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野先生,我是警视厅搜查一课伊达航。”伊达航掏出自己的警察手册,“我们接到报案,你这里有非法收藏品。麻烦你开门配合我们进行搜查。”

    厚重的实木雕花大门只开了半扇,上野龙辉挂着得体的微笑站在门后,鬓角的白发梳理得整整齐齐,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弯成了和蔼的弧度。

    他看着伊达航手里的警察手册,故作惊讶地抬手按住了胸口:“警官可真是会开玩笑,我本身就是做古董和骨雕收藏生意的,手里的藏品全都是走正规流程登记在案的,怎么会有什么非法收藏品呢?想来是有人看错了吧。”

    伊达航往前踏了一步,魁梧的身影把半扇门漏进来的天光都挡了大半,他抬手按在腰侧的佩枪上,语气没有丝毫松动:“有没有问题,搜过就知道了。上野先生,请你让开,不要妨碍公务。”

    上野龙辉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他抬眼越过伊达航的肩膀,往别墅外的松林里扫了一眼,能看到林子里影影绰绰藏着不少便衣警员,树叶被风卷着沙沙响,像是藏着无数盯着这里的眼睛。

    他不慌不忙地往后退了半步,抬手拉开了整扇大门,做了个“请”的手势:“既然警官们一定要搜,那我自然是要配合的。只是一会儿搜完了,还请警官给我一个说法才是。”

    “这个自然。”伊达航跨步进门,皮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叩响。

    他这个理由只是随口胡诌的,望月漓失联了将近半个小时,从约定好的联络时间到现在,对讲机里只剩下一片空洞的电流杂音,仿佛那边的人凭空蒸发了,连一丝回响都没留下。

    他故作强硬,唬住了上野龙辉,可实际上他根本没有搜查令,只求快点进去找到望月漓。

    警员们分成几队,顺着楼梯和走廊分散开往别墅深处搜去,上野龙辉慢悠悠跟在目暮十三和伊达航身后,侃侃而谈,说自己这些年收藏骨雕的经历,语气自然得仿佛真的只是一个无辜的收藏家。

    他们一间间屋子地搜查,从一楼的客厅、书房一路搜到二楼的客卧阁楼。每一间房,警员们都仔仔细细地翻检过,每个柜子都要拉开柜门查看,伸手探进角落深处摸索,就连那些堆叠整齐的旧衣物和书册,也要一件件拿起来掂量,生怕底下藏着什么不该有的东西。

    他们敲打着墙板和地板,侧耳贴着表面认真辨听那沉闷的回声,想找出有没有被夹层或暗格掏空的痕迹,整栋别墅被他们翻了个底朝天。

    然而一路搜下来,却连望月漓的影子都没摸到。

    每一间房间的陈设都规整得无懈可击,古董架上摆着的摆件擦拭得锃亮,每一件都带着堂堂正正的陈列证书,仿佛这里当真只是一处爱好风雅的老派的私人宅邸,与那些藏在暗处的龌龊勾当毫无牵扯。

    伊达航站在二楼走廊的尽头,抬手抹了一把额角渗出的薄汗,眉头拧得越来越紧。

    方才在楼下那股隐隐约约的异样感,仿佛随着搜查的推进,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像藤蔓一样在他心底越缠越紧,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不信望月漓会平白无故地消失,更不信上野龙辉那张毫无破绽的笑脸背后,当真藏着什么问心无愧的清白。

    目暮十三侧过头看向一直淡定跟在身后的上野龙辉,对方依旧挂着无懈可击的微笑,甚至主动提出要带警员去看看自己存放藏品的收藏室。

    “望月警官,这到底是哪里啊?”工藤新一如鲠在喉,好不容易才缓过来。

    他的瞳孔还在因为眼前这幅冲击性的场景微微扩张,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身侧望月漓的衣袖,目光从墙壁上嵌着的骨制品一路挪到头顶晃荡的骨灯,每挪一寸,后脊泛起的凉意就重一分。

    “一个变态收藏家的地下室。”望月漓顺着工藤新一的目光扫过那些静静陈列在架子上的骨雕,不自觉按在了工藤新一的肩窝,把他往自己身侧带了带,挡住了他往墙上看的视线。

    工藤新一却挣开了他的手,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刚刚那个样子,难不成他想把你也……”

    “是啊。”望月漓揉了揉工藤新一的头发,“所以,为了咱们几个的小命着想,还是尽快出去的好。”

