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藤新一跟在望月漓和斑身后,站在门口等待。

    山风带着山间潮湿的凉意穿过廊下,吹动他的衣摆,也让他原本有些昏沉的思绪骤然一清。

    他猛地抬起头,瞳孔微微收缩,脱口而出:“望月警官,我们还没告诉目暮警官那个黑斗篷的事?!”

    望月漓听了工藤新一的话,缓缓转过头,看了斑一眼。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决定不告诉警察。对方是修行多年的除妖师,本就不是普通警察能应对的,说出来只会打草惊蛇。

    他收回视线,压低声音对工藤新一说:“那个人是除妖师,他如果想隐藏踪迹,普通警察是查不到的。”

    工藤新一点了点头,随即猛地发现不对,“除妖师?!”

    “啊,差点忘了。”望月漓的眼睛重新睁开,眼尾缓缓挑起,原本幽深的圆瞳已经变成了亮色的琥珀兽瞳,像两粒浸在光里的琉璃,带着不属于人类的温度。

    他直勾勾地盯着工藤新一,那目光并不凌厉,却像某种夜行兽类锁定了猎物,密不透风地罩下来。

    唇角微勾,声音压得又低又缓,像从夜色深处浮上来一般,带着几分蛊惑意味地开口:“小侦探,你想保留这段不太美好的记忆吗?”

    工藤新一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鞋底蹭过地面发出一声极轻的摩擦声,后背随即重重靠上了身后冰冷的墙壁。

    寒气透过那层薄薄的衬衫浸过来,像一只冰冷的手掌按住他的脊骨,激得他后脊猛地一僵,连呼吸都窒了一瞬。

    他喉咙发紧,喉结上下滚了滚,才勉强挤出声音,尾音却不受控制地颤了颤:“什……什么意思?”

    昏暗的灯光从骨灯缝隙里漏过来,落在工藤新一紧绷的侧脸上,把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惊愕照得清清楚楚。

    斑靠在门框上,漫不经心地看着两人。

    “字面意思。”望月漓往前踏了一步,脚掌落地的声音极轻,却像踩在工藤新一的神经上。

    他狭长的眼尾在昏光里挑出一点凉薄的弧度,不知是笑还是审视。

    那双琥珀色的兽瞳近在咫尺,里面泛着玉石一样温润又冰冷的光,温润得仿佛裹着月色,又冷得没有半分人气,像是某种古老生灵正透过这双眼睛,安静地打量着误入领地的人类。

    他没有移开视线,只不紧不慢地继续说:“这本来就不是让普通人类该知道的事情。你是不小心卷进来的,只要抹掉这段记忆,你就能安安稳稳地出去,继续做你的高中生侦探。”

    工藤新一后背抵着冷硬的砖墙,指尖攥得死死的,布料被捏出深深的褶皱。

    他看着望月漓近在咫尺的脸,脑子里飞速转过刚才一路过来的所有细节:凭空出现的岔路、追着不放的骨架、上野龙辉满屋子诡异的骨器,还有眼前这个人突然变化的瞳孔。

    所有串不起来的诡异细节,此刻忽然都对上了榫卯。

    他深吸了一口混着霉味的空气,压下了胸口翻涌的震惊,抬眼直视着那片透亮的琥珀色,语气却意外地稳了下来,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不接受。”

    望月漓挑了挑眉,像是没料到他会这么干脆地拒绝,眼底漫开一点讶异:“哦?这可不是普通的案子,留着记忆对你没有好处。那个除妖师要是记着你发现了他的踪迹,你随时会有性命危险。”

    “我工藤新一从来不会因为危险就放弃自己查到的线索。”话音未落,他往前顶了顶肩膀,脊背离开靠着的砖墙,朝前站了一步。

    “就算是除妖师,就算这些东西超出了我原本的认知,这也是一桩案子。”他迎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继续道,“上野龙辉非法收集骨制品,那个除妖师在这里留下踪迹,这些都是实打实的事实,不可能当成什么都没发生过。”

    斑低低笑了一声,“小子,你可想清楚了,跟着我们掺和这件事,可不是闹着玩的,运气不好是要丢命的。”

    “推理调查本来就是要承担风险的。”工藤新一抬了抬下巴,嘴角已经勾起了惯有的自信弧度,“而且,都已经走到这里了,让我抽身出去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我也做不到。”

    望月漓看着他眼里亮得发烫的光,沉默了几秒,褪去兽瞳,“随便你,到时候被盯上了,可别指望我们帮你擦屁股。”

    工藤新一立刻咧开嘴角露出一个明快的笑,利落比出一个自信的手势:“放心好了!我工藤新一查案从来不会拖别人后腿,说不定还能帮你们找出那个黑斗篷除妖师的破绽!”

