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一!新一!”
毛利兰等了很久都没得到工藤新一的回应,胸口那点不安像被风吹旺的余烬,一寸寸烧了起来。
她蹲在洞口,声音又拔高了些,可回答她的,仍只有一阵阵回音,泥土仿佛隔开了一个世界,将她的呼唤严严实实地挡在了外面,怎么也递不到工藤新一的耳中。
毛利兰咬了咬下唇,掏出手机想给警视厅和老师打个电话,屏幕亮起来才发现,这片深山早已经没了信号。
她只能回头去走那条蜿蜒的山路,去寻找老师的队伍。
山路两旁的芒草被山风扫得簌簌作响,草叶带着深秋的凉意擦过她的小腿,沾了细碎的白绒毛上去。
毛利兰攥着手机一路往上跑,踩过铺着松针的上坡路,碎石子在鞋底轻轻滚动,好几次都差点打滑摔下去,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得贴在皮肤上,胸口也因为不停歇的奔跑起伏得厉害,可她不敢停下来。
工藤新一进去这么久都没消息,她的心揪得发紧。
不知跑了多久,转过一道被松枝半掩的陡坡,前方终于传来了老师的呼喊。
鬓边的碎发被山风卷得扫过眼睑,毛利兰顾不上拨开,加快脚步冲了过去,果然看见不远处空地上站着带队的老师,还有三五成群的同学。
“老师!”毛利兰扶着一棵老松树弯腰喘气,肺里像灌了冷风,又凉又烫,说话都带着断断续续的颤音,“新一……工藤新一他掉进了山半腰的石洞,然后就没有消息了,我在外面喊了半天也没人应,手机也没信号……”
带队的老师闻言脸色瞬间变了,立马用学校发放的联络工具联系急救人员,攥住毛利兰的胳膊让她先稳住呼吸。
老师一边安抚受惊的毛利兰,一边安排几个身强力壮的男生跟着毛利兰往洞口赶,又留了几个人在原地整理物资,随时准备接应救援队。
山风卷着松涛呼呼地刮过林间,吹得毛利兰后颈发凉,她攥着袖口加快脚步,眼前反复晃着工藤新一的背影,指尖冰凉得几乎握不住手机。
望月漓猛地收住脚步,拽着工藤新一停在了路口,胸口因为急促的呼吸微微起伏,苍白的脸在烛火下泛着一层冷瓷似的光。
身后的咯吱声越来越近,三四个骨架的摩擦声混在一起,咯吱咯吱的闷响在窄小的空间里来回撞,震得人耳膜发疼。
斑甩了甩手,刚刚被骨碴蹭出的细碎血珠沾在指尖,泛着淡淡的腥气:“左边还是右边?”
望月漓定了定神,鼻尖萦绕的甜香却像是钻进了每一寸缝隙,左右两道甬道里的香味几乎一模一样,连那点若有似无的朱砂气都分不出浓淡,仿佛那个施术的人故意把气味拆成了两半,混在熏香里捉弄追来的人。
工藤新一扶着墙大口喘气,剧烈的跑动让他的肺里像灌了冷风一样发烫,目光扫过砖缝的时候,他突然瞥见右边甬道的砖缝里嵌着半片扯断的衣料,那点深绿色混在灰砖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衣料的纤维还带着新鲜的撕扯毛边,一看就是刚蹭掉没多久。
“右边!”工藤新一伸手扯了扯望月漓的衣袖,指尖指向那半片衣料,“你看那里,有衣服碎片,应该是刚才路过的人蹭到墙上挂下来的。”
望月漓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目光一沉,不再犹豫,拽着工藤新一就往右边的甬道冲:“走!”
