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鳏夫今天打脸了吗 > 22. 第 22 章
    屋子里有不疾不徐的脚步声在走动,即便没人发现,钟渡也心虚,头都不敢抬。

    除了负责,她想不出还能如何。没办法,她太有良心了,做不来亏心事。

    当然了,主要实在是怕半夜爹爹从坟里爬出来来敲门,骂她丧不丧良心。

    至于裴凌凶巴巴的态度跟语气,那她当看不到好了。

    毕竟看这样子,裴凌也很难答应,但她要负责的态度得有。

    等她坚持一段时日,或是娘亲等不及给她定亲,或是裴家要给裴凌定亲,她不得不离开的时候,她再放弃。

    她都这样努力了,也对得起了哦。

    钟渡站起身,猫着腰离远了净房才站直,回头看看没人发现,长舒一口气,小跑着顺着檐廊去到前院。

    她一露面,院儿里一个扎双髻,穿白地撒花衫子单裤的小丫鬟跑过来,小脸儿怯生生的,满是害怕担心。

    “对不起钟姑娘,绿墨姐姐吩咐了我,我又在别处绊住了脚,这才迟了。”

    这小丫头比她小呢,钟渡自个儿也心跳得厉害,一面抚着胸口摇了摇头,安抚她:“没事儿,那……劳你带我转一圈吧,然后我就回了。”

    起码今日她不大乐意见裴凌,想来裴凌也不愿意见她的,等他两天消消气再说吧。

    一想起裴凌,钟渡脸又热热的,急切离开这是非之地,忙催了小丫头,“快走快走。”

    丫鬟不解,只得带着往嘉禧堂里面去。

    等听见她说不远处的后边廊子上还有一处角门可以出去时,钟渡转身道:“不然我就从那角门走吧,省的还要再折回去。”

    丫鬟向来听令行事,钟渡算是主子,自然是她说什么是什么,便引着她过去。

    “这角门出去是一夹道,穿了夹道往西去便是姑娘住的梨香院,若是往北,便是我们老太太的荣寿堂呢。”

    听见荣寿堂三个字,钟渡看了眼天色。

    金乌已西坠至大地之下,只剩万丈光芒射在西边天际处的黑蓝诡谲团云。

    正是府上晚辈素日给老太太请安的时候。

    她默念一声不好,“这里去荣寿堂与正门哪个更近些。”

    丫鬟以为她着急去,笑道:“姑娘不用急,这处角门更近呢,大爷也时常走的。”

    钟渡听见这话闭了闭眼,只觉要昏过去。

    今儿裴凌可在家呢。

    方才沐浴更衣,想来就是要去见长辈的。

    在荣寿堂人多,碰上了她也不怕。这儿只有几个人,何况他刚斥了不许她再来。

    这要是碰上了,他再说些难听的话……

    钟渡只想想,眼眶立马湿润,她心真的弱,听不得这样的重话。

    当下她不敢再耽搁,微微提着裙子加快脚步,力争在裴凌出门前离开这儿。

    偏就是这样不巧,刚走出没几步,身后的小丫头停下来行礼,嘴上叫了声:“大爷。”

    接着是一道稳重均匀的脚步声,正不急不缓地靠近。

    钟渡停在那儿迟迟没有回头。

    一是不太敢面对,二是心里还在分神想着别的。

    真是时移世易,若是一开始,她定要说这是天意难违,搁了现在,她只觉得真是不巧。

    裴凌没带朱砚他们,独身从旁边小径上出来,见着丫鬟行礼,也只当是下人们路过此处,正要“嗯”一声做回应。

    哪知绕过小径出口处的一株梅,树叶风摇,绿影斑驳际,还见有一鹅黄身影,发髻饱满的后脑上还垂着两根银红坠珠发带。

    她没有回头,裴凌却认得出。

    是钟渡。

    他略一蹙眉,眉心几不可察的隆起,目光落在她垂在身旁,指尖捏攥着衣裙的手上,眉心又散开来。

    她在紧张,或者是害怕。

    裴凌没有想她为什么会在这儿,只垂眼盯着她局促的后脑,见乌黑发髻上的珠钗都不敢轻易晃动。

    是因为他。

    因为无辜地受累于他不稳的情绪,与无能的迁怒。

    她也只是直白了些,何至于要受这样冷刺的呵斥。

    裴凌抿紧唇,对着那道缓慢转过来的身影,有些话在喉咙转了一圈又一圈,迟迟张不开口。

    钟渡低着头,赴死般等待来自头顶的质问,谁知过了好久,依旧没什么动静。

    但是她能感受到,他的目光是落在自己身上的。

    深深呼吸几次后,她实在受不了这钝刀子割肉,捏紧了裙子,嘟囔着出声:“我就是路过来着,马上就要走了。”

    裴凌“嗯”了一声,没说其他,几息后却补了一句:“莫要忘了去给祖母请安。”

    钟渡先是心里小小地反驳。

    她每日都与裴凝一起去的,又不是不记得,哪里需要他来提醒。

    紧接着又忍不住多想了一点,这话怎么听怎么都像硬找话说呢。

    而且他的语气没有先前那样凶,如同第一次在后面竹林处见到时那样,和缓,宽容。

    钟渡脑袋里像有只萤火虫突然亮了下屁股,灵光一闪。

    啊……

    钟渡顿时精神抖擞,忘记先前的萎靡与退堂鼓,一改方才缩脖子的鹌鹑样,眼底眉梢又是热烈温暖的笑意,圆润脸蛋上一团喜气。

    她是很会顺着杆子往上爬的,又记吃不记打,察觉裴凌有不好意思出口的让步,当即主动往前进了三分:“裴凌你不生气啦。”

