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鳏夫今天打脸了吗 > 24. 第 24 章
    裴凌自知无耻。

    原本想躲着钟渡,这样大家都好,临了转念一想,逃避实非君子所为,更添心虚怯懦。

    也许是他见识浅薄,所以为,色,所迷心神都被影响,不若一鼓作气直面,或许习惯以后就不会再夜夜梦中春宵红帐,做那见不得人的衣冠禽兽。

    所以半夜醒后他就不再睡,思量后托了父亲在朝中告假,因为知道她早上会来请安,于是也跟着过来。

    他本意是为了履见则不惊,没想到还是过于高估了自身品性与定力。

    这下不仅眼前是她,心里是她,并且再次迁怒了她。

    总是这样,对着她生了气又自我反省,偏死性不改,下一次还会继续犯。

    一丝长进也无,只明知故犯四个字,倒是被他琢磨透了。

    青天白日的,裴凝也不知道自家哥哥怎么突然出现在这儿,脸色还不好,下颌绷得紧紧的,搞得跟见鬼一样吓人。

    瞧给钟渡吓得。

    等兄长慢慢走近,裴凝拍拍钟渡的手,仰脸问:“哥哥没去上朝?”

    说着,她心里挨个儿数了一下,确定自己没漏什么节日生辰的,很普通的一天呢。

    裴凌没看妹妹,目光还是泛泛落在另一人的头顶,又落在她捏紧妙悟衣衫而微微泛白的指尖,见到修剪漂亮的指甲,白白弯弯的月牙。

    他注视时间太久了。

    钟渡都以为裴凌是不是修了什么仙法,开了天眼,一眼看穿她心底里那具有水珠滚动滑落的健壮身躯。

    不过裴凌修不修也不太重要,因为她觉得她自己好像有点走火入魔了。

    随便觑一眼,就想到那处严谨合度的衣衫下或是有一颗痣,或是生有一粒红豆。

    以致她现在面皮里面热热的,都不太敢直视他。

    裴凌开口:“只是不参与朝会,待会儿给祖母请了安直接去官署。”

    不可以再待下去了,应该循序渐进才是,他脑子里现在吵得很。

    裴凝似解非解点头,哦了两声。

    钟渡则在一旁缓缓呼气放松,还好还好。

    一面大了胆子支棱起来,催促着:“那我们快走吧,不要耽误元贞公务去。”

    话音未落,几人身后的贴身丫鬟侍从闻言俱低了头,裴凝照旧哦了两声,急匆匆往前去。

    钟渡胳膊还挽着她,于是也被带着向前。

    经过裴凌时,因为距离太近了,还可以嗅到他身上的兰松香气,隐隐带着檀麝的馥郁。

    她本打算脸不动眼不抬的,可是心底一直有什么在鼓动,在撺掇,令她忍不住悄悄觑了一眼。

    裴凌身量颀长,他虽然半垂着眼睫,她从旁经过时却正能自下向上瞧见。

    只以为是轻轻一瞥,却骤然被他眼底翻涌的深意给骇到。

    都是些很复杂的情绪,她形容不好,也不明白,于是老老实实作鹌鹑样离开,樱唇还故意噙着抹笑,瞧着自然极了。

    她今日不知用了什么口脂,在日头底下亮晶晶的,漂亮得很。

    裴凌目光从她的唇过渡到她的背影,又移向她臂弯的披帛。

    刚刚随她走动被风吹起,拂过他衣摆的丝帛。

    带着荷香。

    金荷几个下人都在后面,再不会有人能直面看到裴凌。

    于是在这样自欺欺人的无人处,裴凌恨恨阖眼,呼出一口郁气,继而提步向前。

    往前进入荣寿堂,朱砚便不再跟着,只裴凌一人随在两位姑娘身后阔步进去,金荷与莺歌儿则远远坠着。

    老太太喜海棠,所以荣寿堂栽种了许多,二月里各处春光正盛,眼下这大片的海棠也已经蓄了花苞,艳粉一片随风摆动。

    裴凌踏着青石板路,拂开戳触到肩头的春枝。

    她好像很喜欢穿那些很活泼的颜色,浅粉鹅黄天青,现下更是一身浅绿游走在低垂的花枝之间,袅娜娉婷,纤影蹁跹。

    本是衬红花的配色,因她灵巧生动,硬是做了那闹春的翠鸟,满园芳华甘愿俯首在她羽翼之下。

    裴凌生移开眼神,目光直直朝向前方的正屋。

    春深日暖,作门帘的大红猩猩毡早就撤掉了,老太太命人换了深蓝地多彩宝相花锦缎来。

    立在门外打帘儿的是瑞玉,旁边预备跑腿传话的好像叫螺哨,从耳房里端着茶正出来的叫敛青……

    凭着那些样貌身形与穿着,裴凌暗自分辨着,以此来竭力分神。

    钟渡与裴凝去戳弄海棠,他自顾自往前去。

    及至廊下,还不等踏上台阶,瑞玉先福一礼,笑吟吟地掀了帘子:“今儿大爷竟也来了,老太太醒了,正坐着吃茶醒神呢。”

