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指挥使大人又过敏了 > 32. 第32章
    傅玄站在廊下,看着黑漆漆的院落,有些愕然。

    听到动静的婆子跑出来,忙请罪道,“老奴该死,不知大人归来。”

    “夫人呢?”

    “回大人,夫人一早去了舅老爷新宅,还没回来。”婆子如实回禀道。

    傅玄想起来了,前几日姜蓉是说过要去舅舅家拜访,原是今日。既是去徐宅,应该不至于这么晚不归,难道是碰上什么事了?

    正欲唤管事出来问问,关平从前头闪身过来,“主子,门房那边说上午徐宅来了人,说夫人跟徐老爷徐夫人去石门寺上香了。”

    “石门寺?”傅玄闻声皱了皱眉,徐远山行事谨慎,姜蓉这会还未归,八成是下雨被困在寺里了。

    “是啊,不过夫人带了咱们身手最好的八个侍卫,应当不会出差错。”关平安慰道,想到主子是为了夫人才冒雨急急赶回来,回府更是连衣服都没换就直奔后院,定是很担心夫人,看着他一身湿衣,不由关心道,“主子,把湿衣服换下来吧?”

    一通折腾,待傅玄躺在床上,已是戌时末。

    胳膊横扫了下,空荡荡的一大片空地,以前没觉得床这么大呢。

    傅玄躺在格外宽敞冰冷的床上,目光沉沉望着帐顶。

    石门寺是先帝下令修建而成,里面寺规严明,姜蓉歇在那里应当无碍,只是厢房简陋,又赶上下雨,潮气肯定重,她也许会歇息不好。

    鼻尖萦绕的是枕头上姜蓉残留的的香味,寝被是她喜欢的蜀锦,葱绿色的料子划过一丝光泽。

    她好像挺喜欢绿色,各种绿色,葱绿色的寝被,蓝绿色的香囊,首饰也爱用带翡翠点缀的,还有淡绿色的小衣……

    傅玄眸色暗了暗,前几日有个棘手的案子,他亲自盯了几日,再之前姜蓉身上小日子来了,算下来俩人已有十日未亲热过了。

    他舔了舔后牙槽,品到几分孤枕难眠的滋味。

    翌日,天朗气清。

    傅玄去值房应卯,之前的案子已转给大理寺审理,他在班房里看了会文书,手不由抚到腰间的香囊,湖蓝色的,装着姜蓉给他求的平安符。

    半晌,手中册子一页都没翻过去。

    傅玄索性一把丢开,“关平,西山方向可有异常?”

    关平迅速把收到的通报过了一遍,确定没有西山那边的,“主子,目前没收到那边的通报。”

    傅玄幽幽地盯了关平一瞬,眸中意有所指道,“没有么?”

    关平拧着眉头一脸疑惑,确实没有西山那边来的消息啊,大人啥意思啊?

    西山,西山!

    夫人在西山石门寺!

    关平心里一个激灵,醍醐灌顶。

    他眼珠一转,扬手拍了下脸皮,“卑职记错了,是有兄弟传来口讯,昨日暴雨,今日西山那有段路,泥泞拥堵有人闹事。”

    傅玄淡定起身,“走,去看看。”

    “得令!”

    两人各驾一马往西去了。

    清风徐徐,城郊的空气中带着温润的气息。

    傅玄余光扫过沿途的绿意,拂面的风温和而不燥热,可以择日带姜蓉去京郊跑马,再去庄子上吃些新鲜时蔬。这次准备好各种调味的酱料,他好好烤一次羊肉兔肉给她尝尝。

    也不知她好端端的跑去寺里做什么,斋饭清汤寡水,有什么好去的。

    两人快马奔驰,渐渐能望见石门寺赭红色的院墙。

    远远的望见一群人站在庄门口的,马车前的姜蓉正笑盈盈地冲面前牵着马的男子说着什么。

    山青树茂,女子笑靥如花,不是对他。

    关平抬手遮额仔细瞅了又瞅,“主子,瞧着像是宋之问大人。”

    “呵,你主子没瞎。”

    关平瞟着姜蓉方向,那宋大人的眼睛就没离开过夫人,他缩了缩脖子心道,夫人,您自求多福呐。

    马蹄哒哒,傅玄盯着那张笑靥如花的俊脸,笑得可真开心啊,好久没见着了有点怀念。看着姜蓉闻声转头望过来,看到那还没来得及收起的笑,瞬间僵在脸上。

    就这么不乐意见到自己,傅玄本来微扬的唇也没了弧度。

    宋之问也是愣一下,不过很快朝傅玄坦荡一笑,拱手道“傅大人。”

    傅玄盯着姜蓉勒住坐骑,走至二人面前,微微挡在姜蓉面前,才看向宋之问,“宋大人,好巧”,不待人回答,又转身弯腰凑近姜蓉的脸,抬眸看她,“夫人。”

    姜蓉仍有些呆愣,直直看着来人,“你怎么来了?”

