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鳏夫今天打脸了吗 > 49. 第 49 章
    上午钟渡说了让问安桑榆后,邱氏心里就一直记挂着,又生怕自己一干起别的事儿来就忘了,还嘱咐丫鬟挑云帮她记着,到时候好提醒她一把。

    邱氏在廊子底下转悠来转悠去,钟渡就坐在屋里临窗炕上做那小荷包,旁边玉柳陪着她说话,一面给她剥石榴吃。

    “裴家大爷给姑爷选的这院子可真好,瞧这石榴长得,与碗口一般大。后院还有颗柿子树,果子红彤彤的挂了一树,可好看了,不过现在涩得紧,等改日落了霜,我再拿给姑娘吃……”

    钟渡张嘴抿了玉柳递过来一把石榴籽,声音含含糊糊的:“你手艺好,不然现在去摘些做成柿饼,到时候给娘亲还有老太太她们送些去。”

    “好呀好呀。”玉柳欢快地应着:“那我剥完这个就去。”

    过了一会儿玉柳终于剥完石榴,用只小白瓷碗给钟渡盛了放在手边,然后跑去洗手,准备叫上挑云和卞妈妈一起去后院摘柿子。

    邱氏在廊子底下看几个人热热闹闹地去,就剩她自己个儿孤零零的,也没人叫着她一起,当即气势汹汹地追了上去,不消片刻又拌起嘴来。

    隔着这样远,东厢里依然能听到后边园子里吵吵嚷嚷的。

    金荷手上捧着只锦盒进来,无可奈何道:“这才嫁进来几日,一天恨不能吵八回。”

    说实话,其实钟渡是能理解邱氏的。寡母拉扯儿子成人,还拼力把孩子送去读书,不彪悍撒泼斤斤计较怎么对付那些欺负人的人。

    她放下手里的针线,把手旁的白瓷碗给推开,给金荷腾出地方来:“放这儿。”

    金荷放下东西,紧接着帮忙打开,里面是只素面小玉如意:“按姑娘的意思,从公中寻了件中规中矩的。”

    钟渡摸了摸那玉面,“就这个吧,等桑榆回来再问他那些同年随了多少几两银,到时候一块儿封进去。”

    刚才与邱氏说的那些也不算是唬人,公主确实是巴结不上,不过安桑榆与顾家二爷同年考生,又都是一甲,还是要送些贺仪的。

    成婚当日裴府女眷会去宫中送嫁,她则要跟着安桑榆去到顾家吃喜酒,回来路上会经过江府,她还可以先过去探望娘亲,等男宾那边席面散了,安桑榆再过来接着她。

    钟渡是这样计划的,她安排得也很好,甚至连安桑榆从顾府到江家的小轿都给他找好了,因为到时候她会乘马车先离开,众目睽睽,总不好让他走着过去。

    只没想到,人来接她时,她踏出江家衔春居的院门看到的,不止安桑榆一个。

    怯生生躲在他身后的,还有个白衣素服的姑娘,察觉她望过来,受惊的兔子般嗖地又躲回去。

    虽然是飞快地一撇,但足够钟渡看清她的样子。

    清秀一张脸,眼睛红红的,这倒真像个兔子,白衣膝上沾灰,头上一根草标,迎着风泫然欲泣,带着在陌生地方的惶惶不安。

    钟渡认得她。

    就在回来的路上,她卖身葬父,言为今孤身一人,为奴为婢也心甘情愿的。

    钟渡在马车里听见她哭,想到英年早逝的爹爹,终究不落忍,走出几步远又让马夫退回去,隔着窗给了她二两银。

    二两银已经很多了,安家给顾家的随礼也是二两,已经很足够她将父亲葬掉。

    所以钟渡不明白,这人怎么又会被安桑榆带了来。

    她一直盯着看,安桑榆有些尴尬地侧身,彻底将身后的姑娘暴露出来,面带为难地解释。

    “她叫春娘,是我在来时路上遇到的……她……卖身葬父,说有个善人给了她几两银子,不过被街上的混混盯上了,非说她父亲欠了药债,逼她还钱……我正好遇上,就帮了她……”

    原来是这样。

    钟渡有些后悔,当时给她钱的时候是该看看周围有没有盯着她的人的,是她没有考虑周全。

    钟渡顺势问道:“那你哪来的钱?”

    暗地里的不提,明面儿上安桑榆出门是不怎么带银子的,因为安家节俭,邱氏不给。

    听见她问,安桑榆面上更愧疚为难了,犹豫着始终不开口,是春娘上前了两步,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哭着说:

    “夫人别怪,都赖我不好……是大人当了他荷包上的红珠子才打发走了那些人,又帮我把父亲葬了……我、我无以为报,既然说的是卖身葬父,大人既然救了我,那我给两位恩人为奴为婢,求求您收了我吧!”

