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珈玉推脱,“多谢公主赏识,只是下官才入宫不久,怕是能力有限,琼林司中众多官员都比我经验丰富,应当有比我更适合的人选。”

    谷珈玉说了一番客套话,但她也知道此番是推不了的,公主想做的事情,哪有那么容易推掉。

    齐月茵拉着谷珈玉的手,“谷大人太谦虚了,靖王世子早在我面前夸过你,用你,我当然放心,其他人再好也不如你,谷大人不是不给本宫面子吧?”

    最后一句话已经是明晃晃的威胁了。

    谷珈玉只好应下,“下臣多谢公主抬爱,一定不辱使命。”

    “行了,那我们去看看安南的贡品吧。”

    王姑姑在前面带路,谷珈玉还在内心琢磨。

    之前和杜文君聊了将近小半夜,她一下就点破了个中机密。

    公主喜欢萧逸,但萧逸为自己求了情,所以她才一直针对自己。

    所以,要想解除眼下的困境,就有两个办法,得去找萧逸,虽然他是好意,但以后在公主面前,不能再让为自己求情,不然只会得到公主变本加厉的为难。

    萧逸每日都会进宫,一直陪在四皇子身边,只是要摆脱公主,这就有点困难了。

    “公主,安南来的贡品都在这里了。”

    齐月茵向春夏使了个眼色,春夏和一个侍女率先进去,她则留在外面。

    将进贡的名册递给谷珈玉,顺便挡住谷珈玉的视线,她一脸假笑,看得谷珈玉瘆人,“谷大人,这是安南进贡的名册,你先看看吧,一会儿还得由你来验收。”

    贡品是先从礼部抬过来的,箱子还都未打开。

    春夏动作很快,神色自然地从房中出来。

    齐月茵和春夏对视一眼,两人了然一笑。

    “走吧,谷大人,我们进去吧。”

    齐月茵一口一个谷大人,这场鸿门宴她是非进不可了。

    她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春夏刚刚提前进去了,她不是没看到,她在里面一定有所动作。

    现在当着宫中众人的面,若是自己被设计犯了错,惩罚自然是免不了的。

    库房只是寻常的库房,屋内的陈设一切如常,那么短的时间,那就只能对贡品下手了。

    谷珈玉快速浏览着每个箱子,每个红木箱子上都贴了礼部的封条,白纸黑字红章整整齐齐贴在上面。

    但在角落的一个箱子引起了她的注意,虽然封条还在上面,但是和周围其他的箱子一对比,就能看出上面的封条有些松动,箱子的缝也没有对齐。

    这个箱子被人动过手脚了。

    齐月茵此时发话,“谷大人,那就打开箱子一一核对后入库吧。”

    原来在这里等着自己。

    谷珈玉不动声色,选择了离自己最近的一个箱子,撕开上面的封条,打开箱子,里面是一整套水碧色镂空细口花瓶。

    她点过数目,“云海宝月瓶三对。”,又在名册上打了勾。

    随着地上的箱子一个一个被打开,马上就只剩那个被动过手脚的箱子了。

    谷珈玉在打开一个箱子的时候,故意放慢了工作,宽大的袖袍遮住了她的动作。

    等到她起身时,随着一声痛呼,谷珈玉捂着自己的手起身。

    齐月茵好奇地看过来,看着谷珈玉握着自己的手腕,“谷大人,这是怎么了?”

    谷珈玉走近,齐月茵看到谷珈玉的手指上殷红一片。

    谷珈玉一脸歉意,“真是下官的失职,未曾察觉木箱拐角处如此锋利,竟被扎伤了手指,所幸没滴到贡品之上,不然污了这尊佛像,下官是万万担待不起的。”

    谷珈玉先发制人,还跪在地上,主动低头认错,姿态摆得极低,将齐月茵架在了道德的制高点上。

    齐月茵特意叫了很多人来,又让琼林司的主事王姑姑在场,无非是想当场抓住自己的错处。

    自己若是应了她,打开了箱子,贡品出了差错,到时侯毁了贡品是一桩罪,再安上一个对圣上不敬的罪名,满宫的流言一传,自己的官就不用再做了。

    自己若是不应,那就更好办了,直接安上一个玩忽职守,对公主不敬的罪责,也少不了责罚。

    这一招甚妙,不用自己动手,就能将谷珈玉拉下水。

    至于春夏提前做的手脚,王姑姑就算看到了,也不会帮自己说话的。

    所以,要想解决这个两难的处境,那就只能先发制人,箱子不能由自己来开,又必须有一个正当理由,让她拒绝不得。

    她既然喜欢给自己戴高帽,那就别怪自己也给她戴一顶了。

    谷珈玉跪在齐月茵面前,还生生挤出两滴泪,“都是下官的错,公主责罚臣吧。臣的罪事小,只是不要耽误了贡品入库,圣上寿诞在即,圣上礼佛,臣的血不能污了贡箱,还请公主另选人来开箱。”

    “你……”

    齐月茵一时语塞,谷珈玉这话说得太过圆滑,竟让自己找不要拒绝的理由。

    她的手就这么大喇喇摆在众人面前,还没来得及止血,她也已经跪在这里请罪,自己若逼着她开箱,反倒显得用心不良。

    她倒是会为自己开脱,先跪下请罪,还说自己罪事小。

    现在若是惩处她,满宫之人怕是不会信服。

    齐月茵没办法,不情愿地说了一句,“谷大人快起来吧,无心之失,何罪之有?”

