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鳏夫今天打脸了吗 > 30. 第 30 章
    绿墨送东西去了松风苑,半路又被几个管家婆子拦下说话,等回嘉禧堂已经是半个时辰以后的事了。

    甫一进院门,就察觉气氛好像不太对劲,院子里行走来往的婆婢仆从个个低眉敛目噤若寒蝉,安静极了。

    虽然素日里因大爷喜静大家也都轻手轻脚的,却也绝没有现在这个地步。

    绿墨环顾四周,顺手抓了旁边掩耳盗铃装不在的松子过来,压着声音问:“这是怎么了?”

    松子“哎呦”两声捂着耳朵,“好姐姐好姐姐,你去问个别人成不成,朱砚大哥,朱砚大哥也在呢,他知道的比我多。”

    廊下的朱砚闻言瞪着他,络腮胡下的嘴张了又闭,别过脸去看天看地,就是不看那俩人。

    他一个当护卫的,能知道个啥呢嘛。

    嘉禧堂正屋里静若寒谷,庭院中几人眉飞色舞。

    绿墨还是从他们嘴里知道了。

    ——钟渡来了,钟渡又走了,像与大爷在屋里吵得很凶,因为也不知道扔了什么东西,摔得噼里啪啦响。

    一门之隔,裴凌满身狼狈端坐在条案后,一动不动宛若神塑,就那样静静听着外面几人窸窸窣窣的碎声。

    几息后,他缓缓松气,沉沉闭上了眼。

    而钟渡则跑去了松风苑,把小憩的裴凝给揪了起来。

    裴凝半睡半醒正迷糊,被揪起来就呆坐在床上,钟渡则扑到她的床榻上抱着锦被痛哭。

    声音之大,语调之高昂,惊的裴凝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再三问发生了什么事。

    钟渡不语,只一味痛哭,并用锦被擦着眼泪,

    虽然她一开始也没有很坚定,甚至中间还打过好几次退堂鼓,认识裴凌时间也没有那么长,但她确实是喜欢他的,谁承想心上人会说出那种话。

    他说完只许叫他姐夫以后,她愣住了,不明白裴凌是发的什么疯。

    明明上午不是这样的,明明她还握着他送的芍药,那么香,那么美……对,芍药!

    她急忙把花往前一递,语气不由自主地加重:“你读过的书多,世人都知晓的道理我不信你不懂。”

    裴凌没有看那束花,只盯着她的眼,说:“你仔细看。”

    钟渡哽咽低头,一面嘟囔一面胡乱翻着那束花枝,像是真得指望从里面翻出什么东西来。

    “我再仔细看它也是芍药,难不成还能变成荠花——”

    直到看到什么东西,她忽然愣了,指尖拈着丝线一段,抬起头来,死死盯着他,像是求证一般。

    这是她上午刚给他系上的,他明明答应了夏日才会剪下来的,都说了她会提醒他的。

    裴凌却好似很坦荡一般,平静地回望她,只说:“钟渡,你成亲吧,我已替你选好了一人,若你不喜摆布想要另择也可,凡我能做主的,我都会满足你。”

    话音落,她未说其他,只恨恨地抡起芍药,一把扔在了他的书案上。

    原本她是要扔在他脸上的,想了想不太好,临脱手前还是换了个方向。

    虽然扔在书案上也未见多好,击飞他的茶盏碎了一地,打翻了笔墨,花瓣碎溅得到处都是不说,还拖泥带水地沾着墨汁甩了他一身。

    这般光风霁月的人物,脸上墨渍星星点点,还有碎瓷片溅起在他脸颊刻下的丝丝血痕。

    钟渡心中怒火未消,见他如此还是后悔了一瞬,紧接着又硬起心肠来。

    因为她还是更心疼自己。

    不仅是心疼,心也是真的疼。

    跑来嘉禧堂见他的那一路,路很长,足够她想许多。

    她想,她是喜欢裴凌的。

    不是心跳得快就是喜欢的那种喜欢,也不是随时都想放弃择别人也可的那种喜欢。

    是见到他就会笑,是半夜忍不住爬起来偷偷画他小像,是认认真真为他编一根祈福丝线,是喜欢裴凌的气度温润与高华,而不是温润高华的裴凌。

    因为是裴凌才喜欢,他蹙眉生气都显得比让人要好看,换了旁人,就算有孔孟大德也未必。

    只是很可惜,她还没有说出口,还没有告诉他,就无疾而终在了她意识到这才是真正喜欢的那一刻。

    钟渡抱着被子痛哭,裴凝无言以对,只得心虚地盘腿坐在一旁。

    钟渡抽空斜她一眼,抽噎着:“你也不……哄……哄我。”

    她都要哭死了,她居然还在看热闹,这算什么闺中好密友,果然姓裴的都不是好人。

    命运戏弄钟小渡,竟教她败在了这对裴氏没良心兄妹身上。

    裴凝皱着脸,气地也要哭。

    “那我也没办法嘛,哥哥的心我也控制不了,要是……要是裴凌能听我的,我一定吩咐他滚过来跟你跪地道歉!”

