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鳏夫今天打脸了吗 > 31. 第 31 章
    辗转一夜,裴凌终于定了人选。

    晨起时,他叫来绿墨,“去梨香院告诉钟姑娘一声,请她早饭后过来一趟。”

    绿墨手上还捧着他的官服,“那大爷今日还是告假?”

    “……嗯,你再顺路去松风苑,劳父亲跟吏部说一声。”

    “是。”

    瞧着时辰不早,为了不错过大老爷上朝,绿墨先去了趟松风苑,叩门时才知道,昨儿钟渡也歇在这儿了。

    也是巧了,不必跑两处地方。

    到太太房门前,绿墨先把润色好的话禀报给大老爷,就说裴凌昨儿吹了风,今晨有些发热。

    大太太还没起,大老爷先看了眼帐子,然后才压着声音冷哼道:“他这俩月怎么总要搞些事。今儿不是头疼明儿就是不得空,眼下府里谁能比得过他去。”

    绿墨笑笑,低着头安静听了。

    一屋子葫芦,又圆滑嘴又紧,大老爷嫌弃地挥挥手,“罢罢罢,你且去吧。”

    绿墨悄声告退,出来后再过东厢,往裴凝房里去。

    昨晚钟渡睡一阵哭一阵的,现在倒醒了,正坐床上拿煮鸡蛋滚眼睛。

    金荷与玉柳叫着绿墨姐姐,边把人迎进来。

    钟渡拿开热鸡蛋,眯缝着眼觑了一下,接着立马又闭上,装瞧不见。

    不想见,绿墨来就是裴凌来,一大早的,不见得是什么好话。

    金荷不好意思地讪笑,绿墨摇了摇头示意无妨,然后上前去,“姑娘,大爷请你早饭后过去一趟。”

    钟渡清了清破锣似的嗓子,声音皱皱巴巴道:“哦,你去告诉他,我昨天气太饱了,今儿不吃早饭。”

    不吃早饭就没得早饭后,谁爱去谁去。

    绿墨:“什么顶饱的气也禁不住消化一晚上,饿着就不好了。今早厨司有新做的玫瑰饼与枣泥儿馅青团,姑娘赏脸起来尝尝?”

    旁边被窝里的裴凝陪着折腾了一晚上,好不容易多睡了一会儿,这会儿听见动静被吵醒就来气。

    “凭他是谁,叫去就去啊,真是好大的脸面。”

    绿墨依旧笑容不改,左右他们冲的也不是她,不过,“凝姑娘,大爷说让你把猫眼屎簪子还回来呢。”

    裴凝:“……”可恶!!!

    裴凝扯了被子一把蒙住头,“没听见,小渡不然你先去吧,回来再吃早饭也成,我等你!”

    “……”

    钟渡到底是去了,不过是吃饱了去的。

    她倒要看看裴凌嘴里还能吐出什么好话。

    ……

    她面色不好,瞧着恹恹的,眼睛也肿了。

    裴凌见着钟渡,一下就注意到。

    他自书案后起身,示意她坐,然后跟着坐在她对面,“我……”

    望着她红红的眼,裴凌忽然有些难开口,但还是平静地说了。

    “我挑好了一个人,桑榆,安桑榆好不好?”

    这是他想了许久才定下的,抛开他能帮衬的那些不谈,安桑榆算是拔尖儿的,瑕不掩瑜,昨日自省的样子也很是深刻,瞧着是个能踏踏实实过日子的,过几日中了第登了榜,他也会再扶持一把。

    最主要的是,她应当是喜欢他的。

    钟渡心里翻了个白眼。

    就知道他说不出什么让人高兴的话,明明是这样难得宽容温柔的语气。

    于是无波无澜地“哦”了下。

    裴凌知道她小性,脾气不太好,对这个语气也有准备,不过安桑榆还不好吗,昨日见他们笑得还挺开心的。

    她兴致不高,他便只能问:“桑榆若不好,你想要个什么样的?”

    心上人在这儿一板一眼很是积极地给自己挑夫婿,钟渡怎么想怎么委屈,又气又急,眼泪也不争气地流下来。

    “凭什么你让我成亲我就要成亲,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说完狠狠地抹了把眼泪。

    太丢人了。

    明明是要疾言厉色讨伐他的,结果还没张嘴,自己先泪流满面哽咽了。

    这样声音不高,气势都弱了。

    钟渡越想越气,恼他,也恼自己,最后竟呜呜地哭出声来。

    她哭得厉害,裴凌心底那些异样仿佛跟着渐渐变成了苦水浸着他,五脏六腑都酸得很。

    松口的话就在唇齿之间。

    他喉结滚动,喉咙里充斥着尖锐酸涩,心却慢慢硬起来。

    不行的,她这样喜怒随心,如何做得一个宗妇。

    不说其他,他们之间还差了这么多。说不得万一到时候丢下她们孤儿寡母的,不说她如何担得起一个宗族,以她与她母亲这么多年的艰难,焉知不是警醒。

    裴凌不得不语重心长道:“你母亲千里迢迢带你上京来就是为了你有个好归宿。世上能入眼的男子不多,能符合你喜恶得就更少,安桑榆也只是差强人意而已。若你错过了他,将来说不得要再退而求其次,往后几十年岂不是委屈了自己。”

