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是卧底任务,望月漓把手环摘下来放在了警视厅,用妖力维持了几个小时的心率。
松田阵平察觉手环已不在望月漓身上时,他已经身处月光了。
他跑到望月漓部门,却只有白野真源在。
白野真源正趴在桌前整理记录,看见松田阵平进来,抬头挑了挑眉。
“找望月?他出外勤去了。”
“出外勤?怎么一个人去的?”松田阵平皱起眉,指尖敲了敲办公桌面。
“机密任务,不方便。”白野真源递给他一个懂得都懂的眼神。
“他走了多久了?打他电话也没人接。”
松田阵平眉头仍然没有松开,声音里压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焦躁。
“上午走的。”
白野真源把手里的记录本合上,抬起头来看着他,有些无奈也有些羡慕。
“他现在不方便联系我们,不过你放心,有接应他的同事。”
望月跟同期关系真好啊。
他说着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人肯定没事,就是暂时联络不上,咱们这行你也懂,越安静越是好事。”
“他什么时候回来?”松田阵平没放心。
这种任务他多少也能猜出来,不是蹲点就是打入内部去卧底,都是危险的活儿。
可蹲点不会强调接应,那就只能说卧底了。
他站在那儿没动,脑子里已经不由自主地过了一遍望月可能接到的指令,哪一样都不轻松,哪一样都得把命押上去。
“不确定,任务完成了就回来了。”白野真源耸了耸肩,他也不知道具体内容。
“我知道了,多谢。”
松田阵平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往门外走。
走廊里人来人往,对讲机的呼叫声、打印机的咔哒声混在一起,吵得人太阳穴突突跳。
他靠着墙面摸出烟盒,捏了半天摸出一根点上,深吸一口才稍微缓过来一点。
之前望月漓出任务他也没有这样过,顶多是临出门前随口叮嘱几句,等人一走也就该干嘛干嘛。
可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却特别担心,从听到消息开始,胸口就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一样,沉甸甸地透不过气来。
他站在走廊边,烟已经快烧到手指了,才后知后觉地甩了甩手,把烟头摁灭在窗台外沿。
萩原研二的电话正好打过来,“怎么样?问到望月去哪了吗?”
“机密任务,只说是外勤,没说别的。”
松田阵平吐了个烟圈,目光落在走廊尽头安全出口的绿灯上,声音压得低。
“看样子是卧底。”
萩原研二那边沉默了两秒,才开口:“那……肯定有接应的人吧?”
“话是这么说。”松田阵平指尖捻了捻烟卷,烟灰掉了一片在鞋面上,他也没低头拍。
“卧底这种东西你我都清楚,望月进去了,接应的人也只能在外头守着,真出点事根本来不及。”
萩原研二在那头叹了口气:“你也别太急,望月那本事你还不知道吗?肯定能应付。你先回来吧,说不定人现在好好的,正跟着线索查呢。”
渡边诚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夹克,里面是黑色高领衫,身后跟着三个人。
望月漓的嗅觉在他进门的一瞬间被猛地攫住了。
药品。浓重的药品味。
那味道压在渡边诚的皮肤和衣服上,厚厚一层,几乎盖住了他原本的气息。
然后是血腥味。很淡,但确实存在。
最后是海水。带着盐分和浮游生物腐败后的腥咸,潮湿的,沉甸甸的,像是刚从码头回来,衣服上还沾着海风的重量。
三种味道混在一起,裹在渡边诚身上。
望月漓的脊背绷紧了。药品、血、海水。
这三个词在他脑子里迅速排列组合。渡边诚今晚去过什么地方?他见了谁?做了什么?
“琉璃。”
真纪的声音响起来。
望月漓猛地回神,偏过头,真纪正看着他,眼睛眯得更细了,嘴角的笑已经收了回去。
“你看什么呢?”
“没什么。”望月漓收回视线。
真纪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电梯口,渡边诚已经进了电梯,门关上了。
她转回头,盯着望月漓的脸看了几秒,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恼还是笑。
“我在这里跟你说话,你眼睛往别处看。”她伸手拿起桌上的红酒瓶,往望月漓面前那个空杯子里倒了满满一杯,红酒几乎要溢出来,“喝了。”
望月漓看着那杯酒。
“真纪姐,我——”
他并不习惯在工作的时候喝酒。
“喝了。”真纪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她把酒杯往他面前推了推,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你今晚一直心不在焉的,我看了你半天了。陪我喝酒,你人在,心不在,算什么?”
凉太在旁边打圆场:“真纪姐,琉璃今天第一天,还不太熟——”
“第一天就更该学。”
真纪打断他,眼睛一直看着望月漓,“客人让你喝,你就喝。这个道理不用我教你吧?”
