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鳏夫今天打脸了吗 > 23. 第 23 章
    老太太看了眼大儿媳,再顺着她指的方向不解看去。

    只见横空溶溶月色下,一道很是稳重的玄色身影踏月而来,衣袂翻飞,举止文雅。

    更文雅的是,那身影后面还坠着一抹娇俏的艳色,不远不近的跟着,气质一静一动。

    前面裴凌腿长,步子迈得宽,后面钟渡跟着却也不吃力。

    老太太远看着,眼中陡然漾开笑意,轻轻拍了拍大太太的手:“你啊,促狭鬼。”

    大太太笑笑,语气和婉:“那母亲可不生气了。”

    老太太不是爱叹气的人,哼了一声:“且看吧。”

    便宜那小子了,是个有福的,居然还能有姑娘愿意在他身上下功夫。

    不过不到最后,她是不会对这大孙抱什么期望的。就那副讨厌人的矜持样子,就是神女来,估计也动不了他的心。

    正屋门前连主子带仆妇丫鬟,呼啦啦出来一帮人,钟渡歪头瞧见,有些担心:“元贞,咱们是不是迟了?”

    这多不好,长辈都等不住他们了。

    她一慌,步子就有些乱,裴凌侧耳听着,顾不上纠正她,只说:“无碍,这个时辰正好。”

    虽然不尊重,但都是至亲也无妨,更重要的是,不必坐在那儿听祖母老人家唠叨。

    裴凌这么多年一向卡着时辰来,到现在已是气定神闲了,丝毫不着急。

    只是她刚说……咱们?

    这不好,并不合适。

    可再一细究,当下只有这个词可以称呼她和他。

    裴凌薄唇开合几下,还是暂且闭上。

    他们两个没有提灯,荣寿堂的丫鬟便拎了两盏明瓦灯过来照明。

    檐廊下仆妇成群,待他们拾阶而上后,依次引他们至了花厅。

    进门后,只见落地漆金大屏被移开,东向上摆了张大桌。

    钟渡打量了一圈,后知后觉自己来的不是时候,便有些尴尬与懊恼,红着脸给几位长辈见礼。

    方才一幕,大家都是明眼人,看破不说破罢了。

    老太太笑呵呵地让她坐在裴凝身旁:“不必拘谨,照常用饭就是。”

    钟渡嗫嚅着唇,不好意思地应了人家的家宴,待坐到裴凝身旁,才见她垂头耷脸的不太有精神。

    联想她刚回松风苑见了郑家太太,钟渡很有眼色地闭口不言,若是裴凝愿意说她就听。

    裴家饭时从不遵循那些磋磨人的礼教世俗用媳妇服侍,有下人穿梭来往即可,钟渡本也不知道太多世家大族的规矩,只当是寻常。

    有她够不到,刚扫过几眼,就已经有下人上前帮她,如此省了她不少事。

    于是趁着间隙拍了拍裴凝的手,见她望了过来,便悄悄歪了头朝她笑。

    裴凝瘪瘪嘴,食不下咽,见钟渡自个儿失意着还来哄她,当即心中甚慰,接着大叹呜呼哀哉。

    她们两个天仙真是命苦。

    一个争不到,一个逃不开。

    想她裴家世代簪缨,豪门望族,如今更是一门朝廷重臣,帝王信重,底下的女儿居然还要受这种气。

    说什么最疼她爱她,要天上的星星也能摘下来,都是哄人的!

    裴凝委屈巴巴地看了眼正对着祖母殷勤贴心的祖父,小小地哼了声。

    她都想不管不顾甩开膀子跑走了。

    晚饭后,众人移步回正屋的东次间去吃茶,钟渡也不能吃饱了就走,便跟着裴凝一起过去。

    听大老爷在前面与老太太道:“母亲,裴漳来信说已经辞了周家启程,不日便可到家。”

    从河东回来少说也要十五日,老太太算了算日子,说:“有些急。”

    以往春闱都是二月里,但是今年年后朝廷事多。先是市舶司回禀福建一带有海盗出没劫持商队伤人,接着河北连震三日,还要提防春日里黄河凌汛,陛下与大臣们朝会商议后,便将今年的春闱推迟到三月下旬。

    这样算起来,裴漳刚回来就要上科考场了。

    大老爷倒是不急:“您管他作甚,他自己拿定主意就是。”

    接着又问大儿子,“你那几个学生如何,听说日前也住到府上了。”

    裴凌坐在圈椅中,身子向后微倚,闻言轻轻颔首:“是。”

    裴老太爷前几年致了仕,现在几乎不再管这些,闻言随口问了句:“你看着可有好的?”

    老太太斜睨他一眼,“你这话可真没意思,若不是好的你孙儿能收。”

    裴凌温和笑着,二老谁也不得罪:“是都不错,也有两三个拔尖儿的。”

    钟渡坐在一旁,后面说的什么左右与她无关,也没仔细听,光看到裴凌的笑了。

    真是少见,还以为遇见她以后,他就生性不爱笑了呢。

    不过好看,比他总是板着脸好看。

    夜深后众人方散,钟渡回去梨香院,金荷玉柳伺候她梳洗换了寝衣,临走前,玉柳一盏一盏地熄了灯。

    钟渡曲腿坐在床上,“诶”一声叫住玉柳:“书案上的留一下。”

    玉柳手里还拿着刚取下的灯罩:“姑娘要写字?需要磨墨吗?”

