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在云城市中心,闹中取静,倒也显得清幽。
谢岑到的时候包厢内已经坐了人,是好久没见到的祁屿。
自宜爱医院那一面之后,她和祁屿就没见过面,不到两周的时间却发生了这么多事,一时间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祁屿。
服务生给两人倒好热茶之后就退到门外,谢岑手指握着杯身,摩挲着上面的花纹,却没有入口。
祁屿最先打破这份诡异的宁静,他问道:“程真跟我讲过了,你现在身体怎么样?”
谢岑说:“还行,医生说挺乐观的。”
祁屿点头:“那就好。”
祁屿打量着谢岑的脸色,发现比他们上一次见面差了不知多少,人也清减了,他想说些什么,又忍了回去。
可能是两人心中都有鬼,他们之间第一次有如此尴尬的气氛,总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打破这死水一样的氛围。
说是尴尬或许也不太准确,谢岑只感觉自己的嘴不是嘴,眼睛不知道该看向哪个方位,手脚都显得多余。
又过了半晌,谢岑忍不住要借口上洗手间透透气的时候,包厢门打开了。
程真换了身衣服,穿着宽松的短袖和牛仔裤,脚上的细跟也换成了休闲鞋,挎着的帆布包里不知道装了什么,沉沉地往下坠。
“路上堵车,来晚了。”程真说了句话后找位置坐下。
一张四四方方的长桌,三个人吃饭,必然会有一个人落单的情况出现。程真想也不想地在谢岑旁边坐下,拿着桌上的菜单看起来。
“你们点好了吗?”
程真对诡异的气氛恍若未闻,听见他们还没点餐后,自顾自地把所有餐品选好,好像他们真的是来吃饭的。
“就这些,谢谢。”
服务生离开之后,包厢内只剩下她们三人。
谢岑不经意地抬眼看了看四周,猜测闻烬他们安装的监控或监听之类的设备会在哪里?
来的路上,闻烬告诉她在很隐蔽的位置,即便留心也发现不了。这让谢岑有点好奇,更加想要弄清楚。
“体检报告呢,拿出来我看看。”程真朝谢岑摊着手,“云城这边的检查结果出来了吗,不行的话去京市看看。”
祁屿这时找到了说话的机会:“我来之前调查过,京市那边相关的医疗资源的确更好,我随时可以安排检查。”
谢岑摆手道谢:“目前还是初期,哪里都一样,而且已经有京市的医生来会诊过,给出的结论都是一样的,不用再大费周章了。”
程真看完病历,果然与谢岑说的一致。她把病历放到一边,说:“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联系我们。”
一直到现在,程真没有透露出半点不对劲的状态,屏幕中见到的一切都像是谢岑神经衰弱的幻视。
程真见谢岑频频走神,望着她的身后,她问道:“在看什么?”
谢岑轻声开口:“程真,你能不能转一下头,我那天接视频的时候发现你的脖子上好像有什么图案,还挺漂亮的。”
程真愣了下,她没想到谢岑会在毫无铺垫的情况下直接说出来,她还在想谢岑这样容易逃避的性子,怎么才能把话题引到图案上面。
程真从善如流地转身,把脖子凑近谢岑。
暗红的心脏图案攀附在程真耳后,富有生命似的闪烁着,暗红色和鲜艳的红交织,散发诡谲的气质。
谢岑屏住呼吸,生怕惊醒了这颗心脏,真的跳动起来。
祁屿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餐桌边上,低头说:“眼熟吗?”
语调仍旧是往日轻松温和的语调,内容却让谢岑忘记抬头也忘记思考,下意识回答:“眼熟。”
程真松开拢着头发的手,发丝因为重力自然下落,遮挡住那片奇怪的图案。
谢岑知道当她问出这个问题,她们三个之间就不再有秘密,她不能再装聋作哑,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了。
祁屿听到谢岑的回答,笑了声:“我还以为需要再过很久你才会问我们。”
程真坐回原来的位置,转过头:“我也没想到这次你这么大胆,你和以前很不一样了,谢岑。”
谢岑不觉得这是在夸她,说:“你们不也和从前不一样了。”
程真爽朗地笑着:“我脑海中预设了很多你质问我身份的场景,没有任何一个有现在这样平和。”
程真又说:“甚至算不上质问。”
事到如今,也没有装模作样的必要。谢岑看着程真,第一次觉得她有些陌生:“顾珝呢?”
程真听到谢岑这样问,微笑着说:“跑了,正在找。”
程真眼中闪过的暴戾被谢岑敏锐地捕捉到,她又问:“你们接近我的目的是什么?二十年,无论做什么,准备工作都太长了吧。”
谢岑看见程真嘴唇颤动,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问道:“你知道多少?”
