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真的大脑隐隐作痛,过去的记忆如同池水被人生生抽走。
她只记得自己跑出酒店房间,从楼梯间追了出去。她是去追谁,为什么要追那个人?
祁深见程真的模样确是忘了些什么,拣着自己知道的信息告诉程真。在提到顾珝的时候,程真脸上空白了两秒,似乎在回忆着相关的事情。
“他怎么跑到,我不认为你们三个人看不住一个顾珝。”
祁深羞愧地低下头:“是我的疏忽,初步怀疑是送来的餐食有问题,已经安排其他人去调查了。”
“给你们一周时间,之后我要看到顾珝这个人。”
祁深点头离开。
程真呼出一口气,活动着肩颈,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她想了好多天都没有想起来,反而等到了谢岑的坏消息。
同谢岑打了半小时电话,她终于想起来自己来云城的另一个目的。
……
“你在哪里?”
“我们在T2航站楼C口……就我和闻烬,嗯,那我们在这里等你。”
谢岑挂断电话,等待着程真的出现。
她没想到程真真的会来,而且是自己一个人,拎着箱子从玻璃门走出来。
谢岑往她身后张望:“只有你吗?”
程真点头:“顾珝公司有事就先走了,你们现在住哪?”
程真距离谢岑只有半步之遥时,闻烬把手里的矿泉水递给她,不经意地牵着谢岑的手把人往后拽了些。
看起来十分自然的动作,一般人不会联想到什么,也不会觉得被刻意针对。程真作为知晓一切的人,自然看穿了背后的暗流涌动。
他们和闻烬的唯一的共同点,就是保护谢岑不受伤害。她没有告诉谢岑闻烬的身份,正如闻烬也没有告诉谢岑他们的身份。
程真没打算隐瞒自己吸血鬼的身份,上次的视频通话也是她刻意为之。只有让谢岑对他们放下戒心,他们才能够完成最初的目的。
本来他们都已经放弃了那个目的。
“住在云顶。”因为是闻烬的房子,谢岑没有替他做决定,只回答了程真的问题。
闻烬适时说道:“有很多客房,程小姐可以住过来,岑岑会很开心。”
程真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她又不是傻子,上赶着往敌人大本营走:“不不打扰你们,让小岑安心修养。”
她又说:“晚点祁屿就到了,晚上一起吃个饭吧。”
这话是对他们两人说的,谢岑为了不露出什么破绽,马上就点头答应了。闻烬则是温声拒绝,说自己晚上有会议要开。
“你们玩得开心,”闻烬又对谢岑说,“注意医生说的忌口。”
“云城有一家很好吃的粤菜,我让助理给你们订好位置,吃完送你回来。”
程真道了声谢:“那我先回酒店,下午五点半来接你。”
看见谢岑点头,程真又补充道:“记得带上你的病历。”
谢岑噢了声:“知道了。”
阿骨开车,程真坐在副驾驶,闻烬和谢岑坐在后排。程真对这样的安排没什么意见,到了酒店就下了车。
回家路上,谢岑问闻烬:“你觉得程真为什么会一个人来云城,这样很危险吧。”
“她们在明,我们在暗,而且我们这边有很明显的人数优势,我以为再怎么说她起码会把顾珝带上。”
闻烬看着窗外,漫不经心地收回视线:“如果顾珝跑了呢?”
谢岑的手抓紧:“什么意思?”
“昨天你们聊完之后,跟在程真身边的人并没有发现顾珝的踪迹。程真离开之后,他们在酒店调查很久,发现不久前顾珝就离开了,他们沿着痕迹追踪,目前还没有找到相关痕迹。”
闻烬又说:“目前还只是猜测,没有实质性的证据证明顾珝和程真不是合谋。我想今晚他们会给你答案。”
“不过在那之前,我想带你看一些东西。”
回到云顶别墅,闻烬带着谢岑进入影音室,从架子上挑了一张光盘放进播放器。
“做好心理准备了吗?”
谢岑深呼吸一口气:“嗯。”
幕布上出现熟悉的实验室,雪白的墙壁和泛着冷光的仪器。谢岑知道这是宜爱医院的那间实验室。
画面中出现两个研究员,手里拿着记录册,走到谢岑上次去的房间。只是他们靠近墙壁,伸手在某一块地方轻按,铁块退开,露出密码锁。
输入密码之后,那一面墙壁从中间往两边折叠分开,这里有一间密室!
