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院子,回到房内,姚盼之换下了外衣。
片刻后,采风敲响了房门,“小姐,外面有三个人在门口,说是想与你见上一面。”
“快,请他们大厅相见!”姚盼之道。
“是。”
姚府大厅。
“各位,今日辛苦了。”姚盼之走入大厅,手上拿着沉甸甸的钱袋。
三人正是匡半仙和那对中年夫妻。
昨天晚上,她连夜派人找到东西街算命为生的匡半仙,又去戏班子找了两人。
“几位比我所想的还要好,”姚盼之从钱袋子拿出几锭银子,“昨日的酬劳。”
“我们就是吃这碗饭的,姚姑娘满意就成。”今日小桌的女人接过银子说道,“那我们就先回了。”
姚盼之招呼采风过来,“送客。”
“匡师傅,那些字条可都放好了?”
“都放好了。想必,他们回家后,已看到了。”匡半仙答道。
“今日那支下下签,是您提前备好的?”姚盼之又问道。
“姑娘小瞧我了,”匡半仙接过她递来的银钱放入衣袖,“你忘了是在什么地方找到我的?”
“您是说...”
“演这出戏是真的,有灾星也是真的。”匡半仙继续说道,“其实还有一句话,当场,我没说出来。”
“什么?”
“天上来的,”匡半仙指了指屋顶,“不止一人。”
什么意思?
发现了我是天外之人?
还是说卧底不止一个?
姚盼之紧紧握住钱袋,这神算子还真有几分本事,她又掏出一锭
银子,“那你能找出天上来的...这些人?”
匡半仙没有接银子,“贫道本事有限。”
“你说的五日为限又是何意?”姚盼之当时只让匡半仙随意胡编,能唬住人即可,并没有提出以五日为限。
“五日后,老夫将云游四海。夜已深,贫道要回去了。”
“匡师傅...”姚盼之还想说点什么,只见匡半仙头也不回地走出大厅,“不用送客!”
她坐在椅子上,还在仔细想着匡半仙所说,匡半仙突然停了下来,“姑娘面色晦暗,似有血光之灾,当然,我也只是随口一说,姑娘吧可以不信。”
“血光之灾?”
“水泽万物。”
他说完便往门外,身影消失在了廊下的阴影里。
“血光之灾...水...湖...难道是泛舟游湖...”姚盼之自言自语道,“卧底要对皇帝动手了?!还是有人想杀皇帝?”
她起来回到闺房,看到书案上的那些名字,一时间没了主意。
那张字条,是她托匡半仙写的,所有人的字条都是一模一样的一句话。
五个字:我知道是你。
她本来是想用这个方法,找出卧底,可匡半仙的一句血光之灾,让她本能害怕起来。
这个局被卧底破了?
活着,卧底想趁着面圣的机会,直接杀了皇帝?
不管是何缘由,匡半仙既然能看出天外之人不止一人,说明,他还真不是行骗的江湖骗子。
游湖去不去?
刑部所有人都必须遵照圣意,所以卧底去,她也必须去!
血光之灾?
那脖子得做些防备,身上得穿个软甲才好。
想到这里,姚盼之叫了外面的采风进来,“你可知道软甲?”
“软甲不是战士打仗穿的吗?”采风回道。
“寻常人哪里可得?”
采风眉头皱起,小姐是越来越怪了,“府上便有一件....小姐,你忘了?”
“采风,过来,”姚盼之招呼采风来到身旁,“刑部案子多,我一心扑在案子上,记性难免出现纰漏。”
“采风知道了...”
“嗯,去把软甲取来。”
“老爷把那件软甲赏给小姐了,”采风突然抬头,指了指靠墙的衣橱,“就在里面...”
姚盼之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我怎么把这事都给忘了,明日,你替我寻个好点的大夫来。”
“小姐,这是何意?”
