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月漓找了个便利店,在角落里把午饭解决了,然后等到一点二十,才往月光后门走。

    后巷很窄,两边是楼房的消防通道和后窗。

    一个穿黑色制服的年轻男人靠在铁门旁边抽烟,看见望月漓过来,抬了抬下巴。

    “面试的?”

    “嗯。”

    年轻男人把烟头踩灭,拉开铁门。“进来吧,店长在五楼。”

    望月漓跟着他走进去。后巷进去是一条窄走廊,左边是消防楼梯,右边是员工电梯。

    望月漓觉得这地方对他的鼻子不太友好,可他要找线索,只能忍受这种不适。

    年轻男人按了电梯,两人沉默着上了四楼,又穿过主厅走到角落里的另一部小电梯,才上了五楼。

    五楼走廊比四楼安静得多,地毯很厚,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

    年轻男人把他带到走廊尽头一扇门前,敲了两下。

    “店长,面试的来了。”

    “进来。”

    门后是一间不大的办公室,靠窗摆着一张办公桌,桌后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秃顶,圆脸,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脖子上挂着一根金链子。

    他手里捏着一根没点的烟,转来转去,看见望月漓进来,抬了抬下巴。

    “坐。”

    望月漓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中村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秒。

    “叫什么?”

    “今野,今野悠。”

    “哪儿来的?”

    “玉县。”

    “之前干什么的?”

    “居酒屋。干了三年。”

    中村把烟夹在耳朵上,拿起桌上那份履历翻了翻。

    履历是暴力团对策部伪造的,内容很干净。中村看完,把履历放下。

    “会喝酒吗?”

    “能喝一点。”

    “能熬夜吗?”

    “可以。”

    中村哼了一声,不知道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他又打量了望月漓几秒,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

    “你这张脸……不错。”中村从抽屉里摸出一张员工登记表推过来,“填一下。今晚开始上班,四楼,先跟前辈学两天。时薪一千二,小费自理。试用期一周,干得好就留下。”

    望月漓接过表格,拿起笔。表格上的栏目很简单,姓名、年龄、住址、联系方式。

    填完表格交回去,中村扫了一眼,点了点头。

    “行了。去找刚才带你上来那个,叫凉太,今晚他带你。七点之前到,别迟到。”

    望月漓站起来,微微欠了欠身,转身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的地毯还是那么厚,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走到电梯口,按了下行键,等电梯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走廊深处。

    五楼最里面还有一扇门,比中村办公室的门更宽,漆成深黑色,门把手上没有灰尘,和旁边几扇门的陈旧感完全不同。

    应该是渡边诚的办公室。

    电梯来了。望月漓收回视线,走了进去。

    门合上的时候,他把五楼走廊的布局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电梯在中间,中村办公室在左边,渡边诚的办公室在右边最深处。中间隔着一段L形的走廊,拐角处有一盆绿植遮挡视线。

    他出了月光后门,到了石田给他准备的公寓大门口,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给石田发了条消息:【面试过了。今晚七点开始上班。】

    石田回得很快:【收到。今晚我们会盯着。你进去之后先熟悉环境,别急着动。】

    公寓是六层楼的老建筑,电梯窄小,走廊里堆着杂物。

    他用钥匙开了门,另外两个房间都关着门。

    望月漓进了自己的房间,把门关上。房间很小,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

    他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休息一会儿。

    六点五十到了月光后门。

    后巷里已经停了几辆车,有几个穿制服的服务生站在门口抽烟聊天,看到他过来,其中一个抬了抬下巴算是打了招呼。

    望月漓认出是下午化妆间里描眉的那个,但叫不出名字。

    他推开铁门进去,顺着走廊走到员工电梯口。

    电梯门开的时候凉太正好从里面出来,换了一身干净的制服,头发重新抓过,比下午看起来更精神。

    “来了?”凉太上下扫了他一眼,“先去二楼换衣服,换完了到化妆间来找我。”

    望月漓上了二楼。

    更衣室里没有人,一排铁皮柜子靠墙立着,其中一个柜门上贴着“今野”。

    他打开柜子,里面挂着一套黑色制服,白衬衫,黑马甲,黑西裤。布料不算好,但还算合身。

    他换好衣服,对着更衣室角落的镜子看了一眼。

    镜子里的自己跟平时不太一样,制服把肩线收得很窄,马甲扣到最上面一颗扣子,领口露出一截白衬衫的边。

    他伸手把领口的扣子解开一颗,看起来没那么拘谨了。

    出了更衣室,隔壁就是化妆间。

    凉太已经在里面等着了,面前摊着一排瓶瓶罐罐,手里拿着一顶假发正在梳理。

    看见望月漓进来,他拍了拍椅子。

    “坐。今晚正式接客,妆要上全。”

    望月漓坐下来。凉太把假发放在旁边的支架上,凑近他的脸端详了几秒。

    “你五官立体,但不笑的时候看着不好接近。牛郎这行要的是亲和力,得把棱角磨一磨。”

