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鳏夫今天打脸了吗 > 32. 第 32 章
    钟渡答应了。

    在从嘉禧堂回去的第二天。

    她想过了,与谁成亲不是成。裴凌与沁芳表姐也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们能相敬如宾地过,她一定也能。

    裴凝听她说完,难为咋咋呼呼的性子居然沉默了许久。

    裴凝不明白,也不能理解,因为她自己就在这样的泥沼里不能自拔。她们家荣宠再盛,郑家也是侯府,郑家太太也很是难缠。所以她只能等,等长辈开口替她回绝。

    可钟渡不一样,她完全可以继续挑选,直到最契合自己心意。

    裴凝一脸担忧,钟渡却只是笑笑。

    她很懒的,也很知难而退,纵然她向往情爱,但是如果再这样来一次,她也是不愿的。

    而且说句心里话,她不觉得自己短时间内会忘掉裴凌,第一次总是深刻的,可是娘亲与赵妈妈会等她多久。

    也如裴凌所说,错过了安桑榆,之后寻的人未必有他好呢。

    去嘉禧堂传话的是金荷,钟渡要她务必转告裴凌:“若是安桑榆不愿,请他不要强求,也不要牵连他。”

    他是个好人呢,也很老实憨厚,等中了榜说不得还有其他好姻缘。

    半个时辰后金荷便回了,跟着她一起回来的还有绿墨。

    钟渡一瞧绿墨就头痛,“他又有什么事?”

    绿墨:“大爷说姑娘不必担忧。那日姑娘走后安公子便来了,言欲求娶钟姑娘,请他做主并帮忙说和呢。”

    裴凝:“……啊?”

    钟渡也懵掉了:“娶我?”

    明明只见过几次面不是吗,话都没多说几句,她甚至还笑他的名字像木头。

    “正是呢。”绿墨笑说:“具体我也不甚清楚,大爷只说姑娘别担心,既然两厢下都同意,其余事情他会让大太太老太太她们与江太太商议的。”

    绿墨只是传话,说完后就告退了,留裴凝与钟渡面面相觑。

    ……

    再次见到裴凌,已经是半月以后的事了。

    梨香院与嘉禧堂隔得那样远,裴凌每日上朝公务,如果不是刻意,他们几乎是见不到面的。

    以前都是钟渡主动,现在钟安两家议着亲,她已经不方便再时时去找他。

    再说……也没有那个必要。

    先前安家求亲的消息没几日大太太就告知了锦娘,钟渡写了信,也使金荷回去将来龙去脉都讲清了。

    做亲对象骤然换了一个人,锦娘直到乘马车来裴府时都没有反应过来。

    而且不止锦娘,大太太与老太太亦是。

    天知道那日裴凌忽然来见,言安家只有寡母在堂,他身为老师,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安桑榆的亲事还望家里帮忙时,老太太与大太太还有几分欣慰。

    谁知待老太太笑呵呵地问及女方是谁,裴凌默了几息后才道:“是钟渡。”

    今日是裴家二爷裴漳携妻儿仆从回家的日子,白日里裴凌他们不在家,夜里回来后大家才一起聚在荣寿堂吃团圆饭,裴凝见钟渡整日里闷着,便也把她给拉去了。

    出门前,钟渡就做好了会见到裴凌准备,决定到时候就一直低着头。

    尴尬是一回事,最主要她怕自己会怨气横生,或者想哭。

    等真到了荣寿堂,余光扫到正在听老太爷讲话的裴凌,钟渡就什么都忘了,眼神不自觉地幽幽落去他身上。

    既怨又恼,还有些无奈与担心。

    听说那日他说完钟渡两个字后,老太太莫名举了拐杖打了他一下。老太太年迈力气不会太大,那一下却是发了狠的,打完后还将他撵去了青稷山山腰的那处观音殿去抄经。

    刚听钱妈妈说的时候,她还有些解气,不过这许多日了,也不知他的伤好了没有。

    那眼神突如其来,如有实质,裴凌立时发觉,却没有去寻主人是谁,因为可以猜到。

    她如今安静了许多,在祖母她们面前话也少了,只偶尔附和着说一句。

    老太太与大太太见了钟渡也有些尴尬,难免小心翼翼。

    自家孩子那样的德性,她们外人旁观都难受,何况本人呢。而且那日锦娘一无所知困惑着来,好几人心照不宣地面面相觑时才更尴尬。

    尤其大太太,当初还真以为钟渡能做自己儿媳,半路八字只画了一撇时候还跟老太太打趣过。

    哪里知道她这儿子怕是要找个天仙,转头就打了她的脸。

    素日温容貌恭的夫人,见了钟渡成了十二分的客气,外加几分歉疚。

    她与老太太不好意思看钟渡,索性去逗弄裴漳媳妇儿元氏怀里的淮哥儿。

    淮哥儿三岁,也已经在河东周氏的家学中启了蒙,眼下小家伙听了娘亲的话,正摇头晃脑地给祖母和曾祖母背诗。

    没了人注意,钟渡也松了一口气,起身去稍远的位置坐了,透过洞开的窗,正可以看外面玉宇无尘,银河泻影,映海棠花瘦,夜风吹落一地花泥。

    她是坐在一张黄花梨木的贵妃榻上的,旁边还散着几张丫鬟服侍时坐的杌凳。

    正发着呆,忽然一侧有身影落座,绫罗摩擦环佩碰撞的簌簌声中,还有一股被温润醇厚夹裹的松香。

    他们之间隔着一人身的距离。

    钟渡没有回头。

    “桑榆说……他在上巳日见你,你大胆、善良、灵秀,又不失娴静雅致,他对你一见如故很是亲切,所以求我做主,替他聘你。”

    “我只见过他两次,他……好吗?”

