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镇国长公主 > 75. 花灯如昼
    送信的人过了元日才抵达田庄,好在年节的热闹会一直持续到元夕。

    新钱、新衣,就算回来得晚,这些礼物也尽数送到了他们手中。

    “阿豆盼了许久,去云州的事情终于有着落了。”萧元昭读罢信,笑着说道。

    青荇向院中的阿豆招手,七八岁的小姑娘轻盈地跑到她面前。

    听青荇说罢好消息,阿豆的双眼顿时亮了起来。

    庄子上的人习惯称她为“阿豆姑娘”,但阿豆已在除夕夜里得到了一个正式的名字:云笙。

    时隔几年,云笙终于能回到出生之地,虽然还要再等上三个月。

    “你真要去云州?”

    元夕灯会上,赵缨挽着萧元昭的胳膊,两人在前面闲逛,赵恒如往年一般,带着几名忠武侯府亲卫紧随其后。

    “真的。”萧元昭点头。“父皇的寿宴过后,我便会启程。”

    云州地处北境,春天来得晚,春耕也要到四月才会陆续开始,她并不急着出发。

    “你都多久没去过春猎了?”赵缨说道。“我去年可是苦练了一整个冬天,誓要在春猎上大放异彩。”

    “那我岂不是错过了为你摇旗呐喊的机会?”萧元昭故意摆出了苦恼的表情。

    “放心,等我猎到好东西,会给你留一份的。”赵缨豪气干云地说道。

    既提起了这个话题,赵缨环顾四周之后,压低了声音:

    “去年春猎的时候,太子殿下差点没拿到头名,也不知今年是何情况。”

    “谁拿了第二?”萧元昭问。

    她上一次去春猎的时候,兄长还在玉京。在那之后,她便以心有余悸为名避开了接下来几年的春猎。

    君子不立危墙,就算她想去,母亲也不会应允。

    “第二是卫家的人。”

    “卫小将军?”

    “嗯。”赵缨冷哼了一声。“沽名钓誉,妄称将军。”

    “好,不叫他卫小将军,就叫他卫聪。”萧元昭道。“卫聪何时有这般武艺?他在朔州的时候,似乎并不以武艺见长。”

    因这人是害兄长受伤的罪魁祸首,萧元昭对其印象极深。

    “太子怎么拿的第一,他就是怎么拿的第二。”赵缨的语气里带着轻蔑。

    “你可真敢说。”萧元昭见她连太子都不放在眼里,瞥向她的眼神中带上敬意。

    “你不敢?”赵缨反问。

    “敢。”萧元昭毫不犹豫地回应道。

    虽是同父异母的兄妹,萧元昭同太子萧元琮之间早已水火不容。对方三番五次想置她于死地,就算不是睚眦必报之人,萧元昭也不会在好友面前表演兄妹情深。

    一行人行至天汉桥畔,停住脚步。天色还未尽暗,桥边道路尚能自由通行。

    等到花船巡游之时,两岸全是游人,身处其间,恐怕连半步都挪动不得。

    借着早来之便,赵缨挑了一个视野极佳的位置,招呼大家聚在一起。

    “你去云州之后,要待多久?”她靠在萧元昭身侧的栏杆上,随口问道。

    “估计会待到秋收结束。”萧元昭答道。“此行是为农事,自然要待到事了。”

    “真的吗?”赵缨突然转了个身,脸上带着揶揄的笑容。“不是为云州状元郎?”

    “何出此言?”萧元昭讶道。

    “莫要诓我,你俩定是熟识许久。”赵缨道。“沈状元游街那日,你俩眼神交汇,不像是陌生人。”

    萧元昭不知是否该感叹赵缨敏锐的直觉。但她此行的主要目的并不是沈砺。相较于她原本的计划,沈砺只是其中顺带的受益者之一。

    “我去云州,的确是为了种田。”她否认了赵缨的第一个猜测,但没有否认第二个。

    好在赵缨没有继续纠缠这个话题。两人随意地聊了几句,赵缨突然止住话头。

    她扯了扯萧元昭的袖子,示意她看桥下行人:

    “那个穿着碧色衣裳的,是不是韩玥?”

    萧元昭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很快便发现了熟悉的身影。

    “好像是的。”

    旁边的年轻公子也有些眼熟,萧元昭还没想起来他的名字,赵缨先想了起来:“延康二十三年的探花郎,吴州顾氏,顾之言。”

    尽管只是七品小吏,顾之言在玉京的名气可不小。

    “不仅敢弹劾崔家,去年还以一己之力拦住了宁安侯升郡公,勇气可嘉。”赵缨对顾之言充满敬佩。

    按照皇帝当时的说辞,宁安侯卫衡应该在去年年底与定北侯共同受封。定北侯以北境战事为由拒绝了回京的提议,宁安侯所期盼的加封便落了空。

    “卫家和崔家都恨他恨得牙痒痒,也只有韩家能稍微护着他。”赵缨一针见血地说道。“他选择投靠韩家,还算正确。”