    裴凝一般不对兄长敬来敬去的,更不讲究长幼,眼见绸布帘子掀着,拉着钟渡蹬蹬蹬跑上台阶,风一样地挤过来,预备先一步进去。

    她们从后面来,裴凌听见动静早有心避让,停了一下。

    只两位姑娘家纤细,却也架不住一股脑凑到一块,于是仍有几分力道贴着他刮蹭了过去。

    并不柔软,甚至因为是肩膀擦过胳膊,他的臂膀被带着晃了一下。

    钟渡一只脚已经抬起要进门,察觉自己撞到了人,急忙扶着门框扭头,笑着飞快地说了声:“对不住。”

    然后裙摆在空中翻起碧色,轻盈进屋去了,风中还残留一阵香气。

    “大爷?”他久不动,瑞玉疑惑地喊了声。

    裴凌循声回神,看着一袭秋香色衣衫正打帘子的丫鬟,蓦地想不起她叫什么。

    于是抿着唇,眉眼恍过一丝愠怒,瑞凤眼上挑而带有锐利,端在腹前的手不自觉地握紧。

    她一定是故意的。

    如此拙劣的亲近与触碰。

    接着颔首,微低头进了正屋。

    甫一进门,绕了座屏槅扇门,就听内室里面妙悟已经哄了老太太叠声地笑,想来祖父已经早起遛弯去了。

    东边小厅上了茶,他过了槅扇门便径直向东去,不拘什么位次,随便捡了张圈椅坐下,一个人安静等着。

    上茶的小丫鬟见着他独坐,不等放下手中的空托盘,先跑去跟老太太身边的张嬷嬷报信儿。

    老太太故意唬着脸:“由着他去,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主儿,不去上朝反来我这儿,保不齐今日又有什么事来气我。”

    这话一听就是口不应心,张嬷

    嬷笑着不答。

    “就是就是。”裴凝在一旁添着乱:“难不成是为了吃祖母的茶。”

    老太太嗔怪地伸手戳她的额头,“你哟。”

    片刻后,丫鬟来报:“两位太太跟三爷来了。”

    除了上朝公务的几个男人,眼下家里得闲的也就这几位了,钟渡上前去,与裴凝一道扶着老太太起身去了前厅。

    入座时,钟渡飞快扫过一眼,在三爷裴英与裴凌之间,选择走向裴凌身侧那张圈椅。

    她盯着椅子去,眼神不期然与裴凌对上,想着这样干巴巴的,所以先甜甜地笑了一下。

    她目光太灼,笑容也太盛,裴凌察觉仿佛被她从头到脚审视,浑身不自觉紧绷几分。

    这是在老太太这儿,她举止竟这样出格毫无顾忌。

    他垂了眼,等行了礼请过安,便出言要去官署。

    这下老太太更搞不明白了,真像是单纯来请安的,索性挥挥手,放了他去。

    裴凌肃容正襟阔步向外,目下一扫,侧旁却又一抹绿白裙摆映入眼帘。

    她脚正动了动,踢着裙摆轻轻地晃。

    裴凌脚步未顿,疾步出了荣寿堂。

    以后定不能再做这等蠢事,还耽误了公事。

    只没了晨省,还有昏定,尤其这几日府里都是一块儿在荣寿堂用晚饭。

    在荣寿堂门外遇上,她都会一张粉白芙蓉面笑着,张着粉唇喊他“元贞”,还会故意从他身侧经过。

    每每瞥到衣袂蹭缠,他眉心都攒紧些许。

    一直注意着他的钟渡也好无奈。

    天地可鉴,她真的是冤枉,人这样多,难免会碰到嘛。

    每次碰到,她自个儿都还要心慌意乱好久,胸腔里那头壮硕的小鹿从这头跑到那头,来来回回咚咚咚地踢腾。

    这一踢腾,就闹腾到了二月底三月初,荣寿堂的海棠如云堆雪大片盛放的时候。

    彼时她再叫元贞,裴凌已经很如常地回应,就是他的眼睛总是很快地从她身上移开,都来不及对视,也来不及看清他眼底的情绪。

    不过这不重要,许是他羞怯,毕竟他耳根红红的。

    钟渡在想,是不是说明她的大功即成。

    于是她望过去的目光里总是带着欣喜。

    那绵绵春情勾缠拉扯,盛过海棠花丝千百倍,上挑的眼尾连同面颊绯红一片,湿漉潋滟犹如春花照水,更有刚换过的口脂殷红,勾勒菱形丰唇。

    那张唇喊他,元贞。

    裴凌抿直唇,想到那些不灭反升,愈发过分的梦境仓惶狼狈地躲避,却又一而再再而三地落回她身上。

    看她与裴凝坐在廊下,缩着脖子分食刚从冰窖里取出的甜梨;看她抱着那只毛发蓬松雪白肥若雪豹的猫站在海棠树下嗅花;看她和裴凝伴着小丫鬟捶丸蹴鞠,高声笑起来,他在嘉禧堂都可以听得到。

    她要做的事情很多,可供玩乐的事情也很多,只有偶尔那么一霎霎,才会想起来将那双猫眼投到他身上,似是顺手为之,却令他方寸大乱。

    她很大方,看到的却只有他的闪躲。

    裴凌步步后退。

    卑意丛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