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你到底是谁?”
姚盼之没有说话。
看了看为首的男人,只觉有些眼熟,她试探问道,“狗剩的二叔?”
为首男人皱起眉头,没有说话,但显然是猜对了。
姚盼之将糖葫芦靠在墙上,“狗剩吃我做的糖葫芦吃坏了?”
“哼!”男人一把将糖葫芦踢飞,“别装了!你跟狗剩非亲非故,天天却送他一根糖葫芦。”
“你知道我为什么送?”看着被踢飞的糖葫芦,姚盼之只心疼自己花的银子,“我瞧他常常挨着饿,不忍心。”
“挨饿关你什么事?轮得到你在这大发善心?”
“他二叔,你带这些人来巷子是想兴师问罪?”
“我之前去过你的糖葫芦摊,可我没有什么也没说,你怎么知道我是狗剩二叔?”
姚盼之怔在原地。
“快说!”吕二狗一拳砸在她旁边的墙上。
拳头落处,墙灰扬起,姚盼之被浮尘呛得睁不开眼,“你那日走
后,旁边的鲜花饼摊主告诉我的!不信,你可以去问他。”
饼摊摊主当然没有告诉他,但现在她只能这么说。
“送糖葫芦也就算了,可巧就巧在,昨天狗剩趁着夜里睡觉时,
偷偷问别的孩子是从哪儿来的。”
听到这,姚盼之的心猛烈跳动起来,她太轻视吕二狗了。
孩子的性格各有不同,他只要挑一两个性子软的,吓住他们,让
他们盯着其他人的动向,一有风吹草动就立即上报,这样,那一两个孩子就成了他的眼线。
“什么孩子?你在说什么?”姚盼之装作听不懂。
“不说别的,先拿十两银子出来?”
“十两银子?”
“你不知道他昨日淋了雨?因为你,狗剩今日又挨了顿打,一来二去,烧得浑身滚烫,治病不要银子?”
姚盼之往后退了好几步,“狗剩病了?”
“病了事小,若狗剩死了,你还得赔我至少一百两!”
姚盼之靠在墙上,全然没有再听吕二狗说着什么...
“不见棺材不掉泪啊!”吕二狗使了个眼色,身后的几人随即准备冲上来。
“光天化日,你们在干什么?”一向没人的小巷,竟走来了几位
巡街的衙役。
那些人连忙退回到吕二狗的身后。
“官爷?”吕二狗连忙卑躬屈膝起来,“误会,都是误会,我们看这姑娘一个人走,担心她有危险,想送她出巷子。”
几名衙役看了看姚盼之又看了看吕二狗等人,“送她出巷子,把面罩摘下来!”
几人照做。
“看你们贼眉鼠眼,定是见这姑娘落单,起了歪心思,把他们带回去,好好审审!”
“是。”
“冤枉啊!我们什么都没做!”
几名衙役没听狗剩几人的辩解,强行把他们带了去,“姑娘,受惊了。”
“多谢大人。”姚盼之说道,“既然他们已被抓,我就先回了。”
拜别衙役,姚盼之往府邸走着,她总觉得有人跟着。
“出来吧。”她停在一处。
跟着的人现了身,是刑部的暗卫,“陆刑司担心姚司记在花市有危险,特意嘱咐手下好好保护。”
“我原以为是我派的人叫了衙役过来。”
“什么?衙役的确不是我叫来的。”暗卫没有理解。
“那就好。”
“你们出来吧。”等姚盼之说完,巷子的其他角落陆续站出来了不少姚府小厮。
“多谢陆刑司关心,还调配暗卫保护,这些都是我府上的。”
“姚司记早有提防?”
“昨日我思来想去,还是留了一手,一早便叫府上的护院藏身我走的小巷,也跟他们说了,若真有人找我麻烦,先报官,万不得已再出来。”
“原来如此...”
“姚府不算什么高门大户,但家底也算殷实,我更不是坐等男人来救的人。”
“姚司记说的在理。”
“狗剩,狗剩挨了打,那吕二狗说狗剩病了,你快去向陆刑司回禀。快!别让狗剩真出事了!”
“是!”
带着一堆护院,姚盼之慢慢走回姚府。
自她从幼时看开始,最烦的便是明明号称女强,里面的男主却比女主更强,女主次次都要男主来救。
那时起,她便会想,自己如果真的穿越到了古代,千万不能做只等男人来救的人。
现在,她做到了。
“盼之,今日你叫了这么多护院出去,爹实在放心不下,可有事?”姚老爷已在府外等着,“盼之?”
“爹?”叫了好几声,她才应。
“怎么有些恍惚?”
“无妨,我先回去睡了。”
“天都没黑,你睡什么?不用膳了?”