    “为夫办差经过这里,正好看到你在这,舅舅他们呢?”傅玄刻意咬重了“为夫”两个字。

    一旁的关平闻声抬头瞄了眼自家主子,眼神揶揄,不是为了夫人,“特意”来此地公干的么?

    收到傅玄一记眼刀后,关平乖顺地低下头闭紧嘴巴。

    姜蓉看着近在咫尺的俊脸,蓦然反应过来俩人离得有些近,近得能闻到他身上带来的林间草木清气。

    她不动声色退后半步,见到他就不由想起那些算计后的权宜,更可恶的是此人依旧装一副情深意重的样子对自己。

    她一点也不想见到他。

    姜蓉避开傅玄的目光,侧了侧身子看向宋之问,“多谢宋公子提醒,我该回去了,就此别过。”

    傅玄眸底冷了冷,脸上的假笑一点不剩。

    宋之问看出来那二人之间的别扭,他担心傅玄误会姜蓉,便轻咳一声,解释道,“傅大人莫要误会,在下今日来此,是奉命为石门寺新建的佛塔撰写碑文,可巧就遇着了尊夫人。在下来时山路湿滑,来往进香的人车有些拥堵,便多言几句,提醒夫人注意。”

    随后他朝二人拱了拱手,脸上仍是一抹浅笑,只是笑意分明不像傅玄来前那般直到眼底,“不耽误二位,宋某告辞。”

    傅玄直视宋之问,淡淡道,“不送。”

    姜蓉看向宋之问离开的方向,马上被一道身影挡住视线。

    姜蓉瞪了傅玄一眼,再次侧身跟他保持距离,“人家好心提醒我,你干嘛一副不待见人家的样子。”

    “府里这些侍卫是吃白饭的,需要他宋之问提醒。”傅玄有些不悦。

    “他是我朋友的兄长,你态度放尊重些。”姜蓉有些恼了。

    “傅大人!”

    二人转头,是徐远山夫妇安排完随行事宜过来了。

    姜蓉压了压心头的郁气,朝来人方向浅浅一笑,“舅舅,舅母。”

    傅玄看在眼里,直觉姜蓉对自己态度不对劲,心头莫名一阵烦躁。不过在外人面前,也不好问姜蓉发生了什么。

    他收起对宋之问时那副拒人千里的冷淡,礼数周到地跟徐远山夫妇见礼。

    “舅舅,舅母,一切可还习惯?”

    “都好都好,你这是差事在身?”徐远山看他一身带刀飞鱼服,拿不准是公干还是来接人的。

    “这会事办完了,也接阿蓉回去。”傅玄回道。

    卢氏跟丈夫对了个眼神,昨天就猜测阿蓉跟傅玄闹别扭了,今儿人家巴巴的赶来接阿蓉回府,可不就猜对了么。

    卢氏爽朗一笑,“那咱们就回吧,”又朝姜蓉挤挤眼,“阿蓉可还有什么落下吗?”

    “都齐整了,舅母。”姜蓉垂眸,糊弄过去长辈打趣的眼神,她心里可正苦着呢。

    一行人启程往城里赶去。

    进了城,徐氏夫妇跟姜蓉两人告了别,直接去了铺子。傅玄则一直陪着姜蓉回了傅府。

    车到府前,一直打马而行的傅玄下马来到车架前,伸出手臂欲扶姜蓉下车。

    姜蓉只看了一眼,一言不发地绕过他,从另一侧扶着青桃下了车,下了车也没等人,径直往府里去了。

    傅玄脸一黑,“……”

    青桃一脸窘迫,朝傅玄屈膝行了一礼,然后飞快去追自家姑娘去了。

    关平心知事情不对劲,麻溜地牵过马领着众人去安置了。

    一时间,门前只剩下傅玄一人,半晌,他无声地笑了。

    他弹了弹衣摆迈进府门,有意思,兔子还炸毛了。

    傅玄先去书房换了身常服,又慢悠悠来到海棠院,看到婆子正往净室抬热水,转进厢房,姜蓉正坐在妆台前,由青桃给她拆卸头面。

    傅玄踱到一旁的软塌前坐下,也不言语,就

    看美人卸妆。

    青桃收拾完钗饰,行了一礼退下了。

    姜蓉自己拿梳子通发,并不搭理那道炙热的眼神。

    傅玄微哂,出声打破一室平静,“我能问一下,夫人可是在跟我置气吗?”

