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律清楚地意识到欢宴来过了。
欢宴为他的短刀换了个鞘,至于这个新的鞘有什么用,相律暂时没有研究出来。
这个鞘似乎只是单纯为了和纳罗言霁的匕首放在一起而不显得单调,毕竟纳罗言霁的匕首相当得精致。
酒劲消退了不少,反正今日大年初一,相律干脆给自己放了一天假。
宫里大部分人都放了一天假,整个皇宫充满了自由与清闲的气息。
白鱼端来了早餐,只是简单的肉末白粥,毕竟醉酒之人不可食用太多刺激性饮食。
“主君,您感觉如何?”白鱼问。
相律说:“没想到我半年未饮酒,酒力反而上涨了些,今天早上醒来后甚至没什么感觉。”
白鱼:“……”
不知是不是相律的错觉,她看到欢宴的刀鞘上有光芒流转。
“昨夜倒是没见你饮酒,你不爱喝酒?”相律问。
白鱼说:“主君莫开玩笑了,您昨晚喝到不省人事,若是在下也醉酒了,您该如何回来?”
相律思考。
白鱼说:“在下是沧安人,父母都是沧安渔民,要与海相伴,因此自小不许饮酒。”
“原来如此,”相律说,“不过你是沧安人……沧安……”
“主君要东征沧安,在下清楚。”白鱼说。
相律歪着脑袋打量了一番白鱼。
白鱼说:“在下父母出海遇难,是被人牙子卖来的,如今对沧安已无感情。”
相律“哦”了一声。
感性告诉她应该安慰白鱼两句,但理性告诉她她根本不会安慰人。
白鱼说:“我们村……恶霸横行,我父母出海难后,家中一切都被恶霸抢了去,若主君能夺下沧安,在下还要对您道声谢。”
“这点事倒是不用放在心上。”相律摆手。
白鱼静候相律吃过早餐,然后将餐碟带了出去。
寝宫安静下来后,相律抓起欢宴的短刀细细端详。
鞘上流光溢彩,的确精致。
“我说话你能听到啊,欢宴,”相律笑着说,“那我说你下次来了干脆别走了,陪我睡一晚上如何?”
无人应答,但相律知道欢宴能听到。
她起身躺回床榻上。
是夜,万籁俱寂。
一只手忽然从相律身后绕过来,环住了她的脖颈。
“如果这么杀了你就好了,这样你就能完全属于我,再也不用担心谁会带你走,也不用担心你会不会因为谁再次推开我。”欢宴闷声说。
相律也说:“杀了你的效果是不是也一样?把你牢牢地绑在我这里。”
欢宴轻轻点头。
“你能听到我说话,我是不是每时每刻都在你监视下?”相律问。
欢宴说:“你想让我听,我就听,你不想让我听我就不听。”
“你接下来有什么安排?”相律问。
欢宴将脑袋埋进相律肩颈:“李清慈不清楚用了什么方法逃跑了,大珩内部陷入混乱,那边乱了起来就没人在意我了。”
“李清慈……是那位妃子吧。”相律说。
欢宴“嗯”了一声。
欢宴说:“你上次刺伤我手臂,那边留了好长一道疤痕。”
“无法痊愈?”相律问。
欢宴说:“不想痊愈,那是你留给我的。”
相律失笑。
欢宴又说:“最近天命有些异动,界朔也在调查,我好无聊啊。”
“我这边打算休养一段时间,你若是实在无聊,就常来陪我。”相律说。
欢宴终于得偿所愿,他将相律抱得更紧了些:“主君,你后宫凄凉,没想过扩充后宫?”
“图穷匕见啊,”相律转身,回抱住欢宴,“待到局势稳定,我会的。”
欢宴闭眼,没有接话。
“天命不稳在哪?”相律问。
欢宴摇头:“不知。”
他干脆闭上眼假装自己睡着了,相律无奈,只能抱着欢宴睡了一晚上。
翌日一早,相律还未彻底清醒,就听到了白鱼惊慌失措的捂嘴与脚步声。
相律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她看向自己的腰,果不其然欢宴这家伙没走。
相律:“……”
欢宴看着她无辜眨眼。
“主君……这……”白鱼呆住了。
相律说:“无事,别怕,别声张。”
白鱼胡乱点头,而后转身僵硬的离开。
“你怎么没走?”相律问。
欢宴无辜的说:“我为什么要走?你喊我来这里过夜,难道睡过就想不认人?”
“你觉得你现在出现在这里合适吗?”相律反问。
欢宴说:“合适,自然合适,你是国君,你想留人难道谁能说个不字?”
相律张了张嘴,她发现自己无法反驳。
欢宴又蹭她:“而且我不是正宫吗?”