谢岑看着他们进入密室,与外面整齐排列的胶囊不同,密室里面放满了笼子,里面的生物不人不鬼,长牙疯长已经抵到下颌的位置,披头散发,眼冒凶光。
再往里面走,笼子里躺着的生物把自己蜷缩成一团,对周围的动静没有任何反应,好像已经死去多时一样。
谢岑不明白闻烬为什么要给她看这个,她心里有些难受,转头看着闻烬。
闻烬一直注意着谢岑的反应,在谢岑转过头的瞬间他就对上那双眼睛。他双手握住谢岑的掌心:“很快就结束了,我想你需要知道这些。”
闻烬脸上的认真做不得假,谢岑又把视线投回屏幕。
女人看着电脑屏幕:“这些数据怎么都这么差,要么强悍到控制不住,要么脆弱到无法使用,哪里出了问题?”
青年也看过去:“基因纯度不够。大部分参与转化的吸血鬼都是由人类转化而成或者吸血鬼与人类结合诞生的,他们的血族基因已经被稀释得不剩多少,再用上控制神经的药剂,变成这副模样倒也不稀奇。”
“那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我倒是有一个办法。”
“你说。”
“吸血鬼成熟前都会不断生长,同时体内的基因数量也会增加。我们现在的样本大多是青中年人,如果能找到更年轻的样本。”
“你是说……”女人看着他,虽然他们现在从事的研究已经谈不上什么道德,但是她内心到底还有那么一分恻隐之心,“先想办法解决现在的难题,如果没办法再说。”
另一名男子靠近他们:“样本更换之后成功率能提升多少?”
青年看着男子,认出他的身份之后恭敬地
说:“保守估计,30%以上。”
男子淡淡地说:“那就这样吧,你来负责。”
女人倏然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的男人,他说完这句话脸上没有任何波动,眼睛仍旧看着屏幕,毫不关心周围的世界。
“手段方法我都不在乎,我只看结果。”
男人说完抬头看着天花板角落的监控,缓缓勾唇,露出恶魔般的微笑。
好像与监控后的人打了个招呼。
谢岑下意识后退一步,被闻烬扶住。她心里一阵寒意,拉着闻烬的手开始发抖:“你看到了吗,那是顾珝。”
那张熟悉的脸,谢岑不会认错。
闻烬点头:“这是二十年前的事。”
谢岑不敢相信地问道:“他们所说的样本,是福利院吗?”
得到肯定的回答,谢岑只觉得遍体生寒,闻烬却要她接着往下看。
男人离开之后,不多时又走进两个身形熟悉的人,一男一女,与他们交谈着。
几人略有争执,视频到这里变得有些卡顿,只有电流的滋滋声传出。混乱中,谢岑听到了她化成灰都不会认错的声音。
“先从桐城开始,你们着手准备。”
“我和祁屿之后会去福利院准备捐赠事宜,你们到时候带着人调研。”
“这是最后一次机会。”
说话的两人,赫然就是程真和祁屿。
看到这里,谢岑明白了闻烬的用意。他在告诉自己,他们三人都与当年的事情脱不了干系,而且他们背后有更深的秘密。
这个秘密,与站在她身旁的闻烬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闻烬似乎能猜出来谢岑在想什么,他说:“等你晚上回来之后,我会告诉你全部的事情。”
闻烬无意卖关子,只是很多事情如果提早说了,得到的结果就会大相径庭。
“不用担心,餐厅里都是我们的人,我也会在隔壁。让你们三个人独处,或许可以获得额外的信息。”
谢岑低着头:“上次在宜爱医院也有这样的情况吗?”
“嗯,就在许昭后面那扇墙里。”
谢岑僵住了,居然那么近。她看着屏幕里混乱的生物:“他们是自愿的吗?”
“一部分,更多的是被筛选出来带到这里的。”
“他们有很严苛的标准,社会关系薄弱,心理阴暗,身体虚弱的用来应付特殊调查的检查,身体较好的用来进行自己更加私密的研究。”
“你们什么时候知道的?”
“这个视频是不久前发现的,原本参与研究的研究员不知道为什么反水了,带着监控和其他证据出来,没多久就被抓了回去,所有证据都被销毁,只有监控被他发送给了身边可靠的朋友。”
“不过由于种种原因,这份监控没有出现在大众视野里,直到我们重新开始调查这件事。”
谢岑问他:“我需要做什么能够帮到你们?”
闻烬在她额头上敲了一下:“你什么都不用做,保护好自己,他们会忍不住露出马脚。”
今天过后,他可怜的岑岑就不得不做出选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