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暴雪送春晓 > 45. 替身
    世界上会有这么巧的巧合吗?

    柳淮青站起身,拉着她往后台的方向走,“我们去问问。”

    他很清楚,他妈秦钟穗不会搞这种小动作。

    宋雾颜小碎步跟在他身后,“我们真的可以就这么直接去问吗?”

    会不会太冒犯了?

    而且对方可能根本不愿意见她。

    “但是。”柳淮青笑得灿烂,眼神却阴沉得吓人,“你不好奇吗?究竟是谁在招惹你。”

    她是什么不能招惹的人物吗?

    是的。

    宋雾颜看着柳淮青的眼睛,突然觉得自己是的。

    她替元凶捏把汗。

    不知道柳淮青给谁打了电话,几分钟后,叶云轻身边的助理就过来接应他们了。

    对方的语速很快,说了什么宋雾颜只能听个大概。

    大概意思说,主办方亲自联系叶云轻,让叶云轻很惊讶,她在上台的时候就注意到了他们,坐在第一排的位置,而且都是黄种人……

    叶云轻刚在台上完成了两个多小时的演出,礼服还没换,坐在休息室的椅子上。

    桌子上摆放着花束,她靠在桌子边,撑着头,举止间透露着优雅。

    见到助理带着他们过来,叶云轻眉眼带笑地起身,和他们打招呼,“柳先生,你好,真的很抱歉只让我的助理接应你们。”

    柳淮青笑了一下,客气地回说:“应该是我道歉才对,打扰叶小姐休息了。”

    他张口便是胡说,“叶小姐的演奏非常精彩,我和我的女朋友尤其喜欢。但没想到这次演奏会没有签名环节,不想留下遗憾,所以才动用了些关系,只求一张叶小姐的签名。”

    听着非常感人肺腑,仿佛他是真的爱听大提琴独奏,要不是宋雾颜了解柳淮青,她都要信以为真了。

    “签名吗?”叶云轻也是诧异,找了那么大的人物做背书,居然只是为了要一张她的签名。

    她让助理去拿笔,目光从柳淮青身上转移到宋雾颜身上,不知为何,她总觉得眼前这位年轻的姑娘很眼熟。

    柳淮青说:“这位是我女朋友,姓宋。”

    宋雾颜浅浅地笑了笑,“叶小姐是我们华人的骄傲,我听说,叶小姐也是沅安人。”

    尽管叶云轻已经二十几年没回过沅安了,但听有人提到她的家乡,她的内心还是感慨万千。

    又想到宋雾颜还姓宋,叶云轻终于明白她身上的熟悉感哪来的了。

    叶云轻问:“你的父亲是宋自询?”

    宋雾颜差点没反应过来,那是她爸的名字,“你认识我爸?”

    叶云轻保养得太好了,看起来很年轻,但从实际年龄上看,叶云轻和宋父是同辈人来着,他们大概是认识的。

    柳淮青揣测的也是,叶云轻和宋父相识,并且关系匪浅。

    他附和着,随口一说:“说不定叶小姐和你爸还挺熟。”

    “我们确实认识。”叶云轻承认。

    她很坦荡地摆手,“那都是几十年前的事了,我和你父亲从小一块长大,少年时懵懂无知,还谈过一段,不过我俩不合适,没多久就分了。”

    回忆总是美好的,那时候的他们真的很年轻,叶云轻嘴上说着年少时懵懂无知,但眼睛是在笑的。

    最能代表她青葱岁月的旧标志物,除了大提琴,就是宋自询了。

    宋雾颜的心咯噔了一下,似乎一切都解释得通了,她笑容僵了僵,“原来是这样。”

    至此,柳淮青彻底明白,为什么张叔要给他们音乐会的门票。

    那不是他妈妈能想得明白的事。

    上一代人的恩恩怨怨,没人会莫名其妙地关注。

    张叔想用这种方式替他曾经的大小姐出气,他要告诉宋雾颜,她妈妈是个插足别人婚姻的第三者,而且还是令人嗤之以鼻的替身。

    想到这,柳淮青的脸色都变了。

    叶云轻没注意柳淮青,她看宋雾颜的眼神很是温柔,说话也温柔似水。

    见到旧友的女儿,很难忍住不去多问。

    “你父亲现在还好吗?”叶云轻问。

    宋雾颜只笑不语。

    恐怕不太好。

    自作自受,半死不活,她脑子里只想到这八个字,形容她那个父亲。

    但看叶云轻毫不知情的样子,宋雾颜还是给宋父留了点面子,没有这么回复她。

    “我爸现在过得挺好的。”宋雾颜说,“我的家人过得都挺好的。”

    叶云轻欣慰,“过得好就行。”

    即便年过半百,她仍然是个感性的人,明明是他们先来找得她,结果却是她拉着宋雾颜聊了许久。

    面对叶云轻关心的问候,宋雾颜很局促很局促,她到底没说,自己的生母不是宋自询的发妻,不是秦钟英。

    甚至没有故意套话,他们想知道的已经都知道了。柳淮青见宋雾颜应付不下,寻了个理由带她脱身。

    助理也跟着提醒再提醒。

    叶云轻不舍地接过笔,在演奏会的票根上写下祝福语。

    临走前,叶云轻还很依依不舍,眼里泛着遗憾又欣慰的泪光。她感叹良久,说时间过得好快,怎么女儿都那么大了。

    宋雾颜不知道怎么,她本来不算难过的,但听到叶云轻这么说,心里忽然淅淅沥沥落下小雨。

    她也伤怀起来。

    是音乐厅的气氛太庄重肃穆吧。

    走出音乐厅,风从彼方吹来,寒意扑面,水蓝的天空上寥寥几朵云挂着,天际散着泛黄的日光,不见太阳。

    门口长长的楼梯上已经没什么观众了,柳淮青往下走了一格,勾住她的手,风轻轻吹动他的发梢。

    他懊恼不已,“我好像做错事了。”

