排查早年退学,和卫听澜有学术矛盾或者被打压过的学生。”

    大数据快速筛查比对。

    短短十分钟,一个名字出现在屏幕上。

    白凡。

    男,三十五岁,卫听澜十年前的嫡系得意门生,当年天赋最高,最受器重的本科生。

    现就职本市某中学,历史教师。

    凌晨一点四十分。

    白凡接到警方传唤,独自驱车赶来小区。

    他推门走入临时询问室时,整个人很是温和。

    一身浅色干净衬衫,短发利落,眉眼温和,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

    身形清瘦,举止有礼,说话轻声慢语。

    “我刚刚接到电话,听说卫老师出事了……”

    白凡站在桌边,眉眼低垂,“太突然了,我完全不敢相信。老师身体一直没什么问题,怎么会突然离世。”

    陆时序抬眸,“你最后一次见卫听澜是什么时候?”

    白凡认真回想,“大概三周前。我手头有一份早年的史料底稿看不懂,老师是这方面的权威,我专程上门请教。”

    “当时老师状态很好,精神饱满,还和我聊了很久学术问题。我请教完问题就离开,之后再也没有来过。”

    方向葵追问道:“你们师生关系如何?有无过节?”

    白凡轻轻摇头,语气诚恳。

    “卫老师是我的恩师。当年对我极为器重,我一直心怀感恩。后来我毕业从教,往来虽然变少了,但我一直敬重他。”

    口供滴水不漏。

    寻常人听来,这就是一个尊师重道,懂得感恩的好学生。

    林之意坐在侧边,看着白凡对答如流。

    唯独在陆时序提及到卫老师深夜独自伏案,猝死于书房时,白凡垂在膝上的手指,极其细微地蜷缩了一瞬。

    陆时序继续问话,“案发四天时间段,你都在干什么?”

    白凡对答如流,“正常上课,正常备课,居家休息,这一点小区监控、学校考勤和同事都可以作证。”

    常规询问结束,白凡暂时离开。

    临时办公室内。

    方向葵率先开口,“口供没问题,行程没问题,情绪没问题,履历表层也没问题。除了过分冷静,没有任何破绽。”

    林烽点头,“监控显示案发当夜他没有出入小区记录,手法虽然贴合他精细耐心的性格,但没有直接证据指向他。”

    陆时序看向林之意,“你怎么看?”

    林之意想起刚才的一幕,淡淡开口:

    “他太从容了,他的回答,我更倾向于是刻意伪装的结果,而不是自然状态。”

    陆时序眼神深沉,“我也有同感。太完美,就是最大的破绽。”

    “深挖他和卫听澜的过往,不要停留在表层师生关系。这两人之间或许还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隐情。”

    半小时后。

    校内档案全部调取完毕。

    十年前。

    白凡是卫听澜最得意的门生。

    天赋顶尖、悟性极高,耗费整整一年时间,独立完成一篇极具学术价值的史料考据论文。

    当年白凡准备以此论文冲击保研以及省级学术大奖。

    可最终,论文全套核心内容被卫听澜替换署名,以自己的名义发表、评奖、晋升职称。

    卫听澜凭此论文斩获省级重大学术奖项,评上教授职称,名利双收,风光无限。

    卫听澜反手颠倒黑白,校内公开污蔑白凡投机取巧,抄袭老师成果。

    学校最终采信卫听澜一面之词,取消白凡保研资格。

    十年。

    整整十年。

    卫听澜踩着学生的天赋与心血步步高升,功成名就,受人敬重。

    方向葵看完档案,“所谓名师风骨,所谓学界权威,是偷窃学生人生得来的?”

    陆时序眼神冷了下来,“所以,这就是他动手的动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