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鳏夫今天打脸了吗 > 21. 第 21 章
    裴凌的目光太深,钟渡有些怕,一旁的裴凝也生怕兄长会想不开,违反自己的教养做些什么。

    她略上前一步,稍微遮在了钟渡身前,“是我求的祖母,你要看看我好了。”

    钟渡投去赞许钦佩的眼神。

    如此仗义,是她小人之心了!

    裴凌则长身玉立着,被迫从滔天巨浪的情绪中挣脱,不能很好收敛的气势四散外溢,满身的威仪赫赫,极具压迫诡谲。

    他缓缓地移动视线,见面前两位姑娘鹌鹑似的并排。

    原来是妙悟。

    居然是妙悟。

    那个口口声声要护着他、守着他的亲妹妹,前两日还因为钟渡意有所图而痛哭流涕的亲妹妹。

    怎么,就是这样守着他的?

    不止不恨自己引狼入室了,更是拿了压箱底儿的亲哥哥做供以飨。

    他原以为今日后能有喘息之机,那些不堪的两夜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消失,没有人知道,也再不会有人知道。

    没想到,骤然横在他面前的不是回头的涯岸,而是稍有不慎就会跌落的粉身碎骨。

    他该怎么办。

    裴凌不动声色,心底却赫然一惊。

    他居然会问怎么办。

    一个自从十岁上,他就再也没有问出口过的问题。

    同样的,自幼时,他也从不曾迁怒怨恨过旁人,一直以祖父授教过的“躬自厚而薄责于人”为准则。

    如今俱一一破戒。

    裴凌脑中似有一丝游线牵着,理智摇摇欲坠。

    他安静的时间太久了,又好像只有几息。钟渡脸色微微发白,摸着雪团儿的手上都不自觉用了些力,因为裴凌的脸色比她还要难看。

    下一刻,忽闻身前那人紧着嗓子,字字句句,声声入耳。

    “以后,绝不许你再靠近嘉禧堂与外院书房,更不许靠近我。”

    钟渡顿如白昼骤遭雷击,浑身僵硬,呼吸都仿佛滞住了。

    她以为自己会窘迫脸红,或是备受打击哭着跑掉。

    却没有,都没有。

    只眼睫半垂,平静地“哦”了一声,甚至裴凝的反应都比她大些。

    裴凝发脾气的本事钟渡是见过的,梗着脖子一身的反骨,仗着家里宠爱谁也不怕。

    先前是为了兄长吼钟渡,这次则是为了钟渡,重重地推了一把裴凌。

    当然没推动就是了。

    裴凝推完气喘吁吁,一看人没动都傻了,愣了一下后立马带着钟渡匆匆走掉。

    钟渡抱着雪团儿跑不远,裴凝就以为她是生气了,小心翼翼地围着她。

    “对不起啊。”

    钟渡鼓着腮摇摇头,还能分心出来哄裴凝:“竟然得你一句对不起呢,真是不容易。”

    从嘉禧堂回去松风苑有点距离,半路两人找了个八角凉亭去坐。

    倒也没正儿八经地坐在石凳上,而是在阶前捧着腮发呆。

    金荷几个被打发抱着雪团儿走了,有粗使婆子去梨香院送行李箱笼,她们回去先收拾,此处就剩两位姑娘。

    没了旁人,钟渡真心实意地一句:“我想回家呢。”

    她喜欢的是裴凌的温和,像爹爹那样的宽厚待人,不是他冷冰冰的样子。

    刚刚他太凶了,比之前那几次都要凶,那双瑞凤眼里也不再是温柔含笑。

    好像……她犯了什么重罪一样。

    钟渡又有点后悔留下,这下是真的认了。

    爹爹要托梦来骂她是三心二意多情种子就骂吧,大不了她多去寺里请两个诵经持咒开过光的法物回来。

    她张了张嘴,想与裴凝说,过几日就真的告别。

    谁知裴凝忽然先重重地叹了口气,跟把大燕朝黎民百姓的前程都背在了身上似的。

    裴凝知道寡妇难做,鳏夫难为,寡妇门前是非多,鳏夫门前也不见得多干净。

    可先嫂嫂都去了近十年了,那厢二哥哥都成了亲,膝下的淮哥儿她的亲侄儿也都三岁。

    这边兄长这样大了,身边却没有个体贴人互相陪伴,更不要提血脉骨肉。

    她可怜的兄长哟,就是从了又能怎么样嘛,净钻那牛角尖,整得这样贞烈。

    “真是愁人。”

    钟渡求证一般问:“裴凌一直都是这样吗?”

