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王就是不甘心,十几年前他的皇弟跟他发过誓,说过等他上台一定要开创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
结果这么些年过来,瑞王头发都白了,他的好皇弟陵寝园林都建了几座,占用田地不说,还劳民伤财。
一整天修修修不知道在修什么,简直是个傻逼!
至于这个萧晋,能走到现在这个地步能说明他确实有几下子。
三皇子和太子半斤八两,前者就是缺了一点运势,先前觉得这二人哪个当太子都行,如果他没见过温珩的话。
瑞王摇摇头,问盛疏棠:“你觉得温珩怎么样。”
盛疏棠垂眸想了想温珩平日里的作风,没说话。
瑞王笑了一下,像是在怀念:“我跟你说,我虽记不起温珩的从前,但印象里总是觉得温珩该是一个整天不学无术游手好闲的公子哥。”
实际上这孩子,路上遇到老人知道帮一把,对下人态度一等一的好,生气也从不迁怒别人,开心就笑一笑,难过嘴上骂几句也就过去了,知道自己世子身份也不耀武扬威,反而比很多人都谦和,他一把年纪了见到温珩这样的还真不多。
当然,像盛疏棠这样年纪轻轻深不可测的姑娘他也没见过。
正直善良,这是瑞王给温珩的评价,唯一可惜的是温珩眼里没有一点对权势的野心。
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
虽然不知道温珩的故土在哪,但此刻两人有同一个共识,养育温珩的那片故土,一定同这片大地截然不同。
烛火在旁边散发着光亮,滴落下来的蜡油昭示着时间的流逝。
盛疏棠站起来把椅子拉了回去,两人没达成合作,却也没成为敌人。
“我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温珩比你想的要聪明。”盛疏棠信誓旦旦地开口。
瑞王愣了一下随即明白盛某的意思,聪明人有价值,最惨也知道混口饭吃。
“对了,你这话本子最好别看了。”
“哦?此话怎讲?”
盛疏棠方才抽回匕首的时候扫了一眼内容:“这本我看过,烂尾了。”
眼看盛疏棠就要走,瑞王伸手制止,他无辜地指了指有一个明晃晃裂痕的桌子:“盛姑娘,赔钱。”
盛疏棠听了之后面无表情:“别找我,你去扣温珩的零花。”
瑞王听清盛疏棠说了什么后,不由得笑了起来,看来那两人的关系比他想的要熟一些。
盛某掩上门往前走,今天没白去,盛疏棠在回去的路上想着,她知道了瑞王的遗憾。
瑞王想扳倒萧晋,这确实有难度,但盛疏棠曾经成功过。
可惜,时间到了又开启轮回。
过于漫长的时间模糊了生与死的边界,一点点磨掉了她的棱角,现在的她已经无法产生很鲜活的情绪。
如果有一天,连自己都忘记了自我,那就会与同行尸走肉无异。
得在那之前,尽可能更改更多人的结局,一举让她结束轮回。
还不够,盛疏棠想,等到册子记满,应该就差不多了。
到那时候,她应该就可以睡个好觉了。
好期待这一天啊。
盛疏棠伸了一个懒腰,等待明天到到来。
她晚些时候回到今家,听到小厮传讯让她去外祖母那。
估计是柳家的事,估计是把小辈们召在一起听她训话。
外祖母平日里也对盛疏棠笑嘻嘻的,但真出了什么事,就逮着所有小辈一顿说教。
估计是前些天柳府的账没全要到,现在基本上全是坏账,外祖母不满意,要找个人训话。今漾是她的亲孙女,她估计骂完不得劲,再挑外孙女接着骂,能力好又能扛事,还能起到杀鸡儆猴的作用。
去个屁。
她才不要上去挨骂。更何况都帮外祖母要到近一半的账了还不满意,还想挑刺。
盛疏棠淡定地跟来的小厮说:“你就说我死了,很遗憾去不了了。”
小厮神色复杂地看着前面好端端的盛疏棠。
盛疏棠见小厮还没走,抬眼问他:“怎么,你要我当场表演一个吗?”
哦不不不,小厮连忙摆手,好声好气地告别盛疏棠,真怕一不小心看见什么不该看的,他对这份工作很是满意。
小厮走远,旁边秋霜皱眉,有点担忧:“小姐,你这样今老太太之后会不会挤兑你啊?”
