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荒嶙烧 > 49. 十面埋伏(七)
    “你记错了,只是我不喜欢而已。但是抽吧,你也没有什么机会再抽了。”宿楠说。

    林玄生伸手碾灭了烟头,灼热的火光在皮肤上烧出暗红的血,他轻轻地笑了一下:“监控查出来小李下毒下玻璃片,他一口咬定是受我指使,而且也确实查出了他和林家的联系,再加上几大家族的助推,我就是不进监狱也难平众怒啊,我只是没想到第一个来见我的会是您。您不相信是我做的吗?我记得宴会上您也跟着他们一起指责我。”

    “改原家族都对林家空降非常不满,我不可能在那种情况下跳出来。”宿楠说。

    “所以您并不相信是我做的?”?

    宿楠摇头:“不是信不信的问题。如果小李说的是真的,你指使他谋害我的孩子,然后嫁祸到段家头上,这个判断只能支撑宿璃微的玻璃片,因为那个证据是直接指向段家的,而小雲中的是金毒,这一点对你是最为不利的。”

    宿楠忽然抬眼问:“你的确想杀宿璃微,但你没想对宿雲动手,是么?”

    林玄生沉默片刻后道:“宿先生,我毕竟帮段家做过这么多年的事情,我知道宿璃微不是您的孩子。”

    宿楠一言不发。

    “但我不明白余二少为什么要大费周章让您收养这个女孩,难道只是因为愧疚么?但当年那件事本质而言也根本算不上是他的责任,我不明白这背后到底是什么意思,所以我不敢轻易对她下手。”

    宿楠蹙眉:“玻璃碎片和你无关么?”

    “那种技法太低级了,一旦被人识别出来就是注定败露,我怎么可能用这种办法?”林玄生说,“到这个地步我也不必瞒你什么了,宿先生,我确实想过设计宿小姐然后嫁祸给段深,但是在知道小贺少爷给她换了果汁我就停止了计划,我以为是被他看出来什么了,而且宴会的果酒颜色比果汁深,换成果汁后根本不好伪装。”

    “你是说在你命令终止计划后,你的手下还是设计了宿璃微?”宿楠眉头紧锁。

    “是啊,您不知道我那时候多慌张,我一看宿小姐竟然还是喝到了玻璃片我就知道我这边的人出问题了,一时方寸大乱,才伸腿踢了那小李一脚。”

    “……这倒是奇怪了。”宿楠说,“宿家这些年从未和任何家族结怨,陈家虽然当年因为贺家的事情对我颇有微词,但工厂爆炸案后余家就下了处罚,陈家自此销声匿迹被禁足西渚,根本无法和外界联络,到底是谁想害我的孩子?”

    林玄生说:“宿先生,您不必迂回,我知道您今天来见我是为了什么。”

    宿楠看着他。

    “瘟疫散布到改原一事,不少家族都怀疑是林家为了和段家抗衡而背后使坏,但您并未因此追究于我,我想您大概是以为我这里有您的什么把柄,因此我也没有否认。让您以为我对您有用,对我来说很有帮助。”林玄生说,“现在这都没什么意义了,宿先生,我可以直接告诉你把瘟疫散播到改原不是我干的,我确实想扳倒段家,但我不可能拿这么多人的性命做筹码,我也没有您的任何把柄。”

    宿楠面色一变,林玄生忽然笑起来:“您还不明白吗?我只是余司昭敲打段家的工具,她不想用慕家是因为慕家毕竟是高门大户,用起来不顺手,何况那主要还是她弟弟的手下,她的势力主要在华今,她能在商界呼风唤雨,可余家那个位子是另一个赛道,所以她才想扶持一无所有的林家。

    “段家前不久的香水货品一事确实是我干的,不仅仅让段家和郑家离心,也对段家造成了巨大打击,段少爷心腹惨死,我很害怕段家借机报复,所以原本我是想在宴会上让段家彻底失势。余司昭想用我这把刀威慑段家,离间段家和改原世家,那么我就做给她看。

    “同时余司昭也知道您在怀疑是我在墓园安排人感染了宿小姐,想把瘟疫闹大借此削弱段家,但她发现您对我毫无动作,因此她已经在怀疑您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把柄。

    “只是微微扶持一下我,就可以敲打段家,离间段家和改原世家的关系,同时刺探第一家族宿家的是非,代价无非是我出,毕竟谁敢对余家的大小姐说什么不是?都冲我这个靶子来就好了,她还能通过改原对我的态度推测世家对她的态度。但事到如今弊大于利她不会再保我了,我对她已经失去了价值,这就是我们这种家族的命运。”

    宿楠觉得十分困惑,他原本是觉得林玄生死到临头没必要再撒谎,于是打算来套出林玄生的话,试探他是不是知道贺奇鸢当年的事情,但是林玄生居然说这一切他都根本不知道,那么当时瘟疫传播到改原到底是谁引起的?总不至于是宿璃微恰好就那么倒霉,正好就感染上了瘟疫吧?