    “好。为人宽厚温良,家世也简单,读了许多年的书,此次下场问题不大,他是我学生,日后我也会多照应。”

    “你能担保吗?”

    “……我能,他有任何对不住你,你直接来寻我,无论何时,我都替你做主。”

    “好。”

    钟渡没什么力气,背有些弯,还是忍不住扭脸去看他。

    他却是坐得笔直的,肩宽而背阔,依旧稳重似那青稷山,只轻抬下巴,也看着窗外明月。

    过了十五了,月亮又开始残缺了。

    她嗓子发酸有些哽咽,不过很好地掩盖住了,说:“我信你。”

    裴凌双手自然端放在大腿上,没有一丝动作,只在无人看到的地方,衣袖下的手缓缓收拢,握紧那条光秃秃的珠串。

    他眸中有漫天星子闪烁,道:“后日桑榆下场,你可以先不要走,等他考完我再安排你们见面,你若有什么事都可以再当面问他。”

    钟渡想到收拾了一半的东西,答应了:“好。”

    与安桑榆“相

    看”是在裴府后山,那里被下人打理得很好,花开遍地,绿茵萋萋,站在那里候着的人长得也有几分不错。

    钟渡被钱妈妈引着过来,丫鬟婆子也瞬间都被钱妈妈撵走了。

    安桑榆听见动静目光寻过来,见是她,笑了笑,一如前两次见时那般老实憨厚。

    不过钟渡知道他也没有那般木头,毕竟还会翘课偷溜去玩儿。

    她也笑了下,看了一眼周围,“我最讨厌芍药,我们换个地方赏花吧。”

    她那日明明兴高采烈地举着一束芍药的,安桑榆眼眸微动,却没说什么,上前两步,弯腰牵起她的手。

    “那边有木香扎的花架与秋千,走,我带你去。”

    钟渡只来得及低头看了一眼,接着就被他拉动。

    他的手掌很宽很厚,带着未消的薄茧。她猜,除了提笔写字磨出来的,应该还有以前干粗活时留下的。

    有些粗糙有些痒,还有他体温的温热,也许他还有些紧张,因为微微有些汗湿。

    钟渡不觉这样有哪里不对,只觉得并不令人讨厌,或许做丈夫也不会令人难以忍受。

    毕竟昨晚赵妈妈跟着锦娘一起来接她今日回江家,深夜里还喋喋不休着:“想着裴大爷挑选的人应是不差的。其实咱们女人图得也不多,只要他人好,性情好,不打咱,咱也该心满意足了。”

    那……安桑榆这样,应该是好的。

    她想。

    远处望亭中,钱妈妈将这景象尽收眼底,不由自主往前一步:“这……”

    即使这亲事已经说得差不离,不过未婚男女牵手相携总是不太妥。

    裴凌也觉如此,蹙着眉盯了几息,最终还是眉心松开,轻敛衣袖离开了。

    罢了,左右他们定了亲,他何必上蹿下跳地置喙。

    春日一过,白日里已经可以隐隐感觉到夏日的暑气,等到端午,午时甚至要找地方躲凉才可以。

    裴凝随了祖母,是祖传的怕热,四月中旬上就已经时常把钟渡叫来,再叫上顾维意,拉着一起在府里东湖泛舟,吹湖心这一点带着水汽的湿润凉风。

    “明日端午,你们也来我这儿吧,府上的那一班戏子说新排了两出小戏,我让人在藕香坞旁边收拾个亭出来,咱们一块听。”

    这时节莲子刚刚结好,能吃的没几个,钟渡摘了两个莲蓬,仍不死心地剥着吃。

    顾维意有些为难:“不行,前两日放榜,我二哥哥这次高中探花,家里说节下里要摆流水席,不让我出门,你问钟姐姐呢。”

    裴凝促狭地笑,拉着嗓子哦了一声:“你要这样说,你钟姐姐也未必得空呢。”

    钟渡忙里偷闲抬头,无知无觉茫然地反问一句:“什么?”

    顾维意没说,只笑着朝她刮刮面皮臊她。

    钟渡了然。

    安桑榆这次是榜眼,传胪放榜那天,媒人与裴凌身边的德叔带了草帖上门,娘亲允了。

    虽然这是个过场,但是是安桑榆坚持的,也是坚持在放榜那一天,他家里除了母亲再无其他人,便去求了裴凌,请了德叔来帮忙走一趟。

    说起裴凌,她与裴凌不知什么时候就再没见过了,仔细回想,连哪次是最后一面都已经不甚清楚,或许是哪一个午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