    工藤新一跟着他的脚步往前走,眼睛却忍不住四处打量,心脏还在胸腔里咚咚跳个不停,作为一个习惯了追寻真相的侦探,眼前这座藏骨堂抛出了太多疑问。可现在并不是探寻的好时机。

    他攥了攥口袋里还带着体温的手机,打开手机拍了几张照片,打算出去之后把这些藏品交给警方核查,看看能不能找到这些骨头的来源,确认这些受害者的身份。

    收藏室连着一扇大门,门把手都是骨头制成,骨面被打磨得异常光滑,泛着一种沉寂而温润的哑光,仿佛被无数双手经年累月地抚摸过。

    斑二话不说打开门。

    门外是铺着砖石的窄廊,廊壁两侧嵌着几盏骨灯,灯身由粗壮的兽骨掏空磨制而成,表面泛着温润的哑光,灯芯处跳动的火苗透过半透明的骨壁,在砖石地面上投下一圈一圈摇曳的光晕,明明灭灭,将整条窄廊映照得影影绰绰。

    三人结伴往前走,脚下的骨砖地面在烛火的映照下泛着冷润的光泽,每一步踩下去都发出一声极轻的叩响,那声音在狭窄的廊道里荡开。

    走了约有几十米,前方突然分出两条岔路来。

    两条路一模一样,都是同样宽窄的砖石甬道,两侧同样嵌着骨灯,连砖缝里积着的薄尘都看不出差别,像是两道一模一样的喉咙,静静横在三人身前,等着来人踏进去。

    工藤新一往前探了半步,眯着眼睛朝两条通道深处望过去,尽头都隐没在浓重的黑暗里,什么都看不清楚,只能听见烛火被风吹得噼啪响了一声,灯影在墙面上晃得更厉害了。

    望月漓嗅了嗅,左边只有尘土和灯油燃烧的气味,一点其他的味道都没有;右边有着淡淡的檀香味,和上野龙辉客厅里熏香的味道如出一辙,慢悠悠飘出来,勾得人鼻尖发沉。

    “你之前是从哪里进来的?”望月漓看着斑。

    斑对着两个路口来回嗅了两下,皱起眉,“我进来的时候明明没有岔路的。”

    这话一出,连落在地上晃荡的灯影都仿佛顿了一瞬,窄廊里的温度骤然降了几分。

    墙面上嵌着的骨饰在暖光里泛着冷森森的光,烛火噼啪一声爆了个灯花,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砖石上,张牙舞爪地晃了晃。

    工藤新一的心猛地往下一沉,这地道难道还会变化吗?

    他抬眼看向望月漓,对方原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淡了几分,唇线绷成一道冷硬的直线,只有握着拳的手还稳稳垂在身侧,半点慌乱都没露出来。

    “这里或许已经不是你进来的那条路了。”

    那扇门或许被那个除妖师施了术法,进来的路是真实的,可出去的路却布满了机关或幻象。

    “狡猾的人类!”斑暗骂一声,“我去探左边的路,你们在这呆着,若是我那边走得通,就回头来接你们。”

    工藤新一蹲在地上,借着摇曳的灯影看清砖缝里蹭着的一点淡红,那点颜色在冷灰色的砖石上格外扎眼,像一滴凝固的血珠。

    侦探的本能瞬间压过了心底的寒意,他俯低身子,指尖捻起那点淡红色的碎屑蹭了蹭,触感细腻得像是碾碎的朱砂,又带着几分极淡的、类似香料的干涩气味。

    “这里有东西。”工藤新一抬头喊住正要分路的两人,指尖搓着那点碎屑递到望月漓面前,“你看这个,会不会是那个黑斗篷留下的?”

    望月漓弯下腰,指尖沾了一点碎屑放在鼻端嗅了嗅,“这是画符用的朱砂,那个家伙刚才肯定从这里走过。”

    他直起身,目光重新落回两条岔路,右侧的檀香味里混着若有似无的朱砂香气,方才被浓郁的熏香盖住,此刻被这点砖缝里的碎屑点破,反倒清晰了起来。

    “那么就是右边。”

    他话音刚落,背后的甬道深处突然传来一阵细碎的响动,那声音来得极轻极远,却在这片死寂的窄廊里显得格外清晰刺耳,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贴着潮湿的墙根,顺着砖石的缝隙慢慢爬了过来。