    “投靠?”萧元昭看着顾之言没有丝毫逾矩的举止,以及他与韩玥之间能站得下一个人的距离,发出了疑问。

    赵缨迟疑片刻,重新开口:“他对韩玥来说,也算正确的选择。”

    顾氏在玉京未成气候,外界听到的传闻,大都称其家风清正。

    顾之言的人品亦有目共睹,当得起君子二字。

    “以韩玥的性子,肯定要嫁给读书人。若是嫁给武夫,平日里恐怕聊不上几句。”赵缨嘴上说着讨厌,实际上却对韩玥了解颇多。

    “你呢?”萧元昭道。“以你的性子,估计要嫁给赵将军这样的人吧?”

    “我哥的性子太闷了,我若要嫁人,习武之外,还要能与我说得上话。”赵缨对于自己的婚姻大事并不避讳。

    以己度人,她对韩玥的推测其实也是出于同样的考虑。

    桥下的两人在一处花灯摊位前驻足,韩玥偏头同顾之言说了一两句话,顾之言摇了摇头,但在她取下一盏芙蕖灯后,顾之言又从袖中取出银钱付给了摊主。

    韩玥半掩着脸微微倾身,似是在笑。顾之言站在她身侧,目光落在她脸上。

    还未等他开口,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呼唤。

    “若衡,你怎么在这里?”

    “哎呀,这个不解风情的呆头鹅,怎地在此时打扰?”桥上的赵缨原本看得正起劲,见状跺了跺脚。

    因陆含章的出现,韩玥与顾之言恢复了之前客气的距离。

    韩玥手上还捧着芙蕖灯。一人

    放灯,两人看着,总觉得有些怪异。

    “陆公子!”萧元昭适时解围,冲着陆含章招了招手。

    她与韩玥更为熟识,但此刻两人心照不宣地对上了眼神,没有开口相邀。

    “子韫先去桥上吧,我陪玥娘子放了河灯之后再来。”顾之言说道。

    陆含章点了点头,告罪离开。

    待他上了桥,赵缨立即冲他发难:“你啊你,别人花前月下,你非要去凑什么热闹?”

    “这……”陆含章反应过来,面露窘色,望了一眼桥下。

    韩玥将芙蕖灯轻轻放入金水河中,顾之言担心她落水,在一旁不着痕迹地回护。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赵缨念诵着前人诗句,看戏看得心满意足。

    陆含章脸上热意未退,这才想起来见礼。

    “在场皆为熟识,陆公子不必多礼。”萧元昭道。

    “若殿下不介意,可唤我子韫。”陆含章犹豫之后才道。

    “可以。”萧元昭点了点头。

    “陆子韫。”

    陆含章颔首。

    两人因实仓记的缘故多有往来,每年也都会在元夕花灯会上相遇。

    天汉桥畔,似乎已成为陆含章元夕必去之处。

    桥下两人放完花灯,穿过重重人群,与桥上一行人汇聚在一起。

    赵缨调侃了韩玥几句,但她难以在言语上占到对方便宜,很快便作罢。顾之言难得与陆含章并肩,聊起了吴州旧事。

    萧元昭走忽想起一事,走到赵恒身旁,开口问道:

    “我要去云州,赵将军麾下的那几名禁军的护卫可否与我同行?”

    “他们已划拨给殿下,自然完全听从殿下调遣。”赵恒应道。

    “那我便放心了。”萧元昭微笑着点了点头。“多谢将军。”

    “殿下言重。”赵恒拱了拱手。

    云州虽已平定,但有禁军护卫随行还是更令人心安。

    明月高悬,桥上桥下人群熙熙攘攘。花船经过之时,欢呼声一阵高过一阵。

    陆含章与顾之言说起四年前的元夕,天汉桥上有出手阔绰者扔下金珠银豆,引得花船停留,此等胜景,时至今日未曾再见。

    “吴州的花灯船经过明月桥时会停上半刻。我来玉京之前,年年都在明月桥上看花灯。”顾之言道。

    “若衡今年虽不见明月桥的花灯,但芙蕖灯也不差。”陆含章意有所指。

    顾之言耳朵通红,面上却依旧保持着正色,生硬地转开了话题。

    揶揄过友人,陆含章不着痕迹地瞄了一眼萧元昭,见她没有注意到这边,目光便停留得长了一点。

    赵缨突然回头,他赶忙将目光收了回来。

    “顾公子体力如何?”赵缨问道。

    “此话怎讲?”顾之言不明就里。

    “沿着金水河一直走到宫墙脚下,约有七八里。若衡可走得?”陆含章为他解释。

    “可以。”顾之言点头。身为御史,他收集证据的时候一日步数甚至能达到十里往上。

    于是,年轻人们带着欢声笑语往前,直至月色中天才各自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