    “不过,望月警官,”工藤新一的目光沉下来,紧紧地锁住望月漓,锁住那双已经褪去兽瞳、却依旧浸着凉意的眼睛。

    短暂的沉默里,只有远处不知哪片屋檐滴下的水,落在积水里,发出极轻极空的一响。工藤新一没有移开视线,像是要把对方脸上每一寸细微的变化都看进眼里。

    “你是什么?除妖师吗?”

    “你猜?”

    望月漓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

    工藤新一还没来得及开口追问,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连忙掏出手机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毛利兰清亮又带着几分急慌的声音:“新一!你没事吧?我找到了老师,已经联系了救援队,带着装备往洞口赶了!”

    工藤新一的心一下子软了下来,放柔了声音,对着电话那边安抚:“我没事,兰,你别着急,我顺着洞口找到了出路,很安全。”

    “安全就好、安全就好……”毛利兰在那头反复念叨着,吸鼻子的声音顺着听筒传过来,带着山风刮过的呼呼响,“我跟老师还有救援队已经在洞口了,你现在在哪里?我们马上过去找你!”

    工藤新一问了望月漓了山中别墅的地址告诉她,又安抚了两句才挂了电话。

    望月漓的手机也响了,是松田阵平。

    望月漓的表情扭曲了一秒,还是接通了电话。

    “我到了,开门。”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松田阵平低沉又毫无波澜的声音就顺着听筒钻了出来。

    望月漓听得出来他压着火气,试图蒙混过关:“你到哪了?”

    “你说我到哪了?”松田阵平的声音压得更低,听筒里能听见他吐气时带着山风凉意的轻响,那点翻涌的火气顺着电流漫出来,几乎要烧到望月漓耳边。

    “我不在家。”

    “你忘了我有你的定位了是不是?”

    松田阵平的声音带着几分咬牙切齿,透过电流直直撞进望月漓耳朵里,震得他忍不住偏了偏头,把听筒挪开。

    工藤新一原本还竖着耳朵听这边的动静,看着望月漓那副少见的不自在表情,忍不住悄悄往斑那边挪了半步,用眼神悄悄询问对方这是什么情况。

    斑只挑了挑眉,对着他摇了摇头,视线也饶有兴致地落在望月漓身上,摆明了是等着看笑话。

    望月漓深吸一口气,声音重新放回平稳,避重就轻地回答:“我跟班长找到犯人了。”

    “哦?怎么找到的?”松田阵平嗤了一声,“你是靠把自己折腾到心率骤停、让信号彻底断联找到的?”

    这话一出,电话这头的望月漓下意识摸了摸手腕上已经恢复信号的手环,指腹蹭过冰凉的金属手环边缘,一时间竟找不到话反驳。

    都怪那个除妖师!耍阴招把他暂时封印了。

    他抬头瞥了一眼旁边两个已经把脸别到一边的“观众”,咬了咬后槽牙,对着听筒解释:“我没出事,就是山里信号不好。”

    松田阵平被他气笑了,”别废话,开门。“

    望月漓深吸了一口气,做好心理建设,到大门口给他开了门。

    松田阵平夹着半支没抽完的烟站在台阶上,黑色风衣下摆被风掀得晃了晃,眉峰拧得死紧,眼底翻着没压下去的火气,视线从上到下扫过望月漓全身,确认他身上没有伤口,紧绷的神经才略微松弛。

    “萩原没来?”萩原研二在还能帮他说两句好话。

    “怎么?指望他救你?”松田阵平往里迈了一步。

    “那个,松田前辈。”

    望月漓这才注意到松田阵平身后还跟着一位短发女警。

    “望月前辈,不好意思我还没来得及自我介绍。我是搜查一课的新人佐藤美和子。”

    她身上还沾着山道上带过来的凉意,站在松田阵平身侧规规矩矩地微微鞠了一躬,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礼貌。

    本来作为新人,她被留在警视厅整理资料,没想到松田前辈突然怒气冲冲地冲进来,问她伊达航去哪了。

    她只能如实回答,把伊达前辈和望月前辈的计划告诉了他。

    正好能趁此机会跟着松田前辈来到案发

    现场。

    “你好,望月漓。”

    望月漓侧过身让出门口位置,伸手比了个请进的手势。

    松田阵平直接错身往里走,经过望月漓身侧的时候还不忘伸手不轻不重地揉了一把他的后脑勺,力道带着压不住的火气,把原本整齐的黑发揉得翘起来一撮。

    佐藤美和子连忙笑着跟在松田阵平身后踏进玄关,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客厅里站着的几个人,“伊达前辈他们呢?”