    她说完,不等人反应过来,立马砰砰地在地上磕起头来,又没收力,不过几下就磕破了油皮。

    安桑榆就在她身旁,也顾不上解释更多,忙弯腰去拉住她,搀住她的胳膊硬是把她扶起来:“不妨事,你不必如此的,我也不用什么报答,诶……”

    春娘是铁了心跪着,所以无论安桑榆怎么用力都不太趁手。

    直到看清她面向钟渡时的哀求,他终于想明白了关窍。

    春娘谨小慎微,她怕惯了,又是好人家的姑娘,自知瓜田李下之嫌,内院的主母不开口,她心里总是不安定。

    路旁的树丛黄了叶,风干的叶哗啦啦地响,钟渡就在他们对面默不作声地看着,安桑榆数次抬脸望过来,想让她开口解决了这桩事,可她就是不答应。

    春娘跪在他的脚边,安桑榆有些急,忍不住拔高了声音:“小渡!我真的只是帮她一次,用那荷包穗子也是无奈之举,你先让她起来好不好?”

    “不!大人不必再推拒。”春娘想推开安桑榆的阻拦,可她身子太虚,几日水米未进,没动两下就跌趴在地上。

    安桑榆重新蹲回去扶她。

    春娘身子脱力依靠着安桑榆,眼神空洞迷离,几乎要晕厥,却还不死心地朝钟渡伸手,手指甲缝里还有葬父亲留下的污泥。

    “求、求您,收了……我吧,烧……火洗衣,我都、都可以的,求、求……”话没说完,人直接晕死过去。

    安桑榆急得额头冒汗,也跟着求:“小渡……”

    金荷在钟渡身后都快要急死了。

    闺阁姑娘是没见过这些东西,可没吃过猪肉难道还没有见过猪跑吗,那些话本子里写的都是很明白的:先为奴,再为妾,最后除掉原配稳坐正妻!

    金荷以前不太赞同姑娘跟玉柳看这些,她觉得赵妈妈说得很对,都把脑子看坏掉了,虽然她也偷偷翻过,不过一直没好意思承认。

    现在金荷顿悟了。

    这不是吃多了毒蘑菇发癔症坏了脑子光知道风花雪月,这都是前人的肺腑之言与阅历!实良言耳!

    金荷握紧了拳头,悄悄凑近钟渡身后,“姑娘可万万不能答应!”

    别管她是不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也别管安家并

    非什么福地洞天,最起码不能引进个中山狼来,那可就万事俱休了。

    金荷说话时,呼吸轻轻扑在钟渡的后颈与耳廓,温温热热的,有些痒。

    钟渡抬手摸了摸发烫的耳垂,忍下脖颈的鸡皮疙瘩。

    她不觉得自己说不可以会有用。

    若是他铁了心拒绝,春娘就不会跟着他回来,不会出现在这里,也不会驴拉磨似的翻来覆去地说这些话。

    不管安桑榆是出于动心喜欢,亦或是真的心软只想帮忙,他都没有丢下春娘的打算。

    浪费口舌没什么用处的话,钟渡不想说,这是衔春居,再纠缠还会吵到娘亲起疑。

    “这是说得什么话,你救下的人,自然是你来做主。”

    她回头看了院子一眼,转过身来继续说:“不过你可要快些做决定,声音也别太大,免得把我娘亲给吵醒。让长辈看到咱们连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要笑话的。”

    “对,你说得对。”安桑榆定了定神色,面具露为难:“但她还晕着,也不能直接丢下,不若先带回我们家去吧,之后再从长计议。”

    钟渡歪了歪头:“……好吧。那你先送她上马车,我去跟娘亲打个招呼就来。”

    “好。”

    安桑榆看了看周围,一咬牙,将那不省人事的春娘直接打横抱起来往外去。

    供西府这边走的西侧门通不过车马,所以从衔春居到西侧门这一路要走着出去。

    安桑榆抱着人,还要小心翼翼地警惕,免得让别人瞧见了传闲话。

    等一步三躲终于上了马车,安桑榆才擦掉额头的汗水,活动活动酸掉的胳膊与脊背,一面打量着靠在厢壁上的春娘。

    她面色苍白,眼尾还挂着泪珠,鼻尖也哭红了,额头的伤口还往外渗着血。

    安桑榆无端想起钟渡,当初她被拒绝哭着从老师房里跑出来时,也是这样得梨花带雨。

    他难免一丝不忍。

    便弯腰从暗柜里取出水囊,就着温水打湿了帕子,然后先去帮忙处理那伤口。

    钟渡回来时,春娘的伤口已经擦洗过,就是马车上没有疮药可以用。

    她坐在一旁道:“先去医馆请大夫看一下吧。”

    安桑榆瞧她的脸色,见着还好,便舒了一口气道:“也好。”

    这马车也是裴府给的,不过是最普通的青绸马车,没有銮铃玉佩雕饰金纹那样的贵重东西,但钟渡从裴府管家那里收下的时候,心头的负重会少一些,好像这样亏欠裴府的就更少一样。

    江府的西侧门开在与邻府的胡同里,走在这窄巷子,车轮一圈圈的涩重吱呀声在石壁之间回荡。

    过来的路上金荷曾问:“为什么姑娘答应得这样轻易,明明成亲还不到一个月。”

    金荷、玉柳,乃至赵妈妈锦娘,都以为他们是两情相悦志趣相合在一起的,实乃天作之合一段佳话。

    可约摸她就是个坏东西,自私自利处处算计。

    她心里不忠诚觉得亏欠,在知道安桑榆也不是那般好时,她会觉得真好,他们之间扯平了,谁也别怪谁。

    在安桑榆有不忠的苗头时,她第一反应居然不是伤心与悲哀。

    而是——真好,她又得到了一次,原谅自己的机会。

    至于这个错会犯在哪儿,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