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鳏夫今天打脸了吗 > 42. 第 42 章
    钟渡像她养的那只胖猫。可亲可爱的时候恨不得让人紧紧抱着欢喜;使起性子发起脾气来,又会狠狠亮出她的爪子,一点点亏都不吃的。

    裴凌心里嗤笑一声,面上也陪着她做戏。他脸上温和地笑着,点点头,“他是我的学生,自然。”

    二人一高一矮,一上一下,一退一进,刀光剑影又和和气气地道别分开,徒留单纯弱小的裴凝瑟瑟发抖。

    看着兄长远去,裴凝拍了拍钟渡的胳膊,后知后觉问:“刚刚我哥哥好像怪怪的哦,以前他脾气最好了。”

    钟渡心想他就是个莫名其妙的讨厌鬼,一面笑眯眯地说:“怎么会呢,老师最和善不过。”

    裴凝隔着衣裳摸了摸手臂,嗓子都抖了:“小渡……你别这样,我害怕……”

    众人说话间,外面又有下人来报:“大太太,城阳伯府上打发人送了节礼来。”

    钟渡认识的人不多,正疑惑城阳伯是哪一户人家,又与府上什么关系时,就见那边温温柔柔话都不重一句的大太太蹙了眉,有些不耐:“送了什么?”

    来禀报的婆子姓秦,门房上迎来送往的是她男人,大太太问了,她就依她男人说的照原样回:“大小月饼八个,时鲜瓜果两筐……”

    那边秦妈妈还在回,钟渡小声问裴凝:“瞧着太太面色不好,城阳伯是何许人?与咱们家谁人有亲?”

    大人们的秘辛裴凝也不甚清楚,只知道:“城阳伯夫人是我娘母家的庶妹,我们两家向来不大走动,谁知道今年为什么送了东西来。”

    那厢大太太听完了礼单,没多言,只让秦妈妈去取两匣子点心并酥糖拿给城阳伯府来送礼的小厮。

    裴凌离了荣寿堂也没立即去外院,以前招待会客这些做惯了的事,今日他嫌无聊,也不想再去应付,索性在路上拖延时间,自然看到了秦妈妈着急忙慌地来回奔走。

    这会儿跟着他的是德叔,见他多瞧了两眼,德叔顺手拦了跑腿的小幺儿问怎么回事。

    等裴凌真问的时候,德叔便说:“是城阳伯府上的节礼来了,林显家的正张罗着回礼呢。”

    裴凌比妹妹年长,有些事情知道得也多,都是长辈的恩怨,他做儿子的也不好多置喙,索性当没听见,沉声吩咐道:“叫伯朴来我这儿。”伯朴是安桑榆的字。

    德叔躬身道是。

    片刻后,安桑榆只身一人来到嘉禧堂前院书房,待朱砚通传后,安桑榆理了理衣襟进去。

    “老师喊我?”

    裴凌端坐在书案后的黄花梨木圈椅上,脊背后靠,双肘担着扶手,两条腿也自然分开,沉默打量着这个学生,指尖轻轻敲了敲。

    细微声音在安静书房中被无限放大,安桑榆听了一会儿,并不多言,依旧长身躬立,神情谦卑。

    未几,裴凌淡声问:“你成亲前我给了许多东西,怎的不见你花销,将婚事办得如此简单。”

    说好听了是简单,难听了就是简陋,连丫鬟们都看不上,颇有微词与忿忿不平。

    安桑榆面露愧色:“婚事是家母操持的,她素来节俭不喜铺张奢靡,她是如何辛苦养育学生的学生也都看在眼里,请老师体谅,我实在是……”

    裴凌看着他:“且不说你如今在朝为官,需知有些体面不得不维护。只说你的妻子……她嫁予你前过得什么日子你当知道,你既主动求娶,我也替你保了媒,难道你要让这场婚事变成一个笑话?”

    听母亲说,她如今的穿戴还都是从娘家带来的,闲话时邱氏说起此事还颇为得意,直言家里备的衣裳已经都是细棉布做的,没想到亲家备得还要好些。又嫌弃言她喜好富贵不善节俭,都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难道以后都穿不得粗布衣裳不成。

    晌午用饭时,母亲说起此事都甚是唏嘘,话里话外都有几分不满,让他作何感想。

    他是急于摆脱两人之间的纠葛,可也不能害了她,她以前在家里被宠着爱着,结果只成了亲一天,她就已经安静许多。

    邱氏当着母亲祖母的面都敢这样说,焉知私下里又能说些什么话!