    骨骼摩擦的咯吱声隔着厚重的黑暗传出来

    ,一节一节,断断续续,仿佛一具散架的躯壳正挣扎着把自己重新拼合起来,每一寸关节的扭动都带着令人牙酸的涩响,一点点往这边靠近,越来越近,越来越密,听得人后脊直发毛,连头皮都跟着一阵阵发紧。

    烛火猛地晃了晃,暖黄的光晕被风吹得缩成一团,墙面上那片张牙舞爪的影子跟着活了过来,顺着砖缝一寸寸往这边爬。

    “什么东西?”工藤新一站起身,后背的汗毛几乎在瞬间全数竖了起来,侦探的本能让他第一时间转身看向声音来处。

    那咯吱声还在不断靠近,带着陈旧骨节摩擦的涩感,一下又一下刮着人的耳膜。

    三人瞬间屏住了呼吸,灯影在墙面上摇得疯狂,连空气中那股旧骨与尘土混合的沉闷气息都仿佛凝住了,压得人胸口发闷。

    那咯吱咯吱的摩擦声越来越近,混着地砖被踩踏的轻响,一点点从那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渗出来。

    最先露出来的是一截惨白的指骨,泛着被打磨过的温润光泽,指尖扣住甬道口的砖墙,指节转动时发出一声涩得让人牙酸的轻响。

    紧接着是整只手臂,接着是胸膛、脖颈。一具由散落骨块拼合起来的人形骨架,正顺着墙根一步步往这边挪,每走一步,骨缝里就发出一声沉闷的咯吱响,空荡荡的头骨对着三人的方向,黑洞洞的眼窝像是藏着两道淬了寒的视线,直勾勾锁着他们的方向。

    斑一脚踹上那具骨架。

    骨架被踹得向后飞出去,撞在冰冷的砖墙上,散成了一堆乱滚的骨块,在窄廊里发出哗啦啦一阵乱响。

    没等三人松口气,那堆骨架重新动了起来。

    散落在地上的骨块像是被看不见的线牵住,一块接一块重新往一处聚拢,指骨卡进腕关节的凹槽,肋骨一根根扣回脊椎的卡槽,不过短短几息的功夫,那具被踹散的骨架又重新站直了身子,黑洞洞的眼窝依旧对着三人的方向,骨节发出的咯吱声比刚才更响了些。

    “走!”望月漓拽着工藤新一就往右边的甬道跑去。

    他的妖力没恢复多少,若是耗在这些东西上,只会被困在这里。

    “望月警官!那是什么东西?为什么骨架会动?这根本不符合常理!”

    工藤新一被拽着往前跑,风顺着耳侧刮过,带着旧骨和尘土的腥气,忍不住开口说出了那句卡在喉咙里的话。

    作为信奉科学逻辑的侦探,眼前这些会自己动的骨架,会自己变化路径的地道,每一样都冲击着他过去十多年建立起的认知。

    “这个世界本来就不是只有科学能解释的东西。”望月漓的声音隔着呼啸的风声传过来,指尖紧紧攥着工藤新一的手腕,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带着几分令人安心的稳定,“你当侦探这么久,应该比谁都清楚,亲眼看见的东西,哪怕不符合常理,也是事实。”

    身后的咯吱声追得越来越紧,像是无数根细针顺着后颈往上爬,蹭得人皮肤发紧。

    斑断后踢翻了第三具追上来的骨傀儡,冲着两人吼道:“快点跑!这些破骨头没完没了!”

    工藤新一咬了咬牙,把那点对未知的错愕压回心底,脚下加快了速度。

    他能感觉到那些冰冷的视线隔着黑暗粘在自己后背,黑洞洞的眼窝像是一直跟着他的脚步,每一次烛火晃动,都能看见墙面上投下的、越来越近的骨影。

    脚下的砖石冰冷坚硬,每一步都震得小腿发酸,工藤新一被望月漓攥着手腕往前冲,眼角余光瞥见两侧墙壁上嵌着的骨饰,在晃动的灯影里像是活了过来,那些嵌在墙里的指骨仿佛正缓缓屈伸,要把人一把拽进墙里碾碎。

    甬道比刚才的更显低矮,头顶的骨灯斜斜晃着,橘黄色的火苗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前方的墙面上歪歪扭扭,像三幅被扭曲了的剪影。

    越往深处走,那股混着朱砂的檀香味就越浓,甜腻的香气裹着旧骨头散发出来的陈腐气息,钻进鼻腔里呛得人胸口发闷。

    不知跑了多久,前方的道路突然又分成了两条岔口,一模一样的砖石甬道,一模一样嵌在墙里的骨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