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荒嶙烧 > 27. 当时已惘然
    “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还挂在嘴边。”连玥道。

    “玥玥,如果没有找到你,我在这个世界上会很孤独吧?”

    连玥轻轻笑起来,二人在漆黑的卧室里拥抱了很久。

    “什么?微微和贺醒请假一个月?”阮樾一惊,“他俩真是玩疯了啊?月考完放完三天月假后就快期末了诶!”

    “哎期末也就对你们这种搞竞赛的比较重要吧,我们都是混子诶。”甄涣笛靠在阮樾班门前书柜上托腮晃腿道。

    阮樾摇头:“他们毕业应该也是要申请改大那种级别的学校的,这是很看重高中阶段平时成绩的好吗?贺醒成绩那么好,不会允许自己临近期末还跑出去疯玩的。至于宿璃微,虽然平时办聚会疯玩最积极,但是她肯定对未来有规划,也不会选择在这时候请假的。”

    “微微好像是生病了,我问她怎么了她不回消息,然后连阿姨跟我说她生病了。”甄涣笛说,“你不记得两年前宿璃微也是生病请了半年假吗?还好中间有个假期,没耽误太多课程,我感觉她身体不太好吧?”

    “要不咱们放学去看看?”阮樾说。

    甄涣笛摇头:“我问过连阿姨了,她说医生让宿璃微静养,不要我们去打扰。”

    “还真是和两年前那次一模一样啊。”阮樾啧声,“微微病就算了,看她也是不爱运动的样子,贺醒身体那么好怎么也请假了?还一请就是一个月,太离谱了吧,我还记得当初春枝的人来闹事他揍孟闻栩那样子,明显是练过的!孟闻栩可是篮球队队长,体质算很强的了吧?全程都被压着打,贺醒三下两下就把孟闻栩打得鼻青脸肿找不着北了,自己却连头发都没乱。”

    “贺醒貌似是请一个月事假。”甄涣笛说,“具体什么事情就不知道了,可能和贺家有点关系。”

    阮樾闻言不再多问:“哎,可惜了,本来月假可以约着去泾州玩了,敦外也行,敦外都联合泾州开放旅游了。话说回来,小笛,徐一臣最近没再纠缠你了吧?”

    甄涣笛摇头:“上次过后他就没来过了。唉,有时候想想也是无奈,他非要找别的女生我有什么办法呢?或许他有什么不得不这样做的原因吧。”

    阮樾冷笑一声:“不得不这样做?为了什么?因为那个女生能对他和他家有好处么?说到底都是他自己的选择,又没人逼他,他有什么可无奈的?”

    甄涣笛说:“你不知道,我之前和他聊天的时候他说过,徐家最近状况不怎么样,连小家族之列都不保,他爸爸每天都喝得醉醺醺的回家,他妈妈也是忧心忡忡动不动责骂他,或许他也是没办法了吧。”

    阮樾沉默片刻,其实她隐约怀疑甄涣笛在撒谎,毕竟整个改原比她更有权有势的女孩大概就是宿璃微了,徐一臣如果真是为了这种原因劈腿别的女生也该是去找宿璃微,但宿璃微不可能答应。

    阮樾从骨子里蔑视做出这样选择的人,而甄涣笛或许是因为生性心软,又或是仍旧对那个烈日下背着她奔向医务室的男孩抱有幻想,才始终对这个人保留了一分恻隐之心。这种恻隐之心阮樾并不能理解,她认为每个人都有主动选择的能力,他选择了这样做,只能说明他就是这样的人。甄涣笛显然并非完全认可这种观点,因此阮樾不想和她多纠缠这个问题,而是拉着她去逛一逛,把话题转向了期末后的假期要去哪里旅游。

    这应该是一场葬礼,人来人往,她被连玥牵着和宿楠一起经过一个又一个身着黑色服装的人,她始终紧紧地握着自己的裙子。

    就这样被牵着穿行过一片又一片人群,忽然之间停了下来,一张属于中年男人的脸出现在她面前,那人蹲着满面和善地看着她,伸出手拍了拍她的头:“你可帮了叔叔大忙啊。”

    他抬起头和连玥说了什么,然后他笑眯眯地对她说:“你现在叫微微是吧?微微,郑叔叔非常感谢你。”

    世界变得非常混乱,葬礼上所有来往寒暄的人像被飞速扯过进度条那样流逝,最后她一个人坐在角落窗边的小沙发上,忽然有一个年轻人猫着腰走过来,本来直接略过了她,却又停下来,仔仔细细地看了她一会儿。

    “你就是荀漫吧?小朋友?你是不是荀漫?”

    她懵懂地抬头,那年轻男生脸上露出狂喜的神色,他连忙蹲下身问她:“荀漫小妹妹,我叫卢田田,是一名记者,最近发生的涧梁恶性谋杀案是由你出庭指证自己父亲犯人口拐卖和故意杀人对吗?你是完全自愿的吗?你真的没有受到胁迫吗?我想问问你这中间是否有什么隐情,你愿意和我出去聊聊吗?”