望月漓沉默了一瞬。
他拿起那杯酒,凑到唇边,仰头灌了下去。
红酒的味道不算差,但灌得太快,一股涩意从喉咙里翻上来。
他压住了,把空杯子放回桌上。
真纪看着他喝完,脸上的表情松了一些,重新靠回椅背。“这还差不多。”
望月漓把空杯子放回桌面,舌尖上残留着红酒的涩味。
他的余光扫向电梯口,楼层显示还停在“5”。
渡边诚上去了。
望月漓收回视线,重新给真纪续了半杯酒。
真纪正跟凉太聊着最近一家新开的法餐厅,语气松散,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划着圈。
主厅里的爵士乐换了一首,节奏更慢了些。
十点二十分左右,主厅门口的电梯门突然又开了。
望月漓以为是渡边诚提前下来,抬头看了一眼,进来的却是一个陌生的男人。
四十来岁,中等身材,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灰色西装,头发凌乱,眼眶发红。
他站在电梯口,目光在主厅里扫了一圈,最后定在靠墙那排包厢的方向,落在真纪身上。
他的表情变了,整张脸扭起来,嘴角往下撇,眼睛里像是烧着一团火。
他大步朝包厢走过来,步子又重又快,撞到了一个服务生手里的托盘,杯子摔在地上碎了一地。
他连看都没看一眼,径直掀开了真纪那间包厢的珠帘。
“真纪!”他吼了一声,声音粗哑,带着一股浓重的酒气。
真纪抬起头,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
你来干什么?”
男人往前逼了一步,手伸进夹克内侧,掏出一把刀。
刀刃不长,但很亮,在射灯下泛着冷光。
主厅里有人尖叫了一声,隔壁卡座的客人纷纷站起来往后退。
真纪整个人往后缩了一下,手里的酒杯晃了晃,红酒洒出来,溅在丝绒连衣裙的前襟上。
“你以为你躲在这里我就找不到你了?”
男人握着刀,整个人都在抖。
“你带着那个小白脸去酒店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你把我当什么了?你家的狗吗?用完了就扔?”
真纪的脸白透了,嘴唇哆嗦着,声音断断续续:“和也,你冷静点,我们回去说!”
“回去说?你什么时候回过家?”和也往前又逼了一步,刀尖几乎要碰到真纪的前襟。
真纪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扶着沙发扶手想站起来,腿却软得使不上力。
凉太挡在她前面,举起双手试图安抚:“这位先生,您先冷静,这里是营业场所,有什么事——”
“滚开!”和也挥了一下刀,刀尖擦着凉太的袖口划过去,割开了一道口子。
凉太被迫退了两步,脸色也白了。
望月漓在男人掏刀的那一刻就已经动了。
他没有从正面冲过去,而是压低重心,贴着卡座的沙发背从侧面绕到男人的右后方。
他的脚步很轻,皮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响。
等和也再次举起刀、准备朝凉太挥过去的时候,望月漓的左手已经扣住了他持刀的手腕。
一拧。手腕向外翻转,刀锋偏离了目标。
他的右手顺势按上对方的肘关节,往下一压。
和也的肘部被迫弯曲,整条手臂的力气被卸掉了大半,手指一松,刀脱了手,哐当一声掉在地毯上。
望月漓没有停,他膝盖抵住和也的后膝弯,另一只手按在他的肩胛骨上,把他整个人压向卡座的沙发扶手。
动作一气呵成,从出手到制服不超过三秒。
但就在他按住和也后背的那个瞬间,他的手下意识地往自己后腰摸了一下。
空的。
那里没有手铐。
他的指尖只碰到了自己制服马甲的下摆,布料粗糙的触感让他猛地清醒过来。
他现在是“琉璃”,月光牛郎店的人,不是警视厅的警察。
望月漓把那只手收回来,改为按住和也的另一只手臂,用体重和角度继续压制对方。
和也还在挣扎,但已经被锁死了关节,动弹不得,只能趴在那里喘着粗气,嘴里骂骂咧咧。
整个主厅安静了两秒。然后凉太回过神来,冲旁边的服务生喊:“去找保安!”
望月漓按着和也,感觉到他还在挣扎,但力道已经被卸掉了大半。
他抬起头,对上真纪的目光。
真纪坐在沙发上,浑身发抖,丝绒裙上的酒渍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她看着望月漓,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电梯门又开了。
中村从里面出来,身后跟着两个穿黑衣服的男人。
他站在主厅门口,看了一眼地上的刀,看了一眼被按在沙发上的男人,又看了一眼望月漓。
中村慢慢走过来,圆脸上没有表情。他的目光在望月漓的姿势上停了两秒。
“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