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司昭冷笑一声:“真到了那一天你也可以看看他们到底是对我不满还是对余家不满。”
余桓岳说:“你以为你靠着余家的名号能为所欲为一辈子么?我告诉你真到那一天余家也保不了你,现在马上把林家放弃了,你如果对段深有怀疑大可以用慕家牵制,用恶犬是需要魄力和胆量的,你现在有勇无谋根本驾驭不了这种家族,更何况大恩如大仇,你不要把林家未来报答你的可能性想得太高!
“也不要以为赢了奚绍你就高枕无忧了,你们两个人斗了这么多年,我直白点告诉你,除非哪天你把他送进终身监狱了,否则你们永远没有真正的赢家,鼠目寸光难成大器不用我再多说一遍了吧?如果你的眼界狭隘到一次小小的胜利就飘然忘乎所以,那我看你也不必争了,你迟早会输给他。”
候在门外的何芷珺看见门开了,余司昭脸色差到了极点,用力地砸上门。
何芷珺没有说话,只是递给她一杯冰绿豆汁。
余司昭伸手接过一饮而尽,目光冰冷地说:“去告诉林嘉洛,如果他愿意和他父亲割席从此不再往来,我可以保他继续呆在端中。”
“您还要保他?现在整个改原对林家都是同仇敌忾,这个时候……”
“同仇敌忾?”余司昭冷笑一声,“他们是对林家不满还是对我不满?”
“定然是林家谋害家族小辈犯了众怒,谁敢对您不满?”
“何芷珺,我留你在身边不是为了让你吹捧我的。”余司昭道,“林家是我的狗,他们打狗也得看主人吧?我知道林家会倒,但我可以通过林家倒台的速度推测改原目前对余家的态度。放弃林家无所谓,但我要让他们知道我余司昭的人不是谁都能动的,你明不明白?”
何芷珺说:“是我愚昧了。”
“你等在门口是为了说什么?总不会是就为了给被骂完的我送绿豆汁?”
“奚少的人刚才来了。”
“奚绍?”余司昭说,“他派人来做什么?火上浇油还是落井下石?告诉他下属我没心情。”
“不是,奚少是想起您快过生日了,想为您准备一份礼物,本来是不想送和过去重复的礼物类型,但奚少想了很久觉得这么多年每年送一种类型,现在他已经不大想得出新花样了,认为还是送服装好,上次给您送定制服装也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奚少不确定自己记得的尺寸是否还准确,需要您提供一下最新的尺寸信息。”何芷珺说。
“……”余司昭沉默片刻后摇头,“给他吧。”
“是。”
宿璃微和贺醒到医院时手术室的灯还没有暗,宿楠连玥焦急地在门外走来走去,见他们来后勉强扯出了笑,主要都是对着贺醒。
“小雲怎么样?”贺醒问。
“还在手术,应该还得一小会儿。”宿楠说,“贺醒,你喝完那个果酒没有感觉不舒服吧?”
贺醒摇头。
宿楠微微松了口气,连玥柔和地对宿璃微道:“微微你呢?你有觉得哪里不对劲么?”
宿璃微对上连玥的目光,她有时候觉得连玥其实是个很厉害的女人,不管内心对她再恨之入骨,脸上还是可以这么温柔清婉,好像她真是自己最心爱的人。
“我没事。”她说。
一时无话,贺醒把手上提着的水递过来,宿楠连玥接过,贺醒把最后一瓶递给宿璃微,她低头看了看,白桃味的,她记得这个牌子不好买到这种口味。
就在这时手术室灯暗下,门从里面打开,宿楠连玥贺醒瞬间冲了上去,宿璃微远远地看见医生拉下口罩对他们说了些什么,连玥紧绷的身体一下子松了,宿楠脸上也浮现出笑意,和贺醒相视一笑。
宿璃微站在原地,忽然觉得自己离他们很远,仿佛隔着永远无法逾越的亘古鸿沟。
看这样子宿雲是没出什么大事,宿璃微觉得非常不解,贺醒认为她是被林嘉洛阴了,可她觉得未必,林嘉洛既然和她说好了计划,大概并不会突然变更,而林家也没必要用绵族金毒这么明显的手法去害宿雲,这无异于自投罗网。
到底是谁呢?她很不安地想起元屾淼那时候对她比的“在找我么”的口型,但是很快她就觉得不对,这个幕后凶手既要知道林家的计划,又要有能力串通负责人搞鬼,更重要的是这个人一点痕迹也没有留下,现在所有事情都被推到林家身上……难道是段家?可段家又是怎么会知道绵族金毒的方法?