盛疏棠摇了摇头。
她能力好,加上今老太太给她了不少今家的房产店铺,她的利益就是今家的利益,今老太太不会蠢到自断手足。
老太太人不坏,就是年纪大了就是喜欢拿乔,有一些观念没改过来,认为打压是关心的表现,骂完儿孙又是慈祥老太太,真论年纪,她比今老太太大多了。
另一边,倒霉的萧晋。
萧晋听取了青泠写信给他的意见,准备放弃柳家,从街边那些没证贩盐的商贩开始下手,那些商贩多是散人,没权没势的容易被唬住。
没想到这个过程顺利的不可思议,他刚打击完这家,转头就能在人群里听见线索,更奇怪的是,原本对他有些爱搭不理的衙门态度也热络了起来,积极地配合萧晋的调查,帮助萧晋查贿赂的证据。
殊不知这是今家和瑞王在暗中出手相助。
私贩盐商会挤压正规盐商的利润,短时看钱庄似乎能获得暴利,但长期看风险与日俱增,私贩不够稳定,一旦被抓,盐商就会还不上贷,反而给钱庄造成压力。
有个下属也怀疑了一下,问殿下是否过于巧合,萧晋对此不屑一顾。
他乃真龙天子,还娶了有凤命的青泠,强上加强,运气好点不是应该的吗。
……
总之在各家的帮助之下,今家减少了风险,瑞王揪出来一些肮脏的地方官,萧晋成功整治盐商,回去也有个交代。
大家都很满意,自然无人提出异议。
……
盛疏棠把今老太太给的事情挑重要的做了下,剩下的全部推掉,也就慢慢空闲了下来。
”早啊棠棠。“
今漾路过盛疏棠院前,同她打招呼。
盛疏棠一抬眼,看见今姐姐今日打扮地十分清新,不似一贯的做派。
”阿姐,你要去哪?“
今漾俏皮一笑:“阿姐去见未来相公。”
盛疏棠挥挥手表祝福。
本来今漾的未婚夫是打算娶今漾吃他绝户,后来盛疏棠早几世知晓后提早搜集证据给今漾,鉴于那家人私底下坏事
没少干,今漾在和祖母彻夜畅谈后决定反其道而行之,势必要把未婚夫家吃绝户。
黑吃黑今家可没怕过谁。
对了,说到吃,
今天温珩说他做了黄油曲奇和草莓泡芙,送点给她尝尝,盛疏棠有点期待。
本来温珩说好做好送过来,但盛疏棠实在想吃,左右也没事,所以就提早上门拜访。
反正那瑞王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路过今老太太那里,找管家要了几瓶桃花酒,托小厮送到瑞王府,她觉得还挺好喝,想着顺便给温珩尝尝。
临溪的春天润得很,风一吹就是雨过土壤的气息,盛疏棠踩在有点磨花的青石砖上,偶尔还会踩到水坑。
街道里,盛疏棠用轻功轻轻跃上房梁,顷刻间发丝飞扬,只见她足尖轻轻掠过砖瓦,灵巧地穿梭在大街小巷之间,一眨眼来到柳家门外。
大当家没了,柳家人瓜分遗产期间,临溪一些有头有脸的盐商开始合伙挤兑柳家,才不到几天功夫,柳家盐铺就以整改为理由被迫歇业,眼看开业遥遥无期,钱庄欠的款结款日期在即,跑了几家钱庄没借上新的钱。
大当家在的时候及其专政,所有事都由他亲眼盯着。现在大当家一倒,柳家人此前多是享乐思想,现在柳家内部相互推卸责任,内外矛盾激化,一时之间走的走,散的散。
盛疏棠一瞧确实在柳家榨不到一点钱后,抬脚准备离开。
路上经过今漾今早说的那家酒楼,她倒挂在屋檐下,推开窗户听见今漾轻松的笑声,就知晓今漾占了上风,无声合上窗户准备去最终的目的地。
瑞王住处。
盛疏棠甚至心情好到给瑞王打了声招呼。
瑞王无语地看见盛疏棠来去自如,但又没办法,只能瞪了旁边的暗卫一眼。
瑞王妃在旁边掩唇笑。
木门吱呀一声,屋里人闻声抬头。
温珩接过桃花酒,看见盛疏棠亲自来:“不是说我送过去吗?”
看见温珩笑,盛疏棠嘴角也弯了弯。
“等不及了,所以就来了。”
……
温珩探头往外看:“那行,正好今天天气好,你要不要像我爹娘那样去晒晒太阳,我跟你说,我可以帮你抢走我爹那个位置,那里晒太阳最舒服了。”
这时瑞王的声音在旁边幽幽响起:“臭小子,我都听见了。”
温珩也不怕,给瑞王做了一个鬼脸。
瑞王也不生气,就看着温珩闹腾,转头看见盛疏棠还站在那里,上去拍了一下盛疏棠:“站着干什么,等会儿温珩又说我苛待你,走走走,跟我晒太阳去。”
等盛疏棠坐下来,旁边瑞王妃给她递了一个枕头,说这样子舒服,然后就一脸慈祥地看着她。瑞王妃的手很暖,靠在她边上说话的时候温温和和的。
三月的太阳懒懒的,照的人也懒懒的。
……
“泡芙来咯!”
……
“逆子你做这个真有一手。”
“你都一把年纪了少吃点啊喂!”
“老子的事你少管。”
……
温珩和瑞王斗嘴,趁乱又给盛疏棠塞了一袋小饼干,狡黠地朝她眨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