    宋雾颜看着他,抬手抚住在风中摇晃的他的发梢,“没有,你不要胡说。”

    她不是在替谁伤怀,只是为时间而叹息,就像叶云轻说的,时间过得好快。

    还记得她很小的时候,她的妈妈带她去游乐园,很快乐,很短暂。

    但其实,那时侯,她和妈妈过得并不好。

    她的妈妈性子软弱,一个人带着个女儿,活得很累。她也经常受欺负,在学校里,同学们都嘲笑她是野种。

    她也确实是。

    她妈妈很爱她,却救不了她。

    妈妈说,忍气吞声没什么不好的,她得学会隐忍;

    妈妈说,她一个女人家,在外面谋生,已经很不容易了;

    妈妈说,如果她再得罪人,她们就真的活不下去了……

    她也很爱她的妈妈,她把委屈全吞了下去。

    但是,把忍气吞声刻进骨子里的妈妈没有获得幸福。

    好像那就是她的命。

    潦草而短暂的一生。

    “在我没有见到宋自询之前,我一直以为,我的妈妈很爱我的爸爸。”宋雾颜说,“因为她很爱我。“

    记忆里,她妈妈经常对着一张照片,看到出神。

    那张照片夹在妈妈枕边那本旧版《圣经》的扉页里,宋雾颜很小的时候偷偷翻到过。

    是她妈妈和一个男人的合照。

    照片上的男人眉眼清朗,揽着她妈妈的肩膀,笑得有些拘谨,背景是她妈妈的大学母校。

    那一年,她妈妈还是从小镇里走出来的前途无量的大学生。

    但当宋雾颜见到宋自询,她惊讶地发现,她血缘上的父

    亲不是照片里的男人。

    宋雾颜这才明白,她的妈妈不爱她的爸爸。

    她长舒一口气。

    “我一直知道,我的妈妈是破坏别人家庭的小三。”宋雾颜说。

    破坏别人家庭的人又怎么能得以善终。

    她妈妈临终前和她说,那是她咎由自取,带着病痛和遗憾离世,是上帝对她的惩罚。

    可圣经里写,上帝弘扬博爱,即便人做了再恶毒的事,也会原谅他们,不会降下惩罚。

    她的妈妈到底没能从圣经里找到慰藉。

    可怜的,又那么可悲。

    谁会心疼她呢?

    宋雾颜嘴角抽动了一下,鼻尖凝起酸涩。

    “我妈妈是那样软弱小心的一个人。”

    所以她始终不明白,她妈妈为什么会做出那种事,让自己余生都在愧疚中度过。

    “别想了。”柳淮青抱住她,小心翼翼地揉了揉她的头发。

    他没有再说任何一句听起来像安慰的安慰话,只是无声地抱着她,让她的脸贴在自己的肩膀,听她逐渐平稳下来的呼吸。

    过了很久,宋雾颜轻轻吸了下鼻子。

    “我还是很坚强的。”宋雾颜的声音有点闷。

    像是要证明自己,她站直身子,后踩上更高的台阶,低头看着柳淮青的眼睛。

    她没有哭,她特别坚强。

    什么时候都是。

    这不能改变他的想法,柳淮青仰头,虔诚地注视着宋雾颜。

    “但是,我还是有些不高兴。”柳淮青强调。

    比伤心难过更容易挤占宋雾颜大脑的,是柳淮青的委屈。

    这简直是天大的委屈!

    她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静等柳淮青继续说完。

    “有人破坏我们的约会。”柳淮青能记一辈子,他气得要跳脚,“这是我们在一起后的第一次约会。”

    宋雾颜点点头,“你要立刻回去和他们吵架吗?”

    柳淮青撇嘴,“那得先买点装备。”

    分明就是单纯地想闲逛而已。

    宋雾颜笑出声,“是不能空手而归。”

    他们一起去了很多地方,再回到庄园,太阳都下山了。

    这次出门来迎接他们的佣人只有一两位,比昨天少了很多。

    宋雾颜后知后觉,原来昨天的大张旗鼓不是必备的项目。

    是下马威。

    她还以为柳淮青在骗她。

    宋雾颜和柳淮青一起下车,她朝出来迎接他们的佣人笑了笑,再抬头,就看到张叔站在大门的中央,恭迎着他们回来。

    张叔的脸上挂着惯常的微笑,背脊挺得笔直,好像他一直恪守本职,从来没做过什么僭越的事情。

    背后是整个庞大庄园,屹立在月夜里,处处透着肃杀的威严。

    柳淮青手里拿着一个小巧的细长盒子,那是宋雾颜下午逛街时,特意买给张叔的礼物。

    宋雾颜原本是想亲自交给张叔的,不过被柳淮青拿了去。

    柳淮青说,他要帮她转交。

    礼盒的开口是磁吸的,柳淮青就这样随意地打开又合上,细微的声响时有时无,比风声还难以捕捉。

    “我等会儿说什么好呢?”柳淮青侧头,问旁边的宋雾颜,他怪是纠结。

    宋雾颜瞥了他一眼,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

    她双手插兜,只觉得今晚的天怪冷,“就算你说这是给张叔的离职礼物,我也不会怪罪你,不是吗?”

    柳淮青弯起眼睛,“有道理。”

    他大摇大摆地往前走。

    直到最后“嗒”的一声,盒子关上,柳淮青抬眼,刚好停在张叔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