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深的表情依然是紧绷的,但他知道郑家这是在示好,看来酒水业停摆对郑家造成了不小的影响,以至于需要迫不及待和他表示忠心。
“郑先生,空口无凭还是不要妄言黑白了,我已经报警了,这种程度的案件已经够立案调查了,也不用我们几个在这猜来猜去。”宿楠道。
郑凛也不再多言,他知道宿楠只是在定论出来前维持体面,其实改原各大家族对于林家的空降都十分不爽,早就想找机会让他们滚蛋了,这一次如果真的和林家脱不了干系,几大世家一起施压,余司昭未必还愿意护着这个小家族。
宿楠正想宣布宴会结束,突然听见一声男孩的痛呼,宿楠猛地转身,宿雲痛苦地呕吐着,周围几人均是大惊,宿楠连玥冲了上去,这下子几乎所有人都站起来围住了宿雲,他剧烈地喘息着,吐出来的都是黑紫的黏稠物。
“绵……绵族金毒!”陆丹扬惊呼。
“什么绵族金毒?”傅雅勤蹙眉。
“就是这种毒物!服用后一个小时内就会呕吐出黑紫色黏稠物,我医院上个月才接收一个这种病患,是绵族古籍记载的一种毒,患者当时是交给绵族医生处理的,他们不外传解毒方法,因为解毒方法里就涉及下毒方式,所以世界上绝对没有除了绵族人之外的人懂!”陆丹扬说,“宿先生你刚才已经叫了医生是吗?宿家私人医生里有绵族人么?如果半小时内内小雲不送去治疗,恐怕会有生命危险!”
林玄生一下子瘫坐倒了,绵族,整个霖国所有世家里只有林家是绵族。
“看来那个员工说的是真的……”傅雅勤喃喃,“否则他怎么可能知道小雲也被下药了?”
“可为什么给小雲用金毒?微微却是玻璃片?这有什么用意吗?”
“会不会不是同一个人所为?”
“开玩笑,敢谋害世家小辈已经是大逆不道,还敢拿宿家的两个孩子下手,简直是无法无天!”
议论纷纷,宿楠连玥根本顾不上这些了,恰在此时通知的医生也赶来了,几人急急忙忙地抱起宿雲就往外冲,其他家族的人边议论纷纷边若有似无地扫过林玄生和林嘉洛,甄如骏控场道:“各位,今天就先到这里吧,烦请不要走漏风声,想必宿家一定会采取法律手段解决本次事件。”
人们纷纷离去,甄涣笛和阮樾本想和宿璃微说些什么,但是他们的父母直接过来把人拉走了,也不痛不痒地安慰了宿璃微几句。最后场内只剩下面色惨白如纸的宿璃微,没有表情的贺醒,和如同走到了末日的林家父子。
林玄生双目血红,像是看不见宿璃微和贺醒还在场了,他直接走到儿子面前扬手狠狠扇了他一巴掌。那一巴掌打得极重,林嘉洛直接摔倒在地,林玄生用绵族话冷冷地对他说了些什么,然后转身离去。
宿璃微正想上前,突然手腕一痛,贺醒面色沉冷地拽着她把她拉出了宴会厅。
她蹙眉道:“放手……哥你别这样……。”
贺醒置若罔闻,他攥着她的手腕把她往宴会厅外的一处阴暗廊道扯,宿璃微隐隐感觉到他身上压抑的怒火。把她拽到最里面的角落后贺醒松开手,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
“你和林嘉洛在搞什么鬼?”他劈头盖脸质问道。
“什么林嘉洛什么搞鬼?我和他半点也不熟。”
贺醒冷笑:“宿璃微,我认识你多少年了?你一个眼神我就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刚才那个侍者指认林玄生的时候你装作一脸的诧异,你不是想表现出对林玄生会干这种事情的诧异,你是想装作很震惊他怎么就这么说出来了,我猜的没错吧?你和林嘉洛对视的那点动作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么?我不知道你们两个在谋划什么,你就那么信他,你没想过他可能趁着这件事整你么?”
“我干什么了?我让他给我下药还是我让他给宿雲下毒?宿雲今年才多大?你觉得我会对这么小的孩子下手么?”
“所以你被人阴了你还没反应过来么?你是想通过林嘉洛查林家的事情吧?因为你怀疑林家在阻止你查盛鑫的事情,就说明林家和元家有牵扯,所以你费尽心思要从林嘉洛那里查线索,为此你和他做了什么交易是不是?他给你线索帮你查案,你配合他演戏污蔑段家,是么?
