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一行暂时告一段落,几人收拾收拾行囊就回到了燕京。
春去秋来,转眼又是一年春天。
熙和十三年春,五年一度的春祈如约而至。
当今圣上十分喜欢兴师动众,自然不会错过这次的好机会,本次春祈准备大办特办。
正月上辛日这天,盛疏棠起了一个大早,任由秋霜往她脸上倒粉,化妆的时候她甚至困的还做了个梦,以至于醒来的时候头痛的要死。
胭脂水粉扫过盛疏棠的面颊,额尖轻点朱红色的花钿,美人无需过多点缀,便已是恍若神仙。
“我们家小姐真好看。”秋霜左看右看,觉得自家小姐今天也是光彩照人。
盛疏棠揉了揉太阳穴,出去的时候看见一堆人拥簇着青泠。
之前寺庙一行青泠被批出凤命,所以被早早敲定要和太子一起登台祈福,以保王朝繁荣昌盛。
安定侯府对此事很重视,早一个月就将青泠的礼服改制好,从头到脚都进行了精心设计,光是头饰就有四斤重。
什么,你问青泠是萧晋的侧妃,为什么要由安定侯府出钱,那原因自然是萧晋的钱都被盛疏棠给坑完了,除开王府日常开销,现在已经是两手空空,就差喝西北风了,哪里还有钱搞这些。
安定侯府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到皇家天坛那里,位置正好在瑞王府和国公府中间。
盛疏棠找了相对偏僻的角落,期间温珩看她困就给她塞了两颗糖,她垂着眉开了一颗丢到嘴里,超级酸,一下子给了盛疏棠一个激灵,好在等酸味缓过去以后,又是甜滋滋的味道,这下子头也不痛了,精神也来了。于是她学着之前温珩的手势,找了一个比较隐蔽的角度给温珩比了一个心。
显然温某人也看见了,朝她眨了眨眼。
小六今日依旧耕笔不辍,一大早催着温珩赶来现场,拿着只像素笔就在那里记录男女主的互动。
“春和景明,祈谷大典开始前,为保万全之计,萧晋帮青泠进行多次预演.....青泠低声道谢,两人相互对视一眼,相视一笑...大典之上,两人遥遥相望,一切尽在不言中。”
温珩就在旁边看了这么一眼小六写的什么,就被肉麻地全身起鸡皮疙瘩,不由地跟小六吐槽:“你看看你写的,像不像野史,我怎么一点也看不出来他们有什么火花。”
小六一个白眼:“你个单身狗肯定不懂呗。”
温珩呛了回去:“你个人工智障难道就很懂咯?”
小六没吵过温珩,哼了一声就飞到盛疏棠肩膀上继续写野史。
野史怎么了,野史才有真实性!
小六跟盛疏棠嘀咕:“温珩讨厌死了,他竟然敢质疑我写的内容!”
盛疏棠瞅了一眼小六的内容,眼神里带上了几分复杂,她似乎能想到温珩想吐槽什么,她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依小六这个笔力,仇人在小六笔下也能写成爱人,只能说苦了要看的人了。
“写这个有什么用?”盛疏棠随口一问。
小六边写边讲:“这个阿,我之前升级的时候把这片大地的故事弄丢了,所以我得重新写一个补上去当作指引。”
原来这个还能做指引吗,恐怕不是只有时间是对的了吧,盛疏棠回忆了一下小六写的玩意儿,由衷觉得这个指引可能会增加任务难度。
等到正前方锥鼓声响起,台下一片肃静,大典正式开始。
天色似乎不太美妙,一层一层阴云盘旋其上,青泠身穿玄黑色冕服,服上用青、赤、黄白、黑五色绣线绣出祥云龙纹,一步一步拾级而上。
每上一个台阶,奏乐就会换一个调子,直至登上顶端,乐声骤停,所有人肃穆地往祭台中央看去。
由萧晋手捧稻穗,青泠站在正中间,在太常寺卿的指引下,她双手做了一个祈福的手势,随后虔诚地接过祭文,朗声诵读。
忽而一阵春风起,带着土壤特有的腥味和湿润的味道向所有人扑面而来,祭文纸在风中簌簌作响,其中几页散开被吹向天际。
“……春无凄风,秋无苦雨……麦秀两岐,禾声九穗……”
“祈皇天上帝,赐以丰年,俾万民有秋。”
青泠话音刚落,铅灰色的云层不知何时漏出了一个罅隙,赤金色的阳光直直泻下,不偏不倚,正好落在青泠身上。
她只身一人身上镀着金光,头上的发饰微微轻晃,折射出斑斓光彩。
远处传来清越的鸟鸣声。
数百只白鹊似乎远道而来,羽翼如雪,仿佛带着来自远方的祝福,在天坛中央径直飞过。
太常寺卿看见这一幕,不由得神色激动起来,当即高呼:“白鹊来朝,吉兆也!”
下一刻,鼓乐高奏,似发誓要接下这一祥瑞的祝福。
一时之间,台下人纷纷交头接耳,人群莫名开始流动,温珩被人挤到一边,正要摔倒的时候被盛疏棠拉了一把。
眼前此景他确实没见过,温珩看的真有点惊讶,他趁乱询问盛疏棠:“这女主真这么神?”