    钟渡哼唧一声歪过头去,说大话谁不会:“我看到时候是你跪下还差不多。”

    “好吧。”裴凝想想确实也是这样,“那我跟你一起骂他,想骂什么就骂什么,要多难听就多难听!”

    钟渡脸在锦被上蹭了蹭,埋进去,声音闷闷的,“才不要。”

    她可是爹娘教导出来的淑女,怎么能那样口不择言呢,再说买卖不成仁义在嘛,心里骂骂就好了。

    ——真是可恶!裴凌个装模作样首鼠两端的大尾巴狼!恨死他了!

    钟渡恨恨咬牙,一面暗骂着,一面握拳捶了两下床发泄。

    呜呜呜她要回家,不要再在裴家待了。

    钟渡在裴凝这儿哭了一下午,哭累睡着后,裴凝认命地给她脱鞋盖被子,再打了水来,用帕子给她擦脸。

    金乌西坠,弯月挂柳梢后,嘉禧堂内依旧一片死寂。

    眼瞧天擦黑,府中各处已经点了灯,屋子里更暗,想来已经伸手不见五指,却还是一声吩咐都没有。

    绿墨端了茶盘到门口,朱砚一看,先悄悄往旁边挪了挪。

    “……”

    绿墨瞪他一眼,然后曲指敲了敲门,几息后吱呀一声推开。

    绿墨只推门瞬间飞快打量一圈,借着月光扫到裴凌所在,接着便低了头。

    她敛目,脚下快而不乱匆匆过去,放下茶道:“大爷,老太太房里叫摆饭了,太太与老爷已经去了,您看……”

    几息后,书案后的那道暗影才哑声道:“替我去走一趟,就说我身子不适不过去了,免得老太太招惹病气。”

    绿墨注视着地上的碎瓷,“是,那我叫人给大爷摆饭

    ?”

    顺便等他走了下人就可过来收拾,瞧那茶叶子都干在地板上了。

    “不必,备水吧。”

    “哎。”

    绿墨退两步后转身离去,临出门前又借着月色回头望了一眼,朱砚好奇,也扒着门探头过来看。

    只见大爷挺着背僵在那儿,动也不动,就差眼都不眨了。

    朱砚哎哟叹口气,气声道:“咋滴了嘛这是。”

    屋子里太静,连香炉里灰烬塌落的声音仿佛都听得清,朱砚粗声粗气的,惹得绿墨立马“啧”一声制止他。

    朱砚眨巴眨巴牛眼,闭嘴不说话了。

    等绿墨轻手轻脚出去,才道:“我瞥了眼大爷脸上似乎有伤……”

    “咋的,钟姑娘抽他了啊?”

    绿墨:“……你听我说完行不行,我瞧着像是碎瓷片划的,待会儿我让人拿药过来,你去给大爷擦一下。”

    “谁?我吗?”

    朱砚蹙着眉,“大爷让刀拉一道你让我去上药还行,那脸上撑死了就……那么一小道,这么久早都干了结痂了,还用得着这?”

    他不光说,还举了满是厚茧子蒲扇似的手比划了比划。

    绿墨嫌弃地一掌挥开,“起开。”

    不过这大高个儿说的也是,就那么道印子,拿水一擦就没了。

    外面交谈声窸窣渐低。

    裴凌坐在暗处阴影中,缓缓抬手,松了一直紧捏在指尖的那颗坠在珠串上的玉莲蓬,指腹抚上脸颊那道血痕。

    其实没什么感觉,只是被划到的那一瞬间有些刺痒。

    不像他的心,默思到现在,终于安静下来。

    就是有些痛,有些异样,不过可以忍。

    也好在,略有所获。

    他细数了所有认识的人,精挑细选,为她选了一个万般匹配的人。

    依着她喜欢的好皮相,好脾气,不过他还是多想了想。

    只温和不够,还要不能软弱;只聪明不足,还要不能精明;只勤奋不可,还要前途似锦,更要有风骨,有担当,能知礼,不蠢笨,能够遮风挡雨……也罢,有他暗地里帮趁着,未必需要太要强。

    数来数去,堪入目者尔尔。

    未几,松子进来说:“大爷,水备好了。”

    “嗯。”

    裴凌撑了书案起身。

    对了,还要身体好,别半路丢下她们孤儿寡母……也罢,有他一旁帮趁着,未必太需要长寿,他视之如亲子,必要时亲自教导即可。

    松子跟在他身后学舌:“方才绿墨姐姐临走时说,四姑娘嫌晌午送去的宝石簪子不够大气,宝石小得像雪团儿的眼屎。”

    裴凌顿了一下,余光瞥了松子一眼。

    松子一凛,接着又放松下来,不,大爷想瞥的可能是四姑娘,罢了,他替了吧。

    果然,下一刻裴凌道:“多大算大,如此贪心,她能有几个头?”

    对了,还要有些家底,免得短了她的衣裳首饰与吃食,最好是上百亩良田,几间铺子,仆从必不可少……也罢,想来想去总不面面俱到,还是多给她些体己,届时不必受制于人。

    如此条件,应是再无不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