“宿璃微,你就不怕他趁机给你下毒么?我不相信林家有胆子直接朝宿家下手,贺奇鸢的事情没法保他们一辈子,否则他们也不会选择在调查瘟疫的事情上妥协,如果不是确定你会配合他们怎么敢这样做?你又是怎么敢把性命交出去任人宰割?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他今天没有按照你们说好的放玻璃碎屑给你会怎么样?如果他们选择下毒的对象是你怎么办?反正你一定会配合表演,因为你和他们说好了,呵呵,宿璃微你拿自己当靶子当工具到底当够了没?是不是非要哪天玩死了才肯安心?”
“你又是哪里来的资格在这里指责我?说到底我要做什么和你又有什么关系?大家不是已经分道扬镳了么?你怕被报复所以你不想让我再查元家的事情,可我告诉你我就是要查我必须要查,我就是非要查出来那个凶手,你如果没有更好的办法就没有资格在这里指责我。”
“凶手就那么重要么?值得你把命赔上去?”
“是,就是这么重要,如果查不出凶手是谁我不如现在就去死,你以为我这么多年苟延残喘是为了什么?我这个人活着就是为了查这件事,就是为了找出那晚到底是谁杀了郑凛父母!既然元家和郑家有仇我就必须从元家查下去,所有与此相关的事情我都要往下查!在这个世界上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事情!”
“为什么?”
“为什么?”宿璃微忽然笑了一下,“贺醒,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我现在都清清楚楚地记得那一天,酷暑难耐,突然一场浩浩荡荡的倾盆大雨,我偏偏就走进了那个巷子,我偏偏就看见了杀人现场,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我不该走进去么?我没有资格走一条可以快点到家的路么?不
是每一个人都会遇上这种事情吧?为什么偏偏是我呢?上天有成千上万种可能让我避开这一切,哪怕那天没有下雨,哪怕我从来不知道这条路我从来没来过这个地方,哪怕凶手没有选择在那里杀人,无论哪一种可能,我都有足够的概率避开它的吧?
“可是什么都没有啊,给我的就是百分之百的厄运,我怎么办呢?我就是被命运选中了啊,有什么道理可言?有什么道理可言?明明只要一小步偏差很多事情就会改变的吧?为什么会有这一步偏差,为什么会没有这一步偏差?”
贺醒无言地看着他,眼睛里泪光若闪若无,半晌他忽然轻声说:“满满,这些年你一直这么痛苦么?”
闻言宿璃微怔住,张口结舌,忽然泪如泉涌。
畹岛玫宫内,余桓岳把一叠文件扔到余司昭面前。
“你自己看看吧,改原几十个世家联名上书请求取消林家的世家名号,你这是把脸放到别人那任人抽打。”
“林家有什么理由谋害宿家的孩子?这案子这么短时间就出定论,很明显是有人对我恨之入骨,林家早死晚死都得死,死得越难看他们越开心。”余司昭漠然道。
“那也得是你先把把柄亲自送到别人手上了。余司昭,你是觉得在并购案赢过奚绍你就万事不愁了么?”余桓岳冷笑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就算你给扶持林家找了八百个借口也是徒劳,你本意就是想借林家打击段家,可你不想用慕家,因为慕家和段家多少都跟余司焰有点关系,你为了和你弟弟对抗连家族脸面都可以不管了是么?
“当初瘟疫的事情如果不是段家整出了特效药,你以为你能保林家多久?林家为了把段家搞臭自己上位不惜把瘟疫扩大把整个霖国搞乱,这样的恶狗你也敢用,你真不怕它哪天回头反咬你一口么?养虎为患不过如此了余司昭,事到如今你满意了是么?”
余司昭说:“你怎么就确定瘟疫闹到改原一定是林家干的?”
“首先宿家已经查明了这一点,其次我不需要确定,我也不需要知道真相。这件事上林家最有嫌疑那么林家注定就是众矢之的,难道你是要选择为了一个家族和所有世家对立么?。”
余司昭怒极反笑:“你不需要知道真相?余桓岳,如果这件事不是林家做的,那就意味着有什么力量想让改原出事想让霖国出事,你就一点也不在乎是什么人在一直筹谋着这些事情么?那个人已经对改原了解到这种地步,你还要坐视不理?”
“行,你说不是林家干的,那你告诉我是谁干的?或者你的怀疑对象?有么?”
余司昭沉默。
余桓岳摘下眼镜:“这么多年了你还是不明白。真相有那么重要么?你有没有想过当林家已经在这件事上是头号嫌疑对象,那么他就是等同于凶手,任用这种人就是有巨大风险的,你自己没有衡量好孰轻孰重,现在还有什么可抵赖?非要让哪天改原世家联名上书把你换了你才满意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