走着走着,脚下的感觉越来越温热湿滑,像是踩在一团不知名的□□上。
四周的甬道越来越窄,不断蠕动着收缩。
工藤新一开始怀疑起自己的判断,可看着望月漓依旧镇静地往前跑,他也硬着头皮跟上。
跑了不知多久,终于踩上了坚实的地面。
终于,这次没有岔路了,前方能看到是一道上升的阶梯。
工藤新一再也憋不住胸腔里翻涌的胀意,拼尽全力想把刚才呛进鼻腔、黏在喉咙黏膜上,甚至好像已经渗进了呼吸道深处的,这甬道里那种□□腐烂的味道彻底呼出去。
望月漓重新拽起工藤新一继续向前,他们不能在这里停下。
走到阶梯尽头,面前出现了一扇紧关着的木门。
望月漓抬手推了推门,门板纹丝不动,他回头看了一眼工藤新一,“你来试试。”
工藤新一上前一步,右手压在门上,也没有打开,不过从门框深处传来一声极轻极脆的金属响声,在安静的廊道里格外分明。
这声音不是门把手转动的响动,是锁芯被外力压迫后,锁舌与卡槽摩擦碰撞出来的轻响,说明门只是锁上了,并没有从内里插上插销。
工藤新一摸出随身揣着的折叠刀,把刀尖顺着门框的缝隙插进去,指尖轻轻摸索着找到了锁舌的位置,手腕微微用力,往旁边一别。
咔哒一声轻响,那枚锁芯顺着刀尖的力道弹开,沉沉坠了下去,挡住门的力道瞬间卸了大半。
他往后退了半步,肩膀顶着门板往上一撞,沉重的木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响,缓缓向内打开了一道缝。
望月漓心下了然,这些术法都是针对妖怪的,只有人类可以打开。要是没有工藤新一在这,他们恐怕难以脱身。
三人快步出去,斑反手带上门,隔绝了身后还在不断靠近的咯吱声,周遭骤然静了下来,只能听见三个人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这是一间昏暗的储藏室,刚才的木门隐藏在众多杂物中,非常不起眼。
四壁堆着半人高的旧木箱,积年的灰尘蒙在箱盖上,落得厚厚的一层,只有靠近门的一小块地方被蹭掉了浮尘,露出浅棕的木板底色,分明是不久前有人在这里走过。
“上野先生,怎么这里还有一间上锁的房间?”伊达航的声音透过木质门板传进来。
“这只是用来堆放杂物的库房而已,早就荒废很久了。”上野龙辉依然保持着一贯的温文尔雅。
伊达航的声音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决:“请打开,让我们搜查一下。”
上野龙辉带着几分刻意放软的歉意:“实在抱歉,这扇门的钥匙早就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人打开过它。”
“是吗?”伊达航的声音冷了几分,皮鞋碾过石板路的轻响清晰传进来,“还请上野先生配合一下。若是没有钥匙,我们的警员可以想办法打开。”
接着沉重的皮鞋声在门外停住,紧接着就是一声沉闷的撞击。大门被猛地撞开,扬起一阵灰尘和细碎的木屑。
警员和望月漓三人撞了正着。
扬起的灰尘还在昏黄的光里打着转,伊达航心里松了一口气,还好望月漓没事。
目暮十三扫过储藏室,目光落在工藤新一身上,既惊讶又了然:“新一?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是不小心掉进来的。”工藤新一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我本来是跟着老师过来踏青,不小心踩空掉进了洞口,谁知道顺着洞口走到了这里。”
上野龙辉跟在警员身后走过来,脸上的温笑都僵了几分,目光扫过储物室里三个神色各异的人,瞳孔轻轻缩了一下,那点诧异很快又被得体的表情掩了过去:“没想到这里居然有人,真是失礼了。”
伊达航很快收起了情绪,转回头看向脸色发白的上野龙辉:“上野先生,这是怎么回事?”
上野龙辉脸上的从容又回了几分,微微摊了摊手,语气依旧平和:“我也很意外啊伊达警官,我都说了这间库房荒废很久了,谁能想到居然有人在呢?”
他说着,视线慢悠悠扫过工藤新一、斑,最后落在望月漓身上,“望月先生,您不是困了在客房休息吗?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望月漓没有理会他,径直向着伊达航走去,对他耳语:“这里有暗门通往地下室,里面有非法藏品。”
伊达航的眉头猛地一蹙,随即敛去神色,抬手冲身后的警员做了个戒备的手势,指尖已经按在了腰间佩枪的枪柄上。
上野龙辉将这一切看在眼底,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却依旧维持着镇定:“望月先生?”