“我想让大夫来瞧瞧,是不是身子哪里虚了,好开几副安神的药。”
“采风明白。”
“你先退下,这事不要跟父亲说,免得他担心。”
“是。”
采风离开后,神色凝重,又站在门口好一会儿才离去。
直到采风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她才松了一口气。
先别说找卧底,光姚府,她都快待不下去了。
这段时日,姚盼之一直在强撑。
要是找匡半仙这一局,卧底没有露出踪迹;甚至与陛下泛舟游湖,也没有露出马脚,她都不知道,还能不能坚持找下去。
就这么又过了一夜。
刑部。
传旨的太监,又来了一次,送上请柬,吩咐刑部众人不要穿官服,不要拘礼,凭着腰牌和请柬,巳时到太液池即可。
时间很快,两日后,到了面圣的日子。
今日微风和煦,万里无云,倒是个游湖的好日子。
太液池在皇城西侧,湖面开阔,岸边有一间凉亭。
姚盼之到的时候,刑部的同僚已经到了大半。
孙晚舟穿了件粉色的衣裙,坐在亭间歇脚,王远在岸边低头看着湖面。
陈文亮在与陆海辞说着什么,赵落则在闭目养神,柳云和沈郦还没有到。
姚盼之抚了抚藏在衣衫里的软甲,昨夜,叫采风买了些桃胶,混了些细米粉,调成糊状,今早涂在脖颈前侧,等它干透,又补了一层厚厚的脂粉,脖子都宽了三分,还以丝巾装饰。
若真有刺客,一剑刺来,桃胶质硬,至少不会一招毙命。
她整理了丝巾,往凉亭走去,“诸位到得这么早。”
“姚司簿这身...”孙晚舟注意到姚盼之的衣裙,“怎么穿得这么厚重?脖子上还挂着丝巾。”
“今日得见天颜,自然应该穿得端庄些。”
王远走入凉亭,“端庄到连脖子都裹起来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姚司簿做了什么亏心事,怕被人认出来呢。”
“王司正这么关心我的穿着,不如关心一下,自己见驾该说什么话。”
陆海辞和陈文亮也注意到了姚盼之脖子上的丝巾。
“巧了!”陈文亮说道,“姚司簿这丝巾,和陆刑司的衣袍相得益彰。”
经过陈文亮的提醒,姚盼之才发现,自己所戴的丝巾是浅绿色的,而陆海辞的衣袍也是绿色。
不行!太显眼了!姚盼之看了眼自己的丝巾,若是真有行刺,反倒惹人怀疑,她迅速解下脖子上的丝巾,反正那层干透的桃胶膜还在,“出门随手拿的一条,凑巧颜色相近罢了。”
看到姚盼之迅速解下丝巾,陆海辞的眸子黯了一瞬。
“是吗?”陈文亮并不相信。
姚盼之将丝巾放入袖中,“我原以为大家都会穿得庄重些,故而才配上丝巾,今日一瞧,倒是我多心了。”
“我来啦!”不远处,
柳云的声音响起,她挽着沈郦的手一起走近,“路上碰到了沈司制,我们便一起了,没想到,是最迟的一个!”
“巳时也才刚到,不迟。”姚盼之说道。
“各位今日都穿得这么素净...”柳云的眼神围着一行人转了一圈,“只有陆刑司,与我们不同。”
“什么不同?”
“陆刑司真是变了性子,”柳云走到陆海辞身边打量,“以前,我从没见过他穿如此华丽的料子,今日竟又穿了一身浮光锦!你们快看!”
“柳司簿这话说得好像我从前穿得很寒酸似的。”
“不是寒酸,就是之前...没见陆刑司穿过如此亮眼的颜色。”
陆海辞状似无意地瞥了一眼姚盼之,“浮光锦衬我,便多买了几件。”
衬你?这话不是我说过的吗?姚盼之忍不住又多看了几眼陆海辞的衣袍。
嗯,的确很衬人。
“你们说,皇上长什么样?”柳云看着远处的皇家画舫,好奇地问道。
“等会不就知道了。”沈郦开口说道。
远处的皇家画舫一步步向岸边驶来,所有人都看着那艘船正在靠近。
皇家画舫在岸边缓缓停住。
“诸位大人,请登船。”一名内侍跨步上岸。
亭中众人依次向船头走去,姚盼之走在后面,踏上甲板时,船身轻轻晃了一下,她似乎看到水下有个人影,一晃而过。
再看时,影子已经消失。
最后面的陆海辞稳稳扶住了她,“小心。”
她没有回头,自从前两天陆海辞从她回了姚府,似乎再没有直视过他,“多谢陆刑司。”
船舱四角站着不少的带刀侍卫。
上去的人按官位大小依次站成了两列。
不多时,太监的声音从岸边传来:“皇上驾到!”
所有人低头不敢对视,大气都不敢出。
听着太监的通传,姚盼之的心也跳到了嗓子眼,皇上?封建时代的统治者?
脚步声越来越近,她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她将见到大晟历史的缔造者。
“参见陛下!”
姚盼之随着众人行礼。
“都起来吧,说了不拘礼。”皇上的声音传来,中气十足。
等所有人抬起头,她才敢跟着慢慢抬头。
皇上没有穿龙袍,一身墨色衣袍立在甲板前方,比姚盼之想象中年轻许多。
约莫三十出头的年纪,面容清瘦,眉间却压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谁是姚盼之?”皇上开口问道。
“回...”姚盼之壮着胆子回道,“回陛下,是微臣。”
“是你破了宿县牙婆案?”
“正是。”
“刘尚书同朕说的时候,朕还以为是个男儿。”皇上扫过众人,“他怎么没来?”
“回陛下,”一旁的太监说道,“他说今日身体不适,不能陪皇上游湖了。”
“病了?昨日不是还好好地?”
“许是昨夜受了凉。”
“昨晚是有点凉...”皇上想了想,“找太医好好看看。”
“嗻。”
皇上走进船舱,他朝众人扬了扬手:“都进来。”
众人这才走进船舱。
案几在两侧铺开,果盘酒盏都已备好。
“都站着干什么?坐!”皇上在主位坐下。
等皇上完全坐下,其他人才敢按依次坐下。
游船继续往前开,湖面平静,可湖底下似乎一阵暗流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