    她不说话,但也没有表现出拒绝的样子,年轻人十分激动,直接伸手拉住了她胳膊要带她出去。

    ……是吗?你要带我逃出去了吗?

    “你在干什么!保安!保安!有人闯进来了!”

    随着一声凄厉女声,周围顿时兵荒马乱,混乱中她只能看见卢田田被一群保安架走,男男女女围着她一拥而上,为首的连玥紧紧抓住她的手:“微微你没事吧?他没有伤害你吧?啊?”

    一脸的关切,仿佛是一个真正的母亲。

    她很想笑,想说你为什么要这样看着我?你真正的孩子又不是我。

    但她没有笑,因为连玥下一刻抱住了她,安抚地拍着她的脊背:“没事了没事了……还好你贺醒哥哥发现那个人闯进来在纠缠你了,不然可就完蛋了。”

    连玥放开她,朝她指了指不远处被父母牵着的男孩:“看见了吗?那个就是贺醒哥哥,快去说谢谢他!”

    她的视线看过去,男孩在和她视线相触的刹那移开了目光。宿楠正握着贺洺的手一脸笑容,贺洺的妻子脸上也在笑,但不知为何脸色十分苍白。

    最后她被连玥牵着走到了那个叫贺醒的男孩面前。

    她静静地看着他,她好想问问他,你没有看出来被卢田田拉住的时候我根本不想挣扎吗?她的第一反应是想冲上去直接把他推到在地然后狠狠抽他几巴掌,但是她没有,她想他毕竟

    对那些事都一无所知,他只是怕她被坏人缠上吧,所以她只是看着他,然后说:“谢谢贺醒哥哥。”

    贺醒的表情她看不清,阳光从窗边投过来,太刺眼了,刺眼得人要落泪。

    于是已经不再是荀漫的宿璃微睁开眼,摸到满脸湿润。

    她努力地去感知自己的心情,却无法从那里面找到一种名为恨的情绪,也许曾经这种情绪真切地存在过,可是现在只要她回想起贺醒的那张脸,她首先想起的是在一片蔚蓝的江边她被人摁着后脑往水里压,铺天盖地的绝望感和窒息感。

    那件事发生在葬礼过后不久,她到改原还没有太长时间,这座城市给她的第一份感觉就是这样濒临窒息的潮湿,水弥漫进气管和耳道,为了求生而呼吸的每一口气都在把她的生命逼向终点。

    忽然之间后脑那股大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双温暖的手,她被人用力拉到岸边,她剧烈呛咳着,手脚又冷又麻,水泡得眼睛刺痛,外界的声音都像是隔着一层厚膜,她只能感觉到暖和的外套把她紧紧包裹了起来,那个人把她上半身翻过来架在自己膝盖上,一只手扶着她的额头,另一只手用力拍她的后背,一股清幽的雪鲸木橘调香在她急促的呼吸中沁入鼻尖,当她的视线终于清楚的刹那,看清的就是那样一张脸。

    贺醒那时候大概和她一样是十一岁,面容比现在稚嫩很多,但是眼神仍然是冷冷的,就算在做着见义勇为的热心事也是一副漠然的样子,可是宿璃微觉得很温暖,或许是那外套的温度顺着皮肤传进了身体,那些冰冷的、潮湿的、要一点点剥离掉她的温度的东西,就这么一点点被驱散了。

    再然后是那个废弃的钟表厂,大火之中他说的那句“所以你就不要死了吧”,那么凄凉的眼神,其实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跳上那根横梁,其实这一句话就是他的遗言。

    墓园里他为什么要不顾感染风险直接抱着她穿过整片墓园上车呢?她在翠竹医院隔离部检查完后和贺醒一同进入诊室,医生听完情况后立刻让贺醒也去做检查,报告单拿到后他沉默了许久,打发他们先去旁边休息。

    宿璃微透过门缝听见医生恭敬地和谁说话,他说蓝斑症只要和患者皮肤接触时间长,风险就会成指数级别增长。而且男生体质似乎比较特殊,情况不容乐观。由于是间接接触所以起症状时间更慢,目前只能等症状起来再治疗,但之后修养起来需要更多时间,死亡风险不能彻底排除,目前只能保守尽量控制不扩散,完全根治的概率暂时……

    可她记得贺醒在墓园时的眼神,在她尖叫着说别碰我的时候,他没有表情地伸出手抱住她,腿上流出来的血一路蜿蜒,流在他手上。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你不会不知道这样会带来什么后果吧?你就那么怕晚一点么?

    原来那个百分之八十的死亡率提升,只有贺醒真的在乎,他连一分一秒都不敢耽搁。又或者在他抱起她的时候其实是在说,我和你一起你就不怕了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