    谷珈玉立马爬起来,还不忘在众人面前展示自己的手。

    一旁得宫人看了也不忘感叹,“谷大人这手流了这么多血,真是伤得不轻啊。”

    春夏瞪了说话的人一眼,于是那宫女闭嘴,低头看着地面。

    场面一时冷了下来,王姑姑不想让事态发展下去,出来打圆场,“公主,那就让珈玉先去处理伤口吧,接下来的箱子由我来开。”

    谷珈玉接过话头,“多谢公主体谅,多谢王姑姑,下官告退。”

    谷珈玉步子走得飞快,生怕还没走出去立马被叫住。

    这门,进去容易出去难。

    谷珈玉用帕子包住自己的手指,绕了屋子一圈,在库房的侧窗处蹲着看。

    王姑姑刚打开被动过手脚的箱子,瓷白的观音像应声而落,碎了一地。

    王姑姑即刻跪在地上,等着公主发落。

    齐月茵无意为难众人,也知道自己的计谋落空,“行了,起来吧,一尊像而已,告诉父皇,这观音像我喜欢就拿走了,把现场打扫干净,剩下的东西入库吧

    。”

    王姑姑只知道春夏进去动了手脚,还以为谷珈玉的手伤是春夏造成的。

    却不曾想,她们居然打开了箱子,对贡品做了手脚。

    公主说完便走了,留下王姑姑擦去一头的冷汗。

    公主行事,还真是嚣张。

    目睹了一切的谷珈玉,又悄悄从屋后走了。

    她用帕子包着受伤的手指,此刻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了。

    那伤看着吓人,但伤势轻。

    她方才随口扯了谎,她的手不是被箱子划破的,是她用藏在袖子里的簪子划破的。

    指腹皮肤薄,轻轻一刺就破,她连刺了两下,又趁着众人没看到,任由血一直流到手掌。

    不这样做,今日定是不好过的。

    精神刚放松下来,谷珈玉走到一处,坐在亭子中休息。

    她发呆盯着远处的内湖看了一会儿,身心都放松下来。

    不行,她现在就要去找萧逸,今天的事情动静不算小,宫人七嘴八舌议论一番,若是传到他耳朵里,他再去求情,自己就算是白努力了。

    她即刻起身,向四皇子齐钰的宫中走去。

    此刻时辰还早,萧逸一定还在他宫中。

    北辰宫中,萧逸和四皇子还在谈论昨日的功课,宫人送了茶点进来,又通报了谷珈玉求见的消息。

    齐钰本就无心读书,又听到谷珈玉的名字,“让她进来吧。”

    说完,他又看了萧逸一眼,“难得啊,谷珈玉竟然找到我宫里来了,不会是皇姐又找她麻烦了吧?”

    萧逸皱眉,“公主为何总和珈玉过不去?”

    “这话让皇姐听了,只怕你的心上人就又有麻烦了。”

    “四皇子慎言。”

    “怕什么,她还没进来呢。”

    谷珈玉在宫女的带领下,进入了北辰宫中,齐钰和萧逸此刻正在书房之中。

    “参见世子,参见四皇子。”

    齐钰坐在椅子上没动,“起来吧,不用多礼,珈……”他停顿了一秒,“谷大人今日来,有什么事情?”

    谷珈玉起身,“下官有个不情之请,想和世子单独说几句话,不知道方不方便。”

    齐钰点头,拍了一下萧逸的肩膀,“找你的,去吧。”

    萧逸起身,“臣稍后就回来。”

    “不急,你慢慢聊,我再回去睡一觉,昨日没睡好,现在还困着。”

    萧逸带着谷珈玉来到偏殿,“珈玉,可是公主又为难你了,怎么现在来了?”

    他一眼就看到谷珈玉用帕子包着的手指,帕子上还带着血迹,“这是怎么了?”

    他一着急,拉起谷珈玉的手查看,谷珈玉不动声色收回自己的手,“我没事,一点小伤而已。”

    “抱歉。”萧逸察觉到自己的失礼,向她道歉。

    谷珈玉摆手,“这没什么道歉的,我知道你关心我。我们是朋友,若是你受伤了,我也会关心你的。”

    “萧逸,我今日来,是想说一件事情。但是我也不是很确定,我说了,你能别生气吗?”

    萧逸嘴角微微扬起,“我不会生气的,珈玉,你说吧。”

    “青宁公主喜欢你,你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