几个护士把宿雲推出手术室,宿璃微跟上去走进了病房。宿楠需要去处理林家的事情,连玥便让他先走了,宿楠又顺势找了个理由把贺醒叫走,于是病房内只剩下闭眼的宿雲,连玥和宿璃微。
宿璃微和连玥在病房内等着宿雲醒来,她看着连玥悉心地把宿雲身上的被子盖好,宿雲秀气的眉头皱了皱,慢慢地睁开了眼,连玥柔声道:“怎么样?来喝一点水。”
宿雲揉着眼睛想坐起来,连玥制止他:“别揉眼睛,你是不是觉得胃里还有点胀?”
宿雲点头,连玥把水里插了根吸管递给他:“正常的,喝点水休息休息,睡一觉明早就好了。”
宿雲乖巧地喝起水,一抬眼就看见站在门边的宿璃微,他立马问:“姐姐呢?姐姐有没有不舒服?”
连玥柔和地摸了摸他的脑袋:“姐姐没事。”
“真的没事么?要不要找人检查一下?我一开始也感觉没什么,但是后来莫名其妙就突然很想吐,可难受了。”宿雲说。
“微微,你过来和小雲说你感觉怎么样。”连玥笑吟吟地看着她。
宿璃微走过来,看着宿雲苍白的小脸,她动了动嘴角,伸手抽过纸巾递给他:“我没事。你喝完就好好休息。”
宿雲接过纸擦了擦嘴角的水:“姐姐你没事就好,还好你没受这个苦。”
连玥终于听不下去了,她温和地给宿雲掖好被角,轻声说睡吧睡吧今晚我和姐姐在这陪你,然后便带上了门,门关上的刹那她伸手捏过宿璃微的肩膀把她扯到了墙边。
“我好像提醒过你,如果你敢对宿雲动手,无
论是余司焰要保你还是余司昭要保你,我都会毫不留情地杀了你。”连玥抱臂冷声道。
“你难道不知道我和林嘉洛商量的事情么?”宿璃微说,“你要是不知道,想必也不会让小李那样说。”
“你什么意思?”
“你一直在监视我的设备,知道林嘉洛和我计划好了,所以你正好借这个机会让他挑起众怒被联名弹劾,因为他对你们的威胁太大了,你们不知道他握着宿家多大的把柄,难道不是么?”宿璃微说,“你知道我为了获取林嘉洛的信任会选择成全他,你知道我会配合你们所有人的演出。”
连玥呵呵一笑:“你让我怎么相信不是你在背后搞鬼?林家不可能用自己的毒害宿雲,除了你还有谁能做到这件事?你和林嘉洛要来了金毒方法,然后串通好宴会负责人,毕竟你和林嘉洛是盟友,实行计划过程中随便做什么都有可能。宿璃微,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有多讨厌小雲,连他进了手术室你都可以这么漠然,可他还在问你有没有出事。他真把你当姐姐,你看着他的眼睛你不会觉得有一点对不起他么?”
“你没必要试探我。你知道我和林嘉洛有计划但你没有阻止,这说明你想顺水推舟。可宿雲不同,如果你监听到我准备对宿雲下手,我此刻早就被你处理了。你只是觉得不可思议,竟然有人能给你下套,还把主意打到宿雲头上,你想不出别的可能,所以只能试探或者警告我而已。”宿璃微不为所动。
连玥看了她一会儿,忽然轻声说:“余司焰留着你一定是个错误的决定,这个决定会毁掉他毁掉整个改原的。”
“在那之前我应该就已经死了。”宿璃微漠然道。
“呵呵,”连玥轻笑两声,“是啊,我何必和一个将死之人计较?你回去吧,周辰敛的车已经到楼下了。”
连玥说完就转身进了病房,宿璃微站在原地,楼道的声控灯暗下,她的身影彻底被黑暗淹没。宿璃微慢慢蹲下身,脑海里回荡着宿雲天真乌黑的眼睛,她只觉得这种感觉实在非常熟悉,她仿佛回到了那个午后,当她看见公告栏保送名单上没有蔡叙冉名字的那一刻时,当她看见蔡叙冉虚弱又冰冷的脸颊时,那种铺天盖地的无力感再一次席卷了她。
她脑子里越来越乱,只觉得有什么人有什么势力在她看不清楚的地方一直注视着她,而她却一无所知。她就像一只漂行在无垠海面的白船,只能随波逐流地走下去,根本无法改变或撼动任何东西。
宿璃微仰起头看着窗外,窗外天空漆黑,月亮被云一点点遮住。
“妈妈……”她对着月亮无声地喃喃道。
几天后的警局外,大雨瓢泼,宿楠身后的助理将为他撑着的伞收起,几名警官客气地引宿楠入内,穿过廊道后为他推开玻璃大门,宿楠让助理在外面等着,迈步走进了审讯室。
林玄生和他之间隔着铁栏,宿楠坐下来,先从栏杆间隙里递了一根点燃的烟过去。
林玄生接过烟却没有吸,他轻声说:“我记得宿家的家主都不喜欢烟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