    “或说你想立女户……你母亲一直将你保护得很好,不过这么多年下来,她的艰难你也能体会一二,若你执意,我也可帮你。”

    说起母亲,钟渡眼泪流得更凶了。

    锦娘一个弱女子,除了诗书读得比她多,性子比她更柔,其余还比不上她这个做女儿的。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逼退了钟氏族里虎视眈眈的无赖,在爹爹走后担起了这个家。

    这么多年锦娘深居简出,不怎么和人打交道,也不怎么生是非,好不容易出了家门,还是因为她的婚事难办不得不拉下面皮来投奔。

    钟渡爱锦娘,也心疼锦娘,不想让锦娘再为她殚精竭虑,处处操心。

    如今女户颇为艰难,若是选了,娘亲怕是又要日夜担忧辗转。思来想去,竟真的只有成亲可以选。

    裴凌真是坏,拿娘亲来威胁她。

    她眉头蹙着,面色一会儿一变,什么都写在了脸上。

    裴凌看出她的和缓,再次问:“你想寻个什么样的?尽可告诉我。”

    钟渡抬手抹去两汪泪,最后一次顶嘴:“就要你这样的。”

    裴凌有些无奈:“不要这样说。”

    钟渡哭的眼睛痛,闻言使劲吸吸鼻子,瞪他一眼后撑着圈椅扶手起身就要走。

    裴凌紧跟着起身,两步追上去,下意识伸手拉住她的胳膊。

    “你不要着急回江府,再好好想想,安桑榆毕竟是我的学生,在这儿我可以更好为你安排。”

    是有多着急打发她走,就一定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嘱咐,就差拎着她的耳朵说了。既然不喜欢她,那为什么还要上赶着做这些,他是什么人

    物什么身份,一声令下她就能被丢出去。

    钟渡头痛眼睛痛浑身都痛,扭头看一眼他拉着自己的手,在他也反应过来要收回去前,一把拉住,抬到嘴边狠狠地咬住腕骨。

    她生有尖锐虎牙,除却齿痕处痛外,另有一点锐利刺痛,即使隔着衣衫也清晰可感。

    很痛,但可以让她解气。

    他肌肉结实力气也大,却没有挣脱。钟渡咬着牙泪流满面松了口,“裴凌,我讨厌你!”

    她说完丢开他的手,匆匆向外跑去,下台阶时撞到了人也没管。

    安桑榆始料未及,被撞得一个踉跄,幸而有朱砚在旁边提溜了一把才没摔倒。

    “安公子,你没事儿吧?”

    安桑榆转身看着钟渡离开的方向,几息后垂眸重新整理衣衫,摇了摇头:“无碍,多谢。”

    朱砚也纳闷说:“以前钟姑娘不这样的,你别生她的气。”

    安桑榆笑笑,声音依旧朗若清风:“是吗?”

    朱砚:“屋里应该就大爷在了,你稍等片刻,我进去通传一声。”

    “好。”

    朱砚进来时,裴凌仍立在原地。

    清一色的玄色直裰与氅衣,身量颀长,巍峨若玉山耸立,寂寂如松涧明月。

    他低着头,细而长的指正将那条紫檀手串一圈一圈地绕到腕骨上,坠着的玉莲蓬青玉穗子则被他一把扯下,眼波未动,伸手给了朱砚:“拿去给绿墨收起来吧。”

    朱砚松了刀柄,两手伸过去接了:“是。大爷,安公子在外面等着呢。”

    裴凌转身,步步走向东次间,语气平淡:“叫他来见我。”

    跨过正屋门槛后,安桑榆便目不斜视毫不乱看,只按朱砚说的方向走,很快来到他的老师面前。

    待他站定作揖后,上首的那人说:“你来得正好,我有一事要与你说。”

    安桑榆脊背微躬,语气诚恳,笑说:“学生也有一事想要问过老师的意思。”

    ……

    离开嘉禧堂后,钟渡没有立马回去梨香院,也没有去松风苑找裴凝,而是一个人沿着夹道走。

    在裴府住了这许久,她已经被裴凝带着对这些路很熟了,也已经不是第一次来时,那个因找不到路害怕到想哭的小姑娘了。

    好吧,说小姑娘怪怪的,毕竟也没有很久。

    她沿着当初走的那条路绕到东湖边,再次进到那片竹林中,多看两眼后还是怕,又急急忙忙退了出来,转而昂着头,望着高高的仿佛没有边际的竹子慨叹。

    你看钟小渡,没有裴凌,你也可以从这片林子里面走出来。

    有时候从天而降救人于危难的,不一定是世上顶顶好的神仙,还有可能是让人伤心一场的孽缘。

    两行泪顺着钟渡的眼角流下来,于是唰唰竹涛迎风中,响起一道低低的呜呜咽咽的哭声。

    她想爹爹了。

    爹爹就是个大骗子。

    什么钟齐寿就是与天齐寿的意思,明明一点都不长寿!

    还说什么古今人物作诗念词都不好,唯论情一道上的还有些可取之处,诗词歌赋话本戏曲不胜枚举,可雅俗共赏矣。

    要不是爹爹总说这些唬她,她也不会看话本把脑子都看坏了,总想着人人都能得个善归,她当然也不会例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