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啦宿先生已经给过了!可多了呢!”
贺醒摇头:“一码归一码,我会按日转到你卡上。”
不等沈梦深再说话,贺醒已经迈步上楼。
沈梦深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些复杂,以她对贺醒的了解,这一次她一个月赚到的钱加起来恐怕够在寸土寸金的改原买个卫生间了。宿楠只是按照正常请保姆的价钱付给她,而贺醒则几乎等同于是在给她送钱。
是因为贺醒认为照顾赵滋梅是一件非常耗费心神的事情么?沈梦深倒觉得还好,她小时候跟着妈妈来过贺家几次,妈妈做贺家的保姆做了半辈子,她也跟着了解了贺家的不少事情,赵滋梅那时候还是个健康的人,虽然有些刻薄难伺候,常常刁难贺醒的母亲,但见到她现在这副疯疯癫癫的样子,沈梦深心里更多是荒凉。
曾经那个辉煌如传说的贺家,那个单枪匹马在等级森严的改原世家杀出血路、让贺家的名号甚至一度和宿家齐平的天才,如同划过夜空的流星,闪烁刹那过后便陨落入无边夜色了。
“这下才是大麻烦了,宿家和蓝斑牵扯上,那就是和樊家连着段家的破事牵扯上。”连玥抱臂站在电梯里道,“余司昭对段家既然已经有了不满,收拾段家也只是时间问题,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出岔子。”
“周辰敛……我没想到他会出这么大纰漏,居然让两个孩子在他眼皮底下遇到这种事。”宿楠说。
“他不是余家给你的人么?服用过庞乌散的人按理来说是不会出现这种情况的。”
“谁知道?从墓园监控画面来看,当时宿璃微被那个患者吓倒后是贺醒抱着她出来的,你说这不是笑话吗?他显然对环境安全度严重误判,且在已经发现宿璃微被感染后仍旧没有立刻采取行动。当初他们和我说的是服用了庞乌散的保镖能一个人负责一批人的安全,我现在只交给他两个人,前几年不是就没出什么事了么?怎么今年忽然这样?他是怕被传染吗?做这行的最忌讳把自己的命看得比雇主的还重,要么就是另有所图,心已经到别人那里去了,我看他是留不得。”
“我还没来得及联络岑曦问问具体情况,或许是药物副作用?他一个哑巴也很难勾结到什么人吧?况且监视宿璃微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如果贸然换掉他,放到从前我们还能快点找出一个合适的,但是自从元家倒台之后……总之很难短时间找到更合适的人。”
“他要是没能力保护宿璃微,就等于来日哪天宿璃微动了什么歪心思他也无力阻拦。”宿楠面色沉肃。
“其实也不会,有手环和她母亲作牵制,她不敢做什么的,她这次是以为把宿家牵扯进去,瘟疫就能被快点解决,我该说她是善良还是愚蠢呢?”连玥说。
“总之先革职审周辰敛一段时间吧。至于贺醒,以后我们得给他安排一个贴身保镖,原本我想着陈家都被禁足西渚了,也就不会再发生三年前那样的事情了,但现在看来是又有什么人在搞动作了。
“不过我在想的是如果真是有人设计,那会是什么人呢?贺醒去祭奠贺奇鸢这件事,又或者说贺奇鸢这个人的存在本身,知道的人都非常非常少,几乎只有你我和宿璃微。而且根据派去的人所说,那个人是从敦外一路爬来改原的,应该是在宿璃微和贺醒走后不到两分钟就死了。”
连玥说:“没人设计的话,那怎么偏偏这样巧?他为什么要爬来改原?”