盛疏棠想了一下方才的场景:“一半一半吧。”
温珩想了一下,懂了,一半人为一半天时。
之前盛疏棠也很好奇,在某一世深入观察了一番,发现太常寺卿是青泠母亲身前的好友,太常寺卿委托司天监中精通地理之人,推算出那日的天气,再测算出吉日之时的太阳角度,打算营造出神女的氛围感,命人提前一天将位置找好。
这个方法有赌的成分,所以当时他们做了两手准备,就是这一百来只白鹊。
青泠向来不会空等天赐,她提前算好了一切,只是没想到原来真有上天眷顾,正好这天有光不偏不倚照在她身上。
这下是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四周的人看见天生异象,或多或少都趁着鼓乐震天之时,悄悄用语言交谈,盛疏棠掩在人群中,听见周围人在打听台上那姑娘是何姓名,家在何处。。
这一次,青泠算是真的扬名了。
祭文过后,下人全程低着头恭敬地上供祭品。
期间有一项事务是让青泠吃掉神赐的祭肉。
温珩嗅觉灵敏,隔得老远就能闻见其腥味,不知道是放了几天的,脸色差点没绷住,当看见青泠面不改色地吃了下去,这一刻他是真肃然起敬。
什么都别说了,要不然她是女主呢。
旁边安定侯府的盛父,看见青泠如此温顺的样子满意地点点头,含沙射影地警告旁边站在树荫里的盛疏棠:“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一点苦都吃不得,要不是你当初退婚,现在像吃祭肉这样的殊荣就是你的!”
……
盛疏棠当着盛父的面翻了一个白眼:“还是那句话,你老想吃自己去吃。”
盛父没想到这么久过去,盛疏棠不仅不悔改,反而更加变本加厉。盛父气的胡子跳了跳,他不能接受小辈轻
视自己,一时之间有点口不择言:“你个逆女,早知道这样,当初和你娘一起死了算了!”
其实说完这句话,盛父就后悔了,但这个场面,又不好直接拉下脸道歉。
听见这话,盛疏棠的神色冷了下来。
谁都可以说盛疏棠的母亲不好,只有盛父没资格说这话。
当年盛父领兵打仗并未得到皇上的重用,盛父手上没权,一切装备都要自费,还是盛母掏钱给盛父帮他买马买装备买粮草。
可以说,是盛母的银钱,才硬生生堆出了盛父的前程。
等到台上的青泠将祭文轻扬,尽数烧毁在猩红的火光中,祈谷大典走向了尾声。
众人散场。
为官者三五成行,与同僚谈论方才的奇观。
盛父怕她把这事抖出去,低头警告盛疏棠:“现在你就给我回屋里老实待着!”
盛疏棠站在原地没动,神情讥讽地看向盛父:“怎么,荣耀富贵享久了,现在觉得前半生爬滚摸打的经历很难堪,想要杀人灭口了?”
……
疑似戳到盛父痛处,没听见她爹的回答。
盛疏棠看见盛父不讲话,在旁边又压力了一下盛父:“老东西,你说这皇上越来越不喜你,要是我再跟今家吹吹风,让他们断了给你的银钱,你说,你这将军府,不会回到最后连饭都吃不上了吧”
目前边境一派祥和,皇上直接砍了一半的军饷,但人马一时半会儿又少不下来,这钱只能盛家掏。
本来今家因为盛母的死对他有所埋怨,这山高路远的,今家也不知道怎么的,也不看重嫡子盛明赫,就看重盛疏棠,搞不好盛疏棠还真能做到。
……
盛父脸色难看,但的确又没办法,手指着盛疏棠脸憋的通红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没办法,现在盛父只能将希望寄在青泠身上等之后萧晋上位,到时候才能有底气反制今家。
盛父没办法,憋屈地跟盛疏棠说:“棠棠啊,你妈的事,我确实问心有愧……”
正好这时候不远处传来温珩的声音:“爹你以后问心有愧的话不用跟我说,直接从房顶自由落体就行,死者为大,你儿子会记得给你烧纸的。”
盛父:“……”
盛父换了一个话头:“棠棠啊,钱的事,你看你年纪太浅也看不清楚……”
温珩继续在旁边说:“你看看你都一把年纪了,别说钱了,估计连字都看不清了吧。”
盛父深吸一口气:“你看,为父其实也是有苦衷的……”
温珩嗤了一声:“没能力就说没能力,还说什么有苦衷。“
……
盛父忍无可忍地看向温珩旁边的瑞王。
瑞王不知道为什么温珩莫名其妙跟他说了一堆话,现在注意到盛父的眼光。
他轻咳了两下,跟盛父赔笑:“孩子年纪小,你别跟他见识……”
说着瑞王装模作样地训斥了温珩几句。
……
盛父脸色也是青一阵白一阵的,但瑞王跟皇上关系好,他也惹不起,于是只能不说话就盯着前面看假装自己很忙的样子。
不远处,温珩被生气的瑞王拉远的间隙还朝不忘盛疏棠比了个wink。
这小子。
盛疏棠眉眼弯了弯。
春风乍起,柔柔地拂过盛疏棠的脸颊,好像只要温珩在旁边,气氛就会变得轻快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