    裴凝想了想,毫不客气地说:“是的。”

    克制内敛执拗的老古板,偏心思深沉,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两个人发着呆,刚走不久的莺歌儿折了回来,“姑娘,郑家太太来了,太太那边叫你去呢。”

    郑家是裴凝打小定的娃娃亲,这位郑家太太就是她未来的婆母,老太太寿宴上钟渡曾见过她,脸瘦无肉,瞧着有些严厉。

    裴凝不喜欢这位郑太太,却不得不应付着。

    她回头看钟渡:“那我先回了。”

    钟渡点头:“好。”

    又是一日夕阳,落日余晖正盛,漫天的赤金灰蓝色从西边蔓延上来。

    这次走在这热烈中的,是裴凝。

    素日活泼好动的姑娘,钟渡难得见她有些拘谨,连裙裾都收敛,只随着步子微微晃动。

    钟渡没有见过那位郑公子,也忽然意识到,她从来没有听裴凝提起过他。

    是不喜欢吗?

    如果没有裴凌,她也会是这样,娘亲与赵妈妈会为她精挑细选出一个男子。等两家议定了,再借着登高拜佛见过两面,未必会喜欢,却很合适。

    可惜有了裴凌。

    即便他很厌恶自己,但她也不会再甘心去过那样的日子。

    如此说起来,她甚至该感谢他,做了她的启蒙。

    钟渡把玩着随手折的一段柳枝,等回神,抬头环顾四周,高墙飞檐,庭院春深。

    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回了嘉禧堂。

    一定是因为刚才想着裴凌。

    方才他才凶过,才不要看见他。

    钟渡腹诽着,立马转身想走,身后忽然有人叫住她:“钟姑娘?”

    纤腰窄肩瓜子脸,溜光水滑的发髻,利落温柔的声音,茜色窄袖衫子,外罩浅黄长比甲,正笑着。

    是绿墨。

    不待钟渡解释,绿墨了然于心地问:“姑娘可是来找大爷,大爷将回来,正沐浴更衣呢,您在这院子里稍转转,一会儿我去通禀。”

    她说了一大通,钟渡不想人误会,认真地说:“不是的,我

    是走错了路……这次是真的。”

    话音落,就见绿墨抿着唇笑笑,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

    “奴婢省得了,原是我不好,想岔了,那姑娘白来逛逛便罢,大爷这院子修得好呢,我就不与大爷说了。”

    她帮自己免去在裴凌跟前尴尬,钟渡很是感激:“多谢姐姐。”

    绿墨前边还有事要忙,便说一会儿打发个小丫鬟过来陪着。

    逛园子不过是个托辞,总不好她说走错了,绿墨再将人请出去,这样找个小丫鬟来陪着走一段到时候出去就是,钟渡便应了。

    说起来,真的进来嘉禧堂,还是赏春宴迷路那次,那时她惊魂未定,也没多瞧。

    现在再看,花木扶疏,满庭芳华,又不失严谨合度,贵气清雅,像他这个人。

    钟渡在原地等了一会儿。

    绿墨说的小丫鬟迟迟没来,约摸是被什么给绊住了,可站在那里空等又显得好傻。

    钟渡便沿着一道铺青石板的羊肠小径走,片刻后就转到了人少的屋后,又见竹影婆娑,青松高木。

    她离了小径,上几阶到檐廊下,准备顺着檐廊再回去。

    谁知刚松了提着的裙摆,就听见有水流的哗哗声,接着是水珠争先恐后砸到地面上噼里啪啦的动静。

    她一顿,警惕地左右看了看,再一道水声响起后,她的目光终于寻着声音落到了旁边半开的轩窗。

    钟渡保证,她真的真的不是故意偷看的。

    就是顺势一歪头,来不及反应,屋里的景象已经瞬间映入眼帘。

    其中比起那些贵木软帐、花觚漆屏,更夺人注目的,是刚从浴桶里站起来的高大身影。

    宽肩赤裸,肌肉虬结,结实而深色的身体与那张沉稳如玉的脸完全不相符。

    残留在健壮身躯上的水汇集成了股,顺着肌肉纹理道道蜿蜒向下,滑过块垒分明的腹后,没入一片凌乱的丛。

    那丛里面,还坠着个东西。

    粉色略深,瞧着像是软的,随着裴凌跨出浴桶,还长长地晃了两下。

    那是什么,好像跟她长得不太一样,是不是话本里说的“那物什”。

    乍一见,钟渡并不认识。

    但这不妨碍她涨红着脸,抬手捂着眼,飞快地转身背靠墙蹲下。

    羞窘间,她的呼吸声略重,正拿干净长巾擦拭身体的裴凌听到一丝异样,停了动作仔细去听,又安静的什么都没有。

    墙外,钟渡埋头蹲坐在地上,脸红得几乎要滴血,后背起了一层薄汗,欲哭无泪,心里又气又悔,还有几分羞涩。

    这里居然是裴凌的净房!他沐浴还叫她给看见了!

    从幼时起,爹爹娘亲就对她耳提面命百般叮嘱,长大后,她更知世人有男女大防。

    先前她心悦裴凌是一回事,现在不小心冒犯了他又是另外一回事。

    钟渡咬着帕子,心里忍不住又哀嚎一声。

    她居然看到了裴凌的身体!

    小时候娘亲就一直说,女儿家贵重,要小心不要让别人看了去,也不要乱看别人,不然可是要负责的。

    钟渡简直想死的心都有了。

    她本是要走的,这下可怎么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