电梯到了楼上,宿楠伸手挡住门让连玥先出去,随后跟上。
“据说敦外那边表面表示瘟疫解除,实际上有相当一批患者状况被隐瞒了,单独隔离在一家医院,目前的技术手段只能够保证及时得到治疗的人症状可以不蔓延。那边现在的处理方式就是把病重的人集中起来等死,等他们全死光了,樊家就能彻底宣布瘟疫解除。甄如骏的妻子陆丹扬不是医院院长么?我听她说这病基本上没法根治。”宿楠说。
“你的意思是,那个人在敦外得不到治疗,就爬出医院找人?”连玥道,“敦外和改原之间有座山连着,有这个人爬到这,难以想象还有多少人是没爬来就死在半路上了。”
“他们为什么选择爬过来?想必是敦外早就乱成一锅粥了,樊思雁还在开放连通泾州的旅游业,想钱想疯了,真是个蠢货!”宿楠道。
“樊家好歹和段家关系近,段家又直接连着余家,那可是余家,怎么会搞到这个地步。”
宿楠顿住脚步:“樊家惹出的大乱子,现在想把我们扯进去把改原扯进去,要么是宿家的哪个仇人借机报复,另一种可能就是樊家或者段家的对头想把这件事闹大,以此逼迫余家表态直接革掉段深的职。”
“有胆子拿宿家和连家开刀,必然是知道我们为了隐瞒贺奇鸢的事情会有所忌惮,无法正大光明地追责。这个人非常危险,我们必须谨慎对待。”
“明天我得去畹岛一趟。解决之后,如果贺醒还能活下来,我得找他谈谈。那孩子,贺洺和我说过他体质非常强悍,绝大部分时候轻易不会感染,但是一旦感染了什么病,症状会比普通人严重很多,医生说这次等他症状起来后,情况恐怕会很糟糕。”
“贺醒?”连玥犹豫,“其实我一直不确定,你放任他和宿璃微关系这么近,究竟是对是错。”
宿楠摇头:“今天这件事说起来也是因他而起,那个人一定是提前知道他会来墓园所以才能设下计谋,有一个我们完全不知道是谁的人知道贺奇鸢的存在,简直是大麻烦。至于宿璃微,我想她不是这件事的关键。”
“但如果他们关系没那么好,这件事根本不会闹到翠竹医院,贺醒也不会感染上蓝斑,那病据说发作时就像皮肤撕裂了一样痛,大部分患者都是活活痛死的。”连玥不以为然,“我看你由着他们去,迟早会闹出更大的祸事。”
宿楠似笑非笑地看向她:“你觉得贺醒是个好孩子么?”
连玥一愣,想了想:“品行端正不说,这么多年他虽然靠着你交学
费,但自己也在联系一些家族做事,一方面是赚钱,另一方面也是为以后积累经验吧,而且他一直在自己想办法查陈家的事情,这样的人,骨头恐怕很硬,将来会执意还你钱也说不定。”
“你还记得三年前宿璃微在钟表厂救他么?”宿楠说,“既然他是个品行端正的人,不管对宿璃微有没有其他情感,知恩图报至少是要做到的。”
“但我记得当年章百文找宿璃微麻烦,就是贺醒出面帮她的。这件事可比钟表厂的事情早两年。而且钟表厂那次她不是被困在火里了么?也是贺醒抱她出来的。”连玥说,“他们两个要说是谁先开始的,还真难下断定。”
“宿璃微和他不一样。”宿楠说,“她对贺醒的恨远远大过其他感情,贺醒无论做什么,她都是很难被感动的。”
连玥沉默片刻:“所以我说这女孩不简单啊,自从葬礼上那件事发生后她该是非常恨贺醒的,却选择在钟表厂绑架案上义无反顾救下他,说实话,如果不是运气好,他们两个估计都得死在那,贺醒死了你只是没法推进和贺家合作的二号计划,但宿璃微要是那时候就死了,余家恐怕不会答应。”
“或许这就是余家会看中她的原因。”宿楠说,“虽然当时他们并没告诉我具体情形,但想必荀漫这孩子,绝非仅仅是一个菜场小贩之女。”
“这也是个怪事,按理说荀漫老家涧梁那种落后的地方,应该是和富庶的畹岛余家八杆子打不着的。而且余家当初虽然用八别适计划来交换我们同意收养荀漫,还让我们务必保证她安全,但是随着这么多年过去,他们又似乎逐渐不再在意这个女孩的死活,只要保证她呆在宿家不惹事就行了,还说那……那手环后遗症会让她十七岁成年后一年之内暴毙。
“就像这次疫病,我刚才特地通过段家找了余司焰报备,他好像一点儿也不在意,我拿不准他的态度。”连玥叹气,“这阵子我会派人在温园盯紧她,小雲那边我们就说她生病了,和上次一样,不要让他进温园。”
“……小雲似乎很喜欢她。”宿楠蹙眉,“这不是件好事。”
“但她显然非常不喜欢小雲。”连玥说,“小雲生性单纯,当初我们一跟他说这是姐姐,他就把她当成家人了。”
“她不喜欢才是好事。”宿楠说,“她想利用贺醒,这我尚且有控制余地,但她如果敢把心思动到宿雲身上,那我只能选择最后一条路了。现在最重要的是这件事是不是有人在背后搞鬼,那个人究竟是怎么知道贺奇鸢的?”
连玥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脊背:“别太累了,既然明天要去畹岛,今晚就早点休息,明天法院没什么事我可以早点回来,樊家的人好应付。”
宿楠伸出手轻轻抱住她:“哎,纪念日又得推迟啦。”
“也不差这一次。”
宿楠在她颈侧摇了摇头:“不行,等我回来我们好好庆祝一次,每一年都是很珍贵的啊,每一次都让我想起来我们结婚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