“你是敌国将领。”相律即答。
欢宴说:“现在不是了,战场上和平日里两幅面孔也无妨吧。”
相律:“……”
欢宴说:“那侍女不错,要不让她先脸熟一下我?或者干脆再后宫里为我开辟一处庭院,金屋藏我。”
相律捂住脸不知道如何面对。
“如果是担心尘伽旧臣他们有意见的话你大可放心,我会藏好自己,我不会带给你任何麻烦。”欢宴又蹭她。
“你自己去找地方住,找到之后我差人将那地方净出来。”相律妥协了。
欢宴这才满心欢喜地松开相律。
相律示意白鱼进来。
白鱼捂着脸,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主君,我……什么都不会说出去的。”
相律无奈:“没关系,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人,说出去也无非是给我惹麻烦。”
“不会,不会……”白鱼连忙说。
相律说:“今后他会常来,你也无需惊讶。”
白鱼点头。
欢宴忽然眯眼,上上下下将白鱼打量了一通:“你不像是落兰人。”
“她是沧安人,早年流落至此。”相律解释说。
欢宴点头:“那你凑近些,来。”
白鱼不知所措的看着相律。
相律点头:“过来,没关系。”
白鱼稍稍走近了些,还未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时候,欢宴手腕上忽然蔓生出了金色丝线,丝线径直缠上白鱼的脖颈。
“怎么了?”相律下意识就要拦他。
恐惧弥漫。
白鱼张了张嘴,喉咙里刹那被不知何处来的水堵
满。
她的头发刹那间变为了浪花一样的雪白,眼睛深处透出一点湛蓝,刹那被金线填满。
紧接着是透明化的肢体,像是盛满了水的容器,又被丝线死死拽回。
她如同溺水的人一样挣扎了片刻,刹那间没了气息。
“你做的?”相律问。
欢宴立刻反驳:“明显不是我,你这侍女是被沧安的某些脏东西锚定了。”
“……如何能锚定?”
“通俗来讲便是血缘,”欢宴说,“她本该死,但我发现及时,为她开了生门。”
相律歪了歪脑袋。
她先前见过死门,但如今却未见生门。
“只是她的情况和吕明差不多,灵智尚需重新培养,”欢宴将金线另一端系在了相律手上,金线入体,“如今只是个听话的人偶。”
相律沉默。
她看着白鱼逐渐站起,但白色的头发未变回来。
“反正是你的贴身侍女,你想如何安置都行。”欢宴说。
相律咽了口口水:“这东西会传染吗?”
“不知。”欢宴说。
相律又问:“你说这东西会根据血缘锚定……也就是整个沧安的人都会变成这般模样?”
这次欢宴倒是坚定地点了点头。
相律翻身下床,向勤政殿跑去,留欢宴和白鱼在寝宫中。
欢宴托着下巴细细端详了一番白鱼,忽然笑了起来。
他原本还在想办法把沧安的情况告知相律,这侍女出现的倒是恰到好处。
勤政殿。
尘宁塔今日穿了身鹅黄色衣袍,看起来精神抖擞。
“怎么如此风风火火的,这些天不是让你休息吗?”尘宁塔说。
相律说:“东部沧安异动,立刻封锁一切与沧安相关的往来,不允许百姓来往流通,只出不进。”
她一口气说了这么长一段话,倒是唬住了尘宁塔。
尘宁塔点头:“好。”
“加强东部城墙安防,若有强闯直接就地格杀——顺便调动些青弧弓去,不要同沧安人有肢体接触。”相律补充。
尘宁塔微微皱眉,他拟好命令后将令牌递了下去,来接令传令的人本以为只有尘宁塔在,没想进入勤政殿后径直撞上了满身肃杀之气的相律。
传令人打了个哆嗦,忙行礼:“参见主君。”
“免礼,迅速将这令牌递下去,”相律说,“越快越好,不要在细枝末节上耽误时间。”
传令人连忙应是。
待到令牌传下去,尘宁塔才问:“何事能让你如此着急?”
“简而言之,沧安异动,”相律严肃道,“我那侍女是沧安人,今早忽然化作白发,躯体化水,幸得欢宴相助才保住一条命。”
“谁?”尘宁塔问。
相律说:“……你没听错。”
尘宁塔张了张嘴,话到嘴边还是转了一半:“你可有受伤?”
“未曾,”相律摇头,“这些天仍需仔细检查,那沧安化水不知会不会传染,若是能潜伏在人身上传染——”
“莫抱这坏打算。”尘宁塔安抚说。
相律咬牙:“这病症歹毒,怕又是天命相关,南有敌军,如今东又有这诡异病症,该死的……只怕又是祸国的命数作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