伊达航迅速收回视线,目光冷沉地扫过上野龙辉脸上那副勉强维持的镇定表情,不再多言,抬手冲身后的两名警员干脆利落地打了个手势。
两名警员立刻会意,一左一右上前,利落地将上野龙辉的双手反剪到身后,冰冷的金属手铐扣上腕骨时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嚓声,在安静的廊道里格外刺耳。<
/p>上野龙辉终于收敛了嘴角那点残余的笑意,垂着眼不作声,任由警员将他押到墙边站定。
伊达航确认上野龙辉被控制住后,转过身对着目暮十三报告了情况。
目暮十三听完立刻绷紧了神色,安排好了现场的人员部署。
望月漓带着警员们找到暗门。厚重的木门嵌在整面墙中间,接缝处被其他废旧家具挡着,不仔细看根本分不清哪里是门。
目暮十三推开木门,掏出警用电筒,率先往里面照了照,光束刺破黑暗,能看见一级级往下延伸的台阶,台阶缝隙里长着薄薄一层暗绿色霉斑,每一级都沾着浅浅的灰尘,只有靠近门的几级落着几个新鲜的脚印。
霉斑里混合着地下潮闷的土腥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像是什么东西腐烂之后散发出来的甜腥气顺着风往上飘,钻进每个人的鼻腔里,熏得人忍不住皱起眉头。
目暮十三抬手按了按腰间的佩枪,回头冲身后的警员抬了抬下巴:“分批下去,注意戒备。”
伊达航应声上前,攥着警用电筒跟在目暮十三身后,一步一步踩着台阶往下走。
越往深处走,那股甜腥气就越浓,混着霉味堵在喉咙口,让人下意识地放轻了呼吸。
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每隔几步就嵌着一盏巴掌大的骨灯,火光在穿堂风里轻轻晃着,把墙面上投下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潮湿的风顺着台阶往上涌,带着地下室特有的阴寒,顺着裤腿钻进去,冻得人后颈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伊达航往前走了两步,电筒光束扫过两侧墙壁,那些嵌在墙里的骨灯看得他心头发紧。
走到台阶尽头,眼前是一条不算宽的走廊,走廊尽头的门半掩着,里面满屋子的骨制品看得他眼睛不由得一缩,连握着电筒的手都忍不住微微发颤。
目暮十三紧跟着站定,看清屋子里面的景象后,原本绷着的脸色瞬间沉得像覆了一层冰,他抬手按住了腰后别着的对讲机,低声给外面待命的警员通报了情况,声音里都带着几分难以压制的冷意。
头顶巨大的骨制吊灯悬在屋子正中央,骨架的纹理被蜡油浸得发亮,整盏吊灯在地下室通风口漏进来的风里轻轻晃着,骨节碰撞发出细碎又沉闷的叩击声,像无数个被禁锢的灵魂在低声呜咽。
房间正中央摆着一张宽大的骨制长桌,桌面上顺着桌沿码着一排打磨光滑的骨盒,每个盒子都雕着繁复的缠枝莲纹,盒盖半敞着,露出里面大小不一的各类骨制品,在昏黄的光里泛着说不出的诡异。
靠墙立着整整两排架子,塞得满满当当,小到串成手串的指骨念珠,大到立在角落的完整骨灯架,每一件都被悉心把玩过,骨面上裹着一层莹润的包浆,看得人后颈一阵阵发麻。
上野龙辉被警员押着跟在队伍末尾,看清敞开的房间后,垂着的眼睫猛地颤了一下,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了滚,却依旧咬着牙不肯出声,只是攥着的指尖深深陷进掌心,连指节都泛出了青白。
目暮十三抬眼看向被押在门口的上野龙辉,声音冷得像结了冰:“上野先生,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上野龙辉缓缓抬起头,脸上那点刻意维持的镇定已经彻底垮了,原本温文尔雅的眉眼拧成一团,眼底翻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疯狂,他盯着满屋子泛着冷光的骨器,突然低低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震得空气里的灰尘都跟着颤,在昏黄的灯光下翻起细碎的浪。
“有什么好说的?”他笑够了,抬起沾着冷汗的脸,额前的碎发贴在汗湿的皮肤上,语气里带着近乎诡异的痴迷,“这些都是我的藏品,每一件都是我亲手打磨、亲手盘出来的,它们比任何珠宝都漂亮,比任何活人都懂我。”
伊达航皱紧了眉,往前跨了一步,指着满屋子的骨制品沉声喝问:“这些骨头都是从哪来的?你为了这些东西,杀了多少人?”
“杀人?”上野龙辉挑了挑眉,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他歪着头扫过伊达航铁青的脸,语气轻慢又冷漠,“我可从来没有杀过人!这些骨头全是我收集来的,我不过是给它们找了个更好的归处,让它们能以这样漂亮的样子留在世上,有什么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