    若是看话本,床头一旁的杌凳上留着一盏烛火呢,不至于要跑到书案处正襟危坐呢。

    钟渡很是正经地眨眨眼:“我自个儿描几个花样子,你俩且去睡吧,不用守着我。”

    她的女工只够做些精致的小玩意儿,但描花样的本事可是绣娘女夫子都称赞的。

    金荷笑着与玉柳出去,还叮嘱道:“那姑娘不要太晚,仔细伤了眼。”

    “嗯嗯,我知道。”

    前脚外面明间的房门被两人走时带上,后脚钟渡就按捺不住地从床上一骨碌爬起来,趿拉着绣鞋去到书案后坐下。

    她拿帕子包着墨锭免得污了手,舀了一小匙清水后,细细地磨了半天。

    一面磨,一面神游天际,想到自己要干什么,慢慢地红了脸,手上动作忽地加快。

    等磨好等会儿要用的墨,钟渡用镇纸抚平宣纸,提笔蘸饱笔尖后,在宣纸一角小心勾勒。

    终归不敢画得太张扬,只巴掌大,极细的三两线条描绘一朵盛开的牡丹,层叠花瓣后,是一张温润美人面。

    美人如玉,非喜非怒,唯半垂眼中有几分和蔼悲悯,顺着脖颈往下,虬结线条外,却是空无一物。

    到某处,钟渡咬着笔管,有些纠结,笔举了又举,就是迟迟落不到纸上。

    她冥思苦想,拍了拍脑袋,无论如何也想不起白天见到的那处具体是个什么样子。

    光记得通身粉赤,哪边是头哪边是末也分不清,一端上还有许多黑缨,如话本所说,应叫孽根祸胎。

    可真是稀奇,竟是这样古怪的东西,她以前光看书也想不出,现在匆匆打量过一眼,也已经忘得差不多。

    钟渡蹙着眉思忖半晌,在脑海里是越想越模糊,索性放弃了,不然怪长的,画起来也好麻烦。

    她想定后,又开始琢磨其他可以替代的东西,要好画,还要好看。

    正纠结是画一横斜花枝,还是平添一只燕雀遮住时,牙齿忽然咬过笔端凹刻的纹样。

    钟渡拿下笔一瞧,眼睛豁然发亮,登时下笔如有神,把这最后一处给添上去。

    末了,盯着这一笔一气呵成的如意纹,甚是满意。

    欣赏片刻后,她做贼一般将纸裁下,吹熄了蜡烛,捏着回到床上,悄悄夹在她藏在枕下的话本子里。

    她珍藏的好书都在江府,带来的也就这一本,都是珍之重之好好保存的东西,这样就不怕会丢啦。

    外面已经敲了二更鼓,钟渡把话本子塞回枕头底下,心满意足地搂着雪团儿睡了。

    如此,钟渡算是心甘情愿地继续在裴府住下了,依旧是与裴凝一起,每日晨昏定省,出了梨香院,就见裴凝与莺歌儿等在松风苑门前,瞧着神色倒还好。

    裴凝与她一样,有一个好处,就是从来不记那些腌臜的糟心事,钟渡提裙小跑过去,亲亲密密地挽着她:“昨晚你不在,雪团儿叫着找你呢。”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什么都是张口就来。

    裴凝哼哼两声,才不信她。

    才见了雪团儿一面,与其说雪团儿会喵呜着找妙悟,还不如说妙悟一个劲儿地喵呜着找雪团儿呢。

    钟渡挠挠头,绞尽脑汁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这一纠结,眼瞧着荣寿堂就要到了。

    她们几个从中间路上走,远见另一条石子路上过来的,还有一人,挺拔疏朗,玉质兰姿。

    钟渡一见人就想到昨天不小心看到的光裸脊背与上身,不由自主地低头往裴凝身边挤了挤,戳了戳她的后腰,小声嘟囔。

    “你哥哥怎的在家,不上朝去么。”

    她虽然私底下做出临摹这种小动作,但正儿八经地与人面对面,还是会有点点害羞的,心脏都像是被捏紧了。

    不过她今日穿的鲜艳,周遭人也不多,能把自己藏起来多少。

    裴凌放缓步子,目光下意识落去她身上,慢慢看她一眼又垂下去。

    那眼神如有实质,钟渡觉得有些冷,肩膀微微缩了一下,不禁暗暗腹诽。

    怎么又不高兴了,昨晚上大家一起用饭喝茶的时候明明还笑过呀。

    裴凌余光瞥到她时不时瞄过来的眼神,喉结滚动,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心底脑海与耳廓边,却尽是昨晚梦中她软软白白地,一声接着一声地唤他做元贞。

    声声入耳,缠魂绕魄,犹如深入骨血。

    以致现在只是看她一眼,那些深埋的污秽与不堪就会悉数涌上来,令他招架不住。

    他明白的,都是自己无能迁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