    安桑榆更羞愧了,埋着脸躬身:“学生不敢。”

    裴凌只觉得五脏肺腑都被躁意灼热,让他平淡语气都重了些,有些不合时宜不该出口的话脱口而出:

    “既然你母亲如今的穿戴都与往日不同,没道理分不出些许给你的妻子,传出去岂不是教人耻笑。抛开给你的那些死物不谈,我另给你的那两个铺面,只要打理得好,何愁家里只能依靠你的俸禄过活,那才几个钱。”

    安桑榆不再辩驳,只说知道了。

    这个学生一直是老实厚直有余,机敏上差一些,唯一一次上巳有些算计还被他撞破了。

    裴凌看着他,总算知道恨铁不成钢是什么意思,闭了闭眼无声叹口气,直起身,另把桌案上一只匣子推给他。

    “这里面还有一家铺子的地契,另有些银票,你且拿去。”

    安桑榆俯身接了盒子,“谢谢老师。”

    裴凌再三看他两眼,道:“把盒子放下吧,里面东西你放在怀中,今日人多,大张旗鼓的,别让人瞧见了。”

    “是。”

    真是应了他这名字,怎的如此愚笨。裴凌忍不住再次思考,他这婚事是不是选错了人。

    愚笨的安桑榆回了外院,周围几个同窗兴高采烈地拉着他听戏吃酒去,扬言这是喜酒,不喝不成。

    裴凌跟在后面,看了两眼,自行跟着引路的小厮去了旁边的小楼,祖父他们都在楼上赏月。

    等到了楼上入席,才发现这位置当真是巧,正好将下面嘈杂欢笑情景尽收眼底。

    一边是一拥而上勾肩搭背争相劝,一边是独身一人再三推拒后还是入了口,之后只能是来者不拒。

    个个眉来眼去,嬉笑着脸皮,嘴上说得天花乱坠,实际心里想的什么就只有自己知道了。

    年少一举中榜,身后有人帮衬,妻子又与裴家关系密切。好处就那么多,一朝偏斜,怎么能不嫉妒呢。

    当真是祝贺的也许没几个,钟渡想让他帮忙照看,估计也是想到了这个。

    她向来是聪慧机灵的,眼珠子一转总有许多想法,伶牙俐齿,胆子也大。

    德叔在一旁试探问:

    “要不要我去拦一下?”

    “不必。”裴凌侧过脸去不再关注,“这么点事就让他身陷囹圄,就该长些记性。”

    德叔眼中微动,垂眸称是。

    女眷席面在内院,不过离得不远,也是东湖上,东面就是临水戏台,近可听唱腔袅袅,远可观玉镜滟滟随波千万里。

    钟渡侧身伏在美人靠,一面与裴凝剥石榴吃,一面听那边小戏子唱牡丹亭。

    这些情情爱爱的东西她听得多,偶尔都能哼上一两句,于是听得也不大仔细,抬眼伸手叫来了玉柳:“你去那边看看,裴凌到底有没有拦着那些人灌酒。”

    玉柳之前常往外去,与二门上的婆子都相熟,很快就跑了个来回,照实回:“没有,我在一旁偷偷看了那一小会儿,他们都轮番儿地劝呢。”

    钟渡猛地咬碎齿间的石榴籽,这个坏东西!

    真是牙尖嘴利心狠,明明这是他的学生好不好!她可以听他的话成亲,怎么轮到让他帮个忙都不肯,还莫名其妙地生气,到底还有什么不满!

    钟渡磨牙嚯嚯,裴凝后知后觉周围凉嗖嗖的,打眼一瞧,然后默默往后退了两寸。

    老太太年纪大了坐不住,夜深湖面上起风后就让下人扶着走了,这一下像是没了主心骨,余下人也懒懒的,不消片刻也都各自散了。

    钟渡辞了裴凝,去到邱氏身边:“母亲,您先回吧,我在这儿等一下安郎,万一他吃多了酒,我好照顾他一下。”

    邱氏点头:“也好,你等吧。”

    钟渡目送了邱氏离开,让玉柳去二门上守着,那边有了消息就立刻过来叫她。

    玉柳点头去了,她则临湖面坐着,枕着胳膊趴伏在美人靠上。

    夜风凉腻,吹皱湖水哗哗作响,旁边停了一片舟,其上摇撸顺势发出咯吱声,夹杂着远处戏词咿呀的细微唱腔、丝竹管弦片片传来。

    一阵风起,钟渡拢紧了身上披的丝帛。

    裴家治下甚严,家中族中更是教以严苛,风流狎妓是断断不可,一帮男人只推杯换盏竟也要这样久。

    小楼上,德叔见裴凌自己坐着竟也一杯接着一杯的喝了许多,高处风大,担心他吹了风头痛,于是教人赶快制份醒酒汤来。

    这种时候,厨司里醒酒汤都是备好的,主子要用的时候,用灌了热水的夹层食盒装好,送到这里也不会冷。

    德叔接了碗端给裴凌:“还热着,大爷喝了就回吧。一刻钟前老太太递了话来说已经回了荣寿堂,太爷和老爷他们也就走了,现下就剩您和下面几桌人没散了。”

    裴凌拿着羹勺,喝了两口后不耐烦这个味儿,有一搭没一搭地搅着,头也不抬地问:“他呢?”

    语气平淡冷肃,若不是德叔猜了是谁,还以为他要问仇人呢。

    也不对,大爷问政敌仇人都是笑着问的,比这个瘆人些。如此看来,这个语气倒也正常。

    德叔想了想,笑说:“还好,刚才我让下人给每人都上了碗解酒汤,借机看了眼,安大爷还能与人说话呢。”

    静了几息,裴凌意味不明地哼了声:“他酒量倒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