姚盼之没有回话,而是拖着沉重的脚步往自己闺房走了进去。
她现在只担心狗剩还有那群没见过的孩子们。
因为自己的疏忽,让狗剩又多挨了一次打,现在还高烧不退。
本该小心的,在几次给狗剩糖葫芦的时候,她都觉得有人盯着自己,却没多留个心眼。
后悔、懊恼、忧心,多种情绪交杂...
她靠在窗边,一时竟睡了过去。
梦。
迷糊间,她做了一个梦。
梦中她穿着大晟的衣服,来到了教室,老师正站在讲台上,在黑板上写画,台下的同学都低头看着书,没有人抬起头看她。
“老师...”姚盼之往讲台的方向走了两步。
被唤老师的男子,停手,看向她,眼神里带着质问,“姚盼之,你知道你今天错在哪吗?”
老师的声音不大,台下的同学却仿佛都听见了,齐刷刷抬头盯着她,她被盯得有些局促,“我...”
她想说轻视了古代的牙婆同党,想说不该让狗剩贸然去问,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你只想尽快破案抓到卧底,快些回来,对不对?”老师率先问道。
“是,老师,我好想回来。”
“你为什么学刑侦?”
“我想,为人民服务,我想老有所依,幼有所养。”
“你还记得上大学的第一课是什么吗?”
姚盼之猛然抬头,她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学校的林荫小道,与同学的第一次见面,还有上的第一课。
她记得,但她说不出口。
“第一堂课是我上的,我问了大家一个问题,破案,什么是第一位?”老师双手撑在讲台边缘开始回忆,“有人说证据。没有证据,就不能定案,有人说初心,保持初心才能屡破难案。”
“老师...”
老师扶了扶眼镜,“是人
。在我们的法理里,人民的生命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
“对不起老师,是我的问题,是我让狗剩...”姚盼之趴在讲台上哭了起来。
“犯罪者必留罪证,案子可以慢慢查,人可以慢慢抓,可原先活着的人,因为办案者的疏忽死了,你又如何对得起这身衣服?”
姚盼之听着只觉得一阵阵的难受。
“盼之,不要跟老师说,你在古代快速破案抓到卧底,只要回来,以后一定会以人民的生命安全为第一位。难道,古代百姓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老师的语气并不凶,却压得姚盼之几乎喘不过气来,“...学生...记得了...”
“明白就好,”老师扶起姚盼之,“回去吧。”
眼前的老师面容开始模糊,讲台、教室所有的东西都在往后退。
‘哗’
她再次睁开眼,已是自己的闺房。
外头的鸟儿在欢欢的叫着,到了刑部上值的时辰,姚盼之迅速起身收拾,赶到刑部。
“陆刑司,狗剩可好些了吗?”姚盼之没有寒暄,而是开口直接问道。
“暗卫昨日告诉我后,趁着孩子们睡觉,撬锁,安排大夫喂了退烧汤药,早上趁着吕二狗没到,又去探了脉,烧已退了。”
“狗剩没事就好,陆刑司,我有一事相求。”
“说。”
“一群孩童年龄太小,如果不先将他们救出来,只怕狗剩之事还会发生,今日是发烧,之后呢,如果吕二狗发现端倪,杀人灭口怎么办?”
“我派了暗卫日夜跟着,吕二狗想动手,我们的人会阻挡的,姚司记,不同担心。”
“暗卫出手再快,可从屋顶飞下去也要时间,一个不小心,说不定就会有孩子殒命!”姚盼之不相信。
“你不信刑部暗卫的功夫?”
“陆刑司,我认为,”姚盼之逐字说道,“案子可以慢慢破,百姓的命比什么都重要,应放在第一位!”
“百姓的命放第一位?你从何处听来?我大晟律法写,破案第一位。”
姚盼之回想之前学过的大晟律法,确如陆海辞所说。
“案不破,贼人不抓,还会有多少百姓深受其苦?你今日忧心狗
剩,可现在把狗剩给救了,以后还有更多的狗剩,你又当如何自处?”
“陆刑司难道对刑部查案不自信?救了那群孩子又如何!
难道他们敢继续犯案,而不是慌乱逃窜?”
“你怎知他们不敢?现在已经查到狗剩、哑女与宿县牙婆案有关,
只要再等几日,将他们一网打尽不可?”
“几日?三日还是五日?”姚盼之步步紧逼。
“大晟律第三十条曰:各部查案,若接案逾月无果者,革职查办,
王司正、陈司制已查了半月,最迟,我想,十五日内,我们必能讲牙婆党羽一并抓获。”
“十五日?陆刑司金尊玉贵,每日坐在这高堂之上,只管吩咐手下人去帮你办事,我这几日去花市架摊,瞧见那狗剩的身上到处都是伤,成人尚且受不了这样的苦楚,再等半月,那群孩子如何受得了?!”
“姚司记,这是责怪本官没有与你一样,去花市体察民情?司郎
和总司大人不在,本官理应镇守刑部!”
“大人言之有理,那群孩子,”说着,姚盼之转身走出去,“我
自己去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