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之意坐到窗边的椅子上,望着窗外川流不息的街道,思绪飘回到了陈亦星的案子。

    办案的时候,她站在旁观者的位置看得清清楚楚,今天亲身经历一回,才体会到被无端猜忌的无力。

    明明清白坦荡,却要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扣上偷窃的污名。

    那种仅凭主观臆断,就随意审判他人的偏执,和陈亦星自以为是正义的态度,本质上如出一辙。

    与此同时,商业街。

    片区负责治安的网格员,刚好在复盘当日街面纠纷记录,无意间翻到了刚刚这起饰品失窃纠纷。

    越看越不对劲。

    这名饰品摊女摊主,近三个月已经连续五次以路人偷拿饰品为由当众拦人索赔。

    每次都是相同的说辞。

    前几次的路人,要么是学生胆小怕事,要么是路人不想惹麻烦,最后大多选择花钱私了。

    几百上千不等,摊主次次顺利拿到赔偿。

    网格员立刻将异常情况上报辖区派出所。

    派出所调取了近半年整条商业街的反馈记录,才发现该摊主长期利用摊位监控盲区,路人怕麻烦的心理,借机敲诈。

    因为情节属实,造成不良公共影响,派出所当即对摊主进行传唤,依法做出行政处罚,同时责令她退还此前讹诈所得的全部钱款。

    只是这一切,林之意当下并不知道。

    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是陆时序发来的消息。

    【今天调休,看房还顺利吗?】

    林之意盯着屏幕看了片刻,指尖敲着屏幕,把步行街被摊主污蔑偷窃的整件事简单叙述一遍。

    消息发送出去没过几分钟,陆时序的电话打了过来。

    “现在方便出来见一面吗,我就在离你公寓不远的街边。”

    林之意稍作迟疑,应了下来。

    跟苏糯打了一声招呼,她换好鞋子下楼。

    傍晚的风带着一点燥热,

    陆时序看见她走过来,迎上前半步,目光落在她脸上,能够看出她眼底藏着的郁结。

    “我看完你的消息了。”

    林之意轻轻呼出一口气,

    “辖区派出所刚刚通报过来,那个摊主不是粗心误会,是惯犯了。”

    林之意微微一怔,抬眼看向他。

    “近半年多次故意栽赃路人偷窃,利用大家怕麻烦,怕围观非议的心理讹诈赔偿。现在人已经被治安处罚,全部非法所得也被追缴。”

    听到这句话,林之意积压在心口那股沉闷,骤然松了大半。

    两人说话的功夫,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与此同时,桂源小区。

    这片小区建成已有二十余年,住的大多是早年高校退休教职工与家属,环境安静,邻里相熟,平日里连争吵都极少有。

    夜里十点二十分,楼道声控灯随着脚步起落一亮一暗。

    李娟攥着手机,眉头死死皱着,脸色在昏暗的灯光下透着几分焦躁与不安。

    她住在四楼,隔壁402住着独居的历史系老教授,卫听澜。

    四天了。

    整整四天。

    隔壁的房门始终紧闭,没有半点动静。

    以往的卫听澜,哪怕不爱与人交际,每日早晚也会准时出门散步。

    哪怕不出门,书房的窗户夜里也会亮着灯,偶尔能听见轻微的翻书声。

    可这四天,402太安静了,一点声音都没听到。

    起初李娟只当是老教授不愿出门。

    毕竟卫听澜性格孤僻清高,在小区里是出了名的独来独往,不爱应酬,几天不出门也算是常态。

    但从昨天开始,一丝若有若无的闷腐味道,顺着两户之间的门缝缓缓渗出来。

    起初很淡,几乎让人无法察觉。

    可越到夜里,味道越清晰。

    今天整整一天,门缝里的异味愈发浓重。

    李娟反复敲门,402始终没有半点回应。

    李娟站在402门前,指尖反复摩挲着门板,心底的不安彻底压不住了。

    邻里多年,哪怕平日多有摩擦,她也从来没遇过这样诡异的情况。

    没人、没声、灯不亮,还有越来越重的怪味。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划开手机屏幕,按下了110。

    “警察同志,我报警!”

    十分钟后,辖区派出所警车驶入教工小区。

    两名辖区民警带着物业管家、开锁师傅匆匆上楼。

    楼道灯光亮起,物业管家上前再次尝试敲门,“卫教授!卫老师!在家吗?开门!”

    门内死寂一片,没有半点回音。

    “门锁是完好的,没有撬动痕迹。”民警俯身仔细检查门锁结构,指尖抚过锁芯与门框接缝,“大门完全反锁,内外都没有破损。”

    “味道就是从这里面出来的。”李娟站在一旁,下意识捂住口鼻,“越来越臭,四天了,一点动静都没有,太吓人了。”

    开锁师傅上前,工具贴合锁芯,几分钟后,“咔哒”一声轻响,紧锁的大门应声打开。

    民警伸手,缓缓推开房门。

    一股浓重的腐朽气息瞬间扑面而来。

    屋内漆黑一片。

    “开灯。”民警低声吩咐。

    物业管家伸手按下玄关开关。

    暖黄色的灯光缓缓亮起,一点点照亮整套房屋。

    客厅干净整洁,地面没有半点杂物,视线扫过四周,看不出任何异常。

    唯独那股沉闷的腐味,清晰地从最内侧的书房飘出。

    “味道在书房!”

    两名民警对视一眼,脚步放轻,朝着走廊尽头的书房走去。

    书房房门同样紧闭。

    民警抬手轻推。

    推不动。

    “房门从内部反锁了。”民警神色凝重。

    话音落下,开锁师傅再次上前,小心翼翼撬开书房插销。

    门缓缓向内推开。

    灯光涌入的一瞬间,所有人的呼吸,骤然停滞半秒。

    书房十来平米,四面立着书柜,满满当当塞满古籍和精装学术着作。

    房间正中央,摆着一张宽大的实木书桌,书桌正对窗户。

    书桌前的木椅上,坐着一个人。

    男人脊背微驼,穿着一身整洁的棉质居家衬衫,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黑框老花镜。

    他整个人俯伏在书桌中央,双臂摊开,脸颊贴在摊开的文稿上。

    桌面摆放着钢笔、镇纸、空白稿纸和一杯白水。

    可那股浓重的异味,正源源不断从他身上散开。

    民警上前半步,压低声音试探道:“卫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