    姜蓉冷笑一声,“我们小门小户,岂敢跟您堂堂傅指挥使置气?”

    呦呵,果然是冲自己来的,但是他可从没看低过姜蓉的出身啊。

    傅玄回想自己这几日的言行,确定他们上次见面时还好好的,着实想不到她的不待见因何而起,索性直接问出口,“傅某何处惹了夫人不快?可否告知,给人定罪也得先有个罪名不是。”

    “傅大人怎会做错事情,您行事待人不都一向游刃有余、运筹帷幄么?”姜蓉把散着的发拢到身前,捏着银梳一梳到底,头未抬,语气淡淡。

    傅玄听到“待人”二字,立刻想到寺门前见过的宋之问,他当时对他说话的语气是谈不上友好,那也是因为那人对姜蓉不怀好意!他没找机会收拾对方一顿,那是他厚道!

    姜蓉竟为那个男子跟自己打抱不平,傅玄心里一直压制的不满登时如火苗般冒了出来,到嘴的话带着浓浓的酸味,“你在因宋之问跟我置气?”

    “跟他有什么关系?”

    “宋府与姜府只隔一道街,宋昭华是你密友,宋二公子宋之问,上年新科进士,皇上钦点的翰林院庶吉士,才貌双全却至今未娶。”傅玄冷冷道。

    “你想说什么。”

    “姜蓉,你知道有个词叫青梅竹马。”

    “你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跟宋二公子清清白白!”

    “你清白,那他呢?”

    “他——”姜蓉一滞,脑中闪过与宋之问接触过的画面,他看她的眼神,忽然有些底气不足。

    “小人之心?阿蓉,我清楚一个男人在看喜欢的女人时的那种眼神。”

    “就算宋二公子有意,那又怎样?”姜蓉不怒反笑,眼神嘲讽,“我已与你成亲,你那么介意,不然我们和离,省得相看生厌!”

    傅玄见她为宋之问跟自己提和离二字,眸底燃起怒火,只恨不得把这没良心的捆起来打一顿,“和离!?你为了她要与我和离?!”

    “为什么不能,你凭什么困住我?”

    “困住?你管这叫困住?!”

    “难道你当初娶我不是因为我出身低微吗?不是因为你的痒症而权衡后的抉择吗?”姜蓉终究是喊出了心底的质问与委屈。

    傅玄一僵,脸上瞬间血色全无,“你…知道了?”

    自己还没找到机会跟她明说,她从何得知的。

    看她反应,恐怕是误会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傅玄有些不知所措地解释道。

    姜蓉倔强地压下眸底的眼泪,盯着傅玄一字一句道,“你敢说你当初娶我和你的病无关吗?”

    傅玄无从反驳,因为他最初确实想娶一位门户不显的妻子,谁知在慢慢地相处中他对她的心思发生了变化。

    现在她知道了他不堪的过往,他的耻辱,他的伤疤,她也觉得他不配么。

    傅玄的沉默让姜蓉彻底死心,两行清泪再也压不住。姜蓉闭了闭眼,再睁眼已是一片决绝,“傅玄,总之你的病已经好了,我对你已经没有价值,你放过我,以后自然有大把的贵女肯嫁你。”她有她的自尊和骄傲,她做不到再像以往那样和他相处。

    傅玄死死盯着姜蓉,她就这样弃了他,离开他,去跟那个宋之问过么,他不同意!

    “不行!”

    “既是权宜,就别装得这么情根深种,我恶心。”姜蓉抬手擦去脸上的湿意,不再看他,起身径直去了净室。

    傅玄立在原地迟迟没有动作,那些被他刻意埋在心底的记忆全都涌了出来,那个雨夜,那个恶毒的女人,以及他对女子的痒症。

    他最不愿被人所知的那些,都被她知道了。

    然后呢,她也会像旁人一般嘲笑他,蔑视他么。

    良久,他沙哑着声音唤道,“关平,查查这几日夫人都见过什么人,说过什么话。”

    关平甚少见主子这般落寞,郑重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