    他拿起一瓶粉底液,挤在手背上,用海绵蘸了往望月漓脸上拍。

    “底妆用暖调,把肤色提亮。眼妆重点画,眼尾拉长一点,看起来温柔些。唇色不能太深,也不能没颜色,选个偏粉的。”

    他一边说一边上手。

    望月漓闭着眼任他摆弄,发胶和粉底的味道混在一起,钻进鼻腔里,甜腻得让他有点想打喷嚏,但他忍住了。

    “好了,睁眼看看。”

    望月漓睁开眼。

    镜子里的那个人他几乎不认识了。眼尾被拉长上挑,琥珀色的瞳孔在深色眼线的衬托下显得格外亮,像两颗浸了水的琉璃。

    鼻梁修容打得很重,下颌线条被柔化了不少,整张脸看起来比平时柔和许多。

    唇上涂了一层淡粉色的唇釉,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

    凉太拿起那顶金色假发,套在他头上,仔细调整了发际线的位置,又把两侧的碎发拨到额前。

    最后退后一步端详了几秒,满意地点了点头。

    “行了。这张脸,熟人站你面前都认不出来。”

    他知道有些人做这行是不愿意被人认出来的,这人看着就是个脸皮薄的。

    望月漓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金色的头发,粉色的唇,拉长的眼尾,整个人像是被重新捏了一遍。

    他伸手碰了碰假发的边缘,触感柔软,贴合得很好,看不出破绽。

    “你本名叫今野悠?”凉太把用过的刷子扔进收纳盒里,随口问了一句。</

    p>“嗯。”

    “悠这个字太素了,牛郎用不合适。”凉太歪着头想了想,目光在他金色假发和琥珀色眼睛之间转了一圈,“叫琉璃吧。简单,好记,客人叫你的时候也顺口。”

    望月漓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琉璃Ruri?”

    “对,你就用这个当花名。”凉太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上四楼。”

    望月漓跟着凉太上了四楼。

    主厅里已经坐了五六桌客人,射灯打在卡座和吧台区域,其余地方笼在昏暗中。

    凉太递给他一个托盘,领着他穿过主厅,往靠墙那排半封闭的包厢走。

    最里面那间包厢的珠帘半垂着,里面坐着一个女人,约莫三十五六岁,栗色长发披在肩上,穿着一件墨绿色的丝绒连衣裙,脖子上戴着一串细珍珠。

    她面前摆着一瓶喝了一半的红酒和一个空的高脚杯,一个人坐着,手指漫不经心地敲着桌面。

    “真纪姐。”凉太掀开珠帘,笑着走进去,“好几天没见你了,最近忙什么呢?”

    被叫做真纪的女人抬起头,目光先在凉太脸上停了一下,然后落到他身后的望月漓身上。

    她的眼睛是深褐色的,看人的时候微微眯着,像是隔着一层雾。

    “出差。去了趟大阪。”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没从望月漓身上移开,“这谁?没见过。”

    “新来的,叫琉璃。”凉太把望月漓往前推了半步,“今天第一天正式接客,我带他过来认识认识。”

    真纪把酒杯放下,微微坐直了身子,上下打量望月漓。

    她的目光从他金色的假发扫到眼尾拉长的妆,又落在他制服的领口,停了两秒。

    “琉璃?”她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慢慢弯起来,“长得倒是挺好看的,坐吧。”

    凉太拍了拍望月漓的肩膀,示意他坐下来,自己则在真纪旁边找了个位置坐下。

    望月漓在真纪对面坐下来,保持着得体的距离。

    真纪的目光一直没离开他的脸,过了一会儿,她伸出手,指尖点了点他放在桌面上的手背。

    “手挺好看的。弹过钢琴吗?”

    “没有。”望月漓微微摇头。

    “那可惜了。”真纪收回手,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语气懒洋洋的,“你是哪儿的人?”

    “玉县。”

    “玉县啊,我去年去过一次。”真纪把空杯子放下,朝望月漓抬了抬下巴,“给我倒酒。”

    望月漓拿起桌上的红酒瓶,给她的杯子续了半杯。

    真纪看着他倒酒的动作,忽然笑了一声。“你倒酒的样子挺认真的。”

    凉太在旁边接话:“琉璃以前在居酒屋干过,做事很稳的。”

    “是吗?”真纪端起酒杯,晃了晃里面的酒液,目光从酒杯边缘看向望月漓,“那我以后得多来照顾照顾你。”

    望月漓微微欠了欠身,没接话。

    真纪也不在意,开始跟凉太聊起别的事,大阪的见闻、最近新开的餐厅、某个共同认识的朋友。

    望月漓坐在旁边听着,偶尔在真纪的杯子空了的时候给她续上酒。

    九点四十左右,真纪已经喝了大半瓶红酒,脸上浮起一层薄红。

    她靠在沙发椅背上,目光有些迷离地看着望月漓。

    “琉璃,你怎么话这么少?”

    望月漓还没开口,主厅门口的动静打断了他。他余光瞥见服务生挺直了腰,快步走到电梯口。电梯门开了。

    渡边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