    她的变化几乎是几息之间,纵使裴凌见识过几次,依旧是瞠目沉默。

    钟渡也不在乎,“我也要去给老太太请安,不若一起吧。”

    裴凌:“这不合适。”

    没有下人跟从,按理两个人的院子也到不了顺路的地步,这样莫名其妙走在一处,被人看见不好。

    意料之中的答案,反正无论她问什么说什么,他的回答就是在前面加个“不”字。

    钟渡往旁边退了一步,示意他先走:“那你先走吧,我在后面远远跟着,这样不就好了。”

    裴凌想了想这不算办法的办法,心中还有些惭愧使他让步。

    罢了,随她吧。

    有了人带路,钟渡挥退了那个小丫鬟。

    因着之前绿墨说裴凌有规矩,不许随意收赏赐,她便从小荷包里拿了块松仁糖出来给她。

    小丫鬟甜甜笑着道了声谢,把糖含在嘴里鼓着腮帮子走了。

    这样一耽搁,钟渡已经落下了好几步。

    她看看手里的糖,又看看前面端方雅正的背影,小跑几步跟了上去。

    左右刚刚说的是远远跟着,多远算远,那还不是自己说了算。

    钟渡心情甚好地追上去,半步之遥跟在裴凌身侧。

    她伸了托着荷包的掌心过去,“这是玫瑰松仁糖,我娘亲手做的,你要不要吃。”

    这是锦娘让金荷玉柳特意给她捎带的,让她闲来无事甜嘴儿用。

    她离得太近。

    裴凌垂眸,打量二人之间的距离,又见她纱衫的袖口半褪,露出一截白润胜雪的腕子,腕上还挂着一对儿虾须金镯。

    白金相称,腻

    滑泛光,略丰盈的皮肉仿若团云,令裴凌无端想起飞天揽月引人入幻境的神女,更有幽幽甜蜜馥郁香气。

    金镯上似有东西在晃,他下意识定睛去分辨,才看清原是各坠了一只憨态可掬的小金莲蓬。

    神女娇憨带稚,一瞬将裴凌思绪回笼。

    不是馥郁迷幻的玫瑰香,是裹了玫瑰松仁的粽子糖。

    他摇头:“不必。”

    钟渡本就是出于客气才问的,他说不吃她也不伤怀,收回手自己捻了一颗放到嘴里,咬的咯吱响。

    天擦黑后,裴府分管灯烛的下人便陆续点灯,尤其主子会走的那几条要紧的路,会率先点上。

    落地石灯笼一路蜿蜒曲折而去,点点昏黄似仰头青黑天幕将现未现的星河。

    钟渡侧目,见裴凌深邃五官在昏暗中勾勒起伏的暗影。

    暖黄灯照晃动跳跃,比平铺直叙般的直白面对更添几分清冷与疏淡。

    比那些话本里描写的文弱书生冷峻帝王都要更胜一筹。

    她舌尖抿着甜滋滋的糖,心里忽地升起一股热,一种欢喜,盖过先前那些退缩,喃喃道:“元贞……我觉得你真好看。”

    裴凌嗅着周遭的玫瑰甜腻香,眸中闪过一抹不自然。

    就知道她的性子,真是得寸进尺!

    “休得再提。”

    钟渡:“……哦。”

    真是小气,说句好看也不行,那不小心看到他美人出浴的事儿就更不能提了。

    他还不得让朱砚把她扛起来,甩上三圈,再扔出大门去。

    没了钟渡主动出声,二人间一时无话,安静地往荣寿堂去。

    今日府上宾客都走得差不多了,这回赏春宴与寿宴连在一块,结结实实地热闹了十来天,里里外外操持的大太太自不必说,接连待客的老太太也吃不消。

    这会儿消停下来,老太太与老太爷更希望与自己的儿孙聚在一起。

    也不必叫隔房的,只自家大房二房夫妇四人,孙辈则是大房的裴凌裴凝,二房的独子裴英。

    眼下人还没到齐,两位长辈就坐着下棋,旁边儿子媳妇儿都陪着。

    裴老太太捏着棋子琢磨着,冷不丁在心里扒拉手指头数数自己的几个儿孙,又愁了,长长叹口气。

    除了二郎裴漳家业皆顺遂,读书多年,只等三月下科考场,余下的几个是越瞧越生气。

    大郎裴凌就不说了,一身驴脾气随了老头子,整日里闭着嘴不说话。二房的三郎裴漳年纪没那般大,跟着父亲学了武,也不知是随了谁,整日里傻呵呵的不知愁。

    ……再说小幺裴凝,小时候非缠着郑家那孩子要嫁,两家就顺势结了娃娃亲,哪知郑家太太因病去世后,郑家新娶的位继室着实不成样子,把好好的小子也给教坏了,混迹勾栏瓦舍,一味贪财好色,吊儿郎当的混不吝样子。

    那位郑家太太也不是好相与的,听下人说,今儿又上门摆了婆婆款儿。

    也不知道老头子与大儿子怎么想的,丝毫不提退亲之事。

    老太太看了眼怏怏不说话的小孙女,想想自己当初一开始也是不能和离,心疼得很,朝对面狠瞪了眼,“不下了。”

    荣寿堂里叫摆饭,下面管事媳妇儿便领着人,把一直候着的碗碟按吩咐送进了花厅。

    大太太扶着还一肚子气的老太太走在前头,往旁边小花厅去。

    廊下的婆子提前打了帘子,方便主子们进出,

    甫一踏出正屋门槛,大太太温温柔柔地笑着,提醒道:“老太太您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