    “林嘉洛已经和我断绝了关系,余司昭会保他在端中,宿先生,我虽然不知道林嘉洛到底哪里让余司昭觉得有培养的价值,但这个孩子今后必然是余司昭的人,您得多做打算。”

    “你是想让我多多照顾他?虽然小雲救回来了,但我现在和你明面上隔着深仇大恨,我不可能对你的孩子有什么……”

    “不,”林玄生冷笑一声,“他不是我的孩子,他是个狼心狗肺的叛徒。”

    “……你怀疑绵族金毒是他下的?”

    “我很确定我没有对宿雲动手,那么除了他还能是谁?整个宴会负责名单和来宾都没有绵族人,我的手下也没有绵族人,而除了绵族人没有人知道金毒的下毒方式。”林玄生说,“他根本不对劲,我怀疑余司昭是想借他筹划什么事情,否则她何必费这么大力气帮他来端中,还在这次事情上花这么大力气保他,如果不是余司昭要保他,今天坐在这里的何止我一个人?”

    “可是保林嘉洛对余司昭完全没有任何好处,他无法为余司昭做任何事情,而现在改原世家都对林嘉洛继续在端中就读一事非常愤怒,连带着对余司昭也很不满。”

    “怎么没有好处?余司昭力排众议要保他,不就证明她还是可以随意控制改原么?而且谁说林嘉洛无法做任何事?他不是给宿雲下药了么?

    ”林玄生似笑非笑。

    宿楠一惊:“是余司昭想杀宿雲?”

    林玄生笑:“宿先生,看来余司昭已经对您很有意见。我毕竟帮段家做了这么多年事情,其实对于你们改原的那点事情,我也隐约知道一点。桑檀计划,对么?”

    宿楠默然,审讯室外传来敲门声,宿楠站起身:“应该是有人要来审问你了,我该走了。”

    林玄生说:“再见。”

    宿楠转身往门处走,而后他脚步一顿,忽然转过头看了一眼林玄生:“我们改原的那点事情?我们改原的事情,你作为段家下属的下属也能知道么?”

    “当然,元家当年倒台,不就是你们一起促成的么?”林玄生笑,“时至今日我才明白,当年的元家其实就是如今的林家,当年改原几大世家一起逼死元家,现在余司昭便也要逼死我,你们这些权势熏天的存在,就是可以轻易毁灭掉你们不看重的东西的,对吗?”

    宿楠不再说话,按下门把手。

    “放心吧宿先生,这些事情我都不会乱说的,反正说了也没有用,哈哈哈哈。”林玄生在他身后疯狂地大笑。

    宿楠撑伞走入大雨,保镖为他打开车门,他弯腰进车,连玥握拳咳嗽了两声,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叹了口气:“早上小雲的早餐吃了么?”

    “吃了,贺醒这段时间每天都会去看他。医生说再过一个月就能出院,这次中毒剂量其实已经接近致死量了,还好我们及时叫来了医生。”连玥仍旧心有余悸,“昨晚陪床我还做了噩梦,梦到小雲满身是血的样子,天呐……”

    宿楠安抚地抱了抱她:“宿璃微呢?”

    “还在警方那里做笔录。”

    “有什么好做的?林家都供认不讳了。”宿楠嘲讽一笑。

    “流程罢了。”连玥说,“你和林玄生聊得怎么样?他说了什么么?”

    “别提了,林家这次多半就是替死鬼,不过倒台了也好,林家知道的太多了,而且我没法判断林玄生究竟有没有说谎,他说不是自己干的是不是为了推卸责任洗脱罪名。”宿楠面色一沉,“这一次如果不是陈家,那就是余司昭想杀宿雲。”

    “陈家和余司昭?”连玥蹙眉,“陈家所有成员已经被禁足西渚整整三年,无法和外界联络也淡出了大家视线,不可能做得到这些。至于余司昭,她到底为什么要冲宿雲下手?小雲还是个小学生啊。”

    宿楠手指无意识敲击着膝盖:“其实我在想,宿璃微在这件事上到底是不是纯粹的受害者。”

    “我之前也想过这个可能,毕竟她肯定不喜欢小雲。”连玥说,“但我能监听她的所有话,她的手机也是在我这边实时同步各种数据的,如果她有这方面企图我一定能察觉。”

    宿楠说:“可到底是谁敢对宿家下手?如果是余司昭,她有什么动机这样做?如果是别的家族,他们如果没有掌握宿家足够多的信息,或者干脆在宿家有眼线,那么他们又怎么敢贸然对宿家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