    “他们在犯人的地下室取证。”望月漓抬手把被揉乱的头发扒回整齐,伸手比了比通往地下室的方向,话音刚落就听见门外传来一阵急匆匆的敲门声。

    “新一!我到了!”毛利兰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带着跑上山道后的喘气声。

    工藤新一闻言立刻应声,快步走过去拉开门,就见毛利兰站在门口,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白皙的额头上,身后跟着老师和几名救援队的队员。

    “工藤君,你怎么能脱离队伍一个人乱跑!知不知道我们有多担心你?”跟在毛利兰身后的老师扶着膝盖喘了两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没压下去的后怕,视线在工藤新一脸上转了两圈,确认他身上没有擦伤磕碰,才跟着松了口气。

    “抱歉老师,让您和小兰担心了。”工藤新一侧过身让开门口,对着救援队的队员们抬手挠了挠后脑勺,露出一点略带歉意的笑。

    毛利兰进门后一眼就看到了站在玄关的几个警察,连忙对着众人轻轻点头打了招呼,才走到工藤新一身边,伸手碰了碰他的胳膊,又摸了摸他的额头,小声念叨:“没事就好,刚才在洞口等你的时候我都快急坏了。”

    “都说了我没事了。”工藤新一看着她紧绷的眉眼,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放得更柔了些,“这里有个变态犯人藏了一地下室的骨制品,警官他们已经下去取证了。”

    “小侦探,这里有我们就够了,你跟着老师回去吧。”望月漓侧过身,目光落在工藤新一脸上。

    工藤新一还没开口,毛利兰已经抬起头,指尖轻轻攥住工藤新一的袖口,目光里带着几分藏不住的担忧:“新一,不然我们跟老师先出去吧?”

    工藤新一本想再挣扎一下,可低头看见毛利兰担忧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伸手顺着毛利兰绷紧的脊背轻轻拍了两下,声音放得软和:“好,我们跟老师出去。”

    说完他抬头看向望月漓,眼睛里还燃着未熄的探究与好奇,语气却带着不容错辨的认真:“后续不管查到什么关于那个的线索,你一定要记得联系我。”

    “放心。”望月漓点了点头。

    傍晚的山路

    工藤新一沉默地走了一段路,侧过头,看着身边毛利兰:“兰,如果一个人给另一个人装上定位和心率监控,这意味着什么?”

    “这不是变态吗?”毛利兰的脚步猛地顿住,她转过身来,眼睛微微睁大,“新一,难道你……”

    “没有!我才不是那种人。”工藤新一急得立刻摆着手打断她,耳尖唰地一下就染上了薄红,“我就是刚才在别墅里偶然遇到了这么回事,一时好奇问问而已,跟我没关系!”

    毛利兰松了口气,“那就好。”

    工藤新一又开口问:“那……如果那个人也知道监控呢?”

    毛利兰抱着手臂歪头思索了几秒,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下巴,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开口:“这样啊,园子好像跟我说过这种事。如果双方知道的话,可能是情侣间的情趣吧,可以看到对方动心的瞬间什么的。”

    工藤新一猛地眨了眨眼,脚下没留神踢到了一块半埋在土中的碎石,那石头滚出去老远,撞在树干上发出咚的一声轻响,惊飞了枝桠上停着的一只灰雀。

    “情、情趣?”工藤新一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他下意识清了清嗓子,把脸上漫开的热意强行压下去一点,指尖不自觉地挠了挠后颈,“可他们看起来只是很好的朋友?也许只是害怕遇到什么危险呢?”

    “只是新一你看起来吧,”毛利兰眨了眨眼睛,弯起嘴角露出一点了然的笑意,指尖轻轻捻了捻被山风吹得飘起来的发尾:“能放心让对方装定位和心率监控,本来就是一种把性命都交托给对方的信任呀。”

    “原来是……这样啊。”工藤新一低声呢喃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