祁屿和程真都盯着自己,谢岑有些骑虎难下,不过在来之前她就已经预设过他们可能会问的问题,现在这个恰好被她猜中了。
她和闻烬商量过,保险起见,关于福利院的事情绝口不提。当年被救后,自己莫名忘掉了救命恩人的模样,怎么看都像是人为,而且很不正常。
谢岑不知道在他们的计划里,自己现在究竟应不应该恢复那一段记忆。秉持着多说多错的宗旨,她只说了顾珝相关的事情。
程真说:“顾珝的事,是我们对不住你,我没想到会是他。”
她们说话时,祁屿只在一旁听着,鲜少出声,这时也说道:“我和程真对你没有恶意。”
“你还记得二十年前思源福利院的事吗?”
谢岑不知道祁屿提起这个想要说什么,是在试探自己吗?
她点头,如果说不记得就太假了。
“你之前说有两个人救了你,一男一女。”
“一个姓于一个姓曾。”
本就已经知道的真相从祁屿嘴里说出来却带了些别的意味,她思考着祁屿的话,心中一凛。
祁屿,程真。原来从一开始,他们就在暗示她。
祁屿看见谢岑的神情变化,知晓谢岑已经相通了其中关键。他说:“不错,那两个人是我和程真。到现在,你已经知道了我和程真的身份,再装下去也没用,不如趁着机会全部告诉你。”
“当年本来的计划的确是把福利院所有人都带走,但是去福利院调研的时候,程真发现了你。你血液中的基因与其他人都不一样,只用来进行研究有些太可惜,所以我们两个把你带走了。”
“但是后来就变了,”祁屿看着谢岑与祁清相似的眉
眼,一样纯善的底色,他说,“我和程真都动了恻隐之心,想要放过你。直到今年,你特别的基因被顾珝发现了。”
“你应该已经听说了闻烬和暗系之间的矛盾,整个暗系里,最恨闻烬的人的就是顾珝,所以他选择对你出手。”
“我身上的基因为什么值得你们这样争来夺去。”谢岑那双眼睛发出锐利的光,直直盯着祁屿。
“很多吸血鬼都是由转化诞生的,但是转化完成后,大家的实力各不相同。经过大量研究,我们发现你的条件转化后能够为我们提供很大的助力。不过正如我刚才所说,后来我就们放弃了这个念头。”
“那你们想在闻烬身上得到什么?”
祁屿听到谢岑的这个问题有些不明所以,他看着程真,发现程真也是一头雾水。
“他这样跟你说的?”程真问。
谢岑没有反应,等待着他们的话。
程真又说:“二十年前那些事情之后,如果说我们一定要在他身上得到什么,那只有一件东西。”
祁屿说:“他的命。”
谢岑以为自己幻听了,不然怎么会听到祁屿说出这样的话。她试图从祁屿的脸上找出些玩笑的痕迹,但是什么也没找到。
祁屿笑着说:“从听到暗系组织开始,你就应该知道,我们和闻烬不死不休。”
谢岑闭了闭眼,脑袋里一团乱麻:“你们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
“你觉得呢?又或许,你想想看,二十年前你才六岁,那闻烬呢?有什么东西值得我们和他不死不休?”祁屿问她。
谢岑心中隐秘的猜测再次浮出水面:“他说过他不是。”
祁屿笑了:“你怎么问的,问他是不是吸血鬼。”
谢岑没说话,祁屿知道她是默认了,他大笑着:“他当然说不是,毕竟他们该隐一脉,一向以血族自居,认为自己高人一等。”
祁屿脸上流露出恨意:“永远都居高临下,动动手指就抹杀别人的存在。”
程真总觉得祁屿的话有哪里不对,但是她想不起来,一旦试着去深究,仿佛有千万根针同时扎进她的大脑,让她不得不放弃。
谢岑从祁屿的话中勉强弄明白了:“所以他杀了谁?”
祁屿看着谢岑:“一个很好的人。”
谢岑短暂地因为闻烬的真实身份惊愕片刻,但是很快就接受了这个事实,这样看来一切似乎终于变得合理了。
她问:“你确定是闻烬吗?”
即便闻烬是血族,她也不觉得闻烬是那种滥杀无辜的人。
祁屿不想再谈这个问题,这些事情只会勾起他和程真的痛苦与仇恨:“我知道你现在很相信他,也不怪你,顾珝确实做了太多对不你的事情。但是在这一点上,我希望你能够相信我们。”
“哪怕我们知道这间包厢里所有的事情都会同步传到闻烬耳中,我和程真还是来了,因为我们相信你。”
“除此之外,我们还有一件事想要问你。”
祁屿看了程真一眼,程真从帆布包里拿出实验室的资料递给谢岑。
“虽然我们已经放弃了那个计划,但是按照你现在的状况来看,或许成为吸血鬼才对你来说才是最好的结果。”
“我和程真只希望你能够好好的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