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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说好的鞭尸这不就来了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相律问。

    季临戈的眼神涣散,几乎无法对焦:“对不起,但我决不能这么……放弃……”

    他带着相律一步步前进,每走一步都闪个趔趄——他重伤至此,走这几步已经是油尽灯枯。

    息止力量实在太过强大,根本不是他一个重伤纺织者能战胜的。

    相律说:“没有好好聊天的余地了?”

    “对不起……”季临戈的节肢向相律脖颈逼近了半分,这次直接划出血来,“我说了,让我去机械塔那边,不然我也不敢保证我会做什么。”

    季临戈又补充:“被纺织者杀死的人是没办法通过旧日的力量恢复的,你们都知道吧?”

    息止依旧双手抱胸,金属面具上看似波澜不惊。

    欢宴沉不住气,他的躯体化作雾气笼罩,似乎只要季临戈露出半分破绽,就能顷刻上前将其撕碎。

    “带你去机械塔,可以,”息止缓缓开口,“不过我有个要求——我要把我的权柄全部交给主君,你别想从主君这边占到任何便宜。”

    “什么?”相律震惊。

    息止说:“主君是我眷属,权柄在我们之间转移很合适吧?”

    “随你,”季临戈说,“我耐心有限。”

    相律脑海中刹那间盈满了那些破败的规则法则之力,这些力量与尘伽外已知的法则大有不同,几乎脱离了这世界而独立存在。

    如此庞大——

    难怪息止的力量如此强大,她完全有机械创生之力。

    权柄转移后,息止徒留这样一副躯体,她走在前端说:“跟我来。”

    “……不准跟上来,欢宴。”季临戈恶狠狠地说。

    欢宴虽愤怒,但此时却只能先依着季临戈。

    机械塔旧址。

    机械塔听到了相律与息止的召唤后从沙海下逐渐升起,烟尘飞散,相律下意识举手挥散。

    “你为什么执着于机械塔?”相律问。

    季临戈说:“这个是……尘伽旧日的核心,如果能对它造成一点伤害,哪怕只有一点……都能给我未来的同僚带来优势。”

    巨大的机械塔出现在他们面前,远比季临戈过去看见的任何尘伽建筑都要宏大精巧,他看着高耸入云的机械塔一时间愣住了。

    “不自量力,”息止嘲讽,她走在前端,带两人进入塔中,“你不是想摧毁我的核心吗?尽管来吧。”

    楼梯蜿蜒向地下延伸。

    息止向下走去。

    季临戈紧随其后——他已经不能称得上是控制着相律了,他大半身体的重量压在相律身上,若是没有相律支撑,他甚至无法活动。

    油尽灯枯。

    越往下走,温度越高,空气越发灼热。

    眼前的景象一遍遍重复,直到最底层,息止挥手点燃了塔中烛火。

    无数精巧的机械组成人的模样在塔中运作着,相律甚至能听到那些人运动起来的嘎吱嘎吱的声响,那是齿轮和复杂机械共同运作发出来的声音。

    有人注意到了相律,他先是惊讶了瞬间,而后问:“您……是主君,律殿下?”

    相律轻轻点头回应。

    “那这个是谁?”又有人凑上来,指了指季临戈。

    季临戈看着眼前逐渐围上来的人,终于按捺不住,他松开相律后退半步,依靠着机械塔的墙壁缓缓滑下。

    机械创生本就是旧日中天花板级别的存在,而这里至少有数百人,息止用齿轮模拟出了这些人的生命,那些最基础的单元被完整拟出。

    他们是活着的。

    这种认知一点点冲刷着季临戈的意识,他在被污染的边缘逐渐徘徊,临近污染边缘的时候,他便想要杀死自己。

    相律忽然觉察自己腰侧一阵炽热,她将那滚烫的物件拿出来。

    是纳罗言霁的匕首。

    天命与机械创生共同作用下,纳罗言霁逐渐凝聚,先是残影,而后一点点重组化作人形。

    “相律,息止……还有这位季临戈公子……”纳罗言霁先是伸出自己的手看了看,“好久不见。”

    息止示意那些围观的人忙活自己的去,待到众人散去后,她才不屑道:“你是谁?”

    “在下天命欺诈,名为纳罗言霁,”纳罗言霁微笑,“在下分明踏入死门,如何能出现在这里?”

    相律刚想开口回答,纳罗言霁的目光便投向了季临戈。

    “这肢体……季公子是旧日?”纳罗言霁问。

    天命金线协助维持着季临戈的生机,季临戈眼前恍惚了片刻,说:“在下并非旧日,而是狩猎旧日的……纺织者……”

    “原来还有这样的组织存在吗?”纳罗言霁叹了口气,“早知还有纺织者存在,在下便召唤纺织者,而不是另一只旧日了。”

    这句话倒是提醒了相律。

    “你说你平白无故召唤一个旧日,就为了杀了我?”相律气得要笑。

    息止闻言,起手就要向纳罗言霁的脖颈抹过去。

    纳罗言霁连忙摆手:“不不不,杀死你并非在下的本意——在下只想让那旧日摧毁沙海中的机械塔——”

    “如今你就在机械塔中,我倒要看看你要怎么毁掉我的塔,”息止怒道,“我和你无冤无仇,你何故做这种事?”

    纳罗言霁挠了挠头,尴尬说:“这不是你发展太快,若是再快一些,会为这世界招来杀身之祸……”

    “你——”息止气得要笑。

    纳罗言霁一本正经说:“不过眼看你能机械创生,在下的打算也可能落空,只是在下召唤来的旧日实力非凡,还请诸位小心。”

    “实力非凡?”季临戈嗤笑,“若你说的是那沧安旧日,你的想法可要落空了,那旧日甚至不敌我。”

    纳罗言霁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季临戈。

    他只一眼就判断出了季临戈身上的伤口是息止带来的。

    “这样看来……在下还是算错了些,”纳罗言霁无奈,“反正在下已死,错了就错了吧,这世界无需一个骗子来当救世主。”

    “杀了我就是救世主?”息止双手抱胸。

    纳罗言霁又摆手说抱歉:“在下不是这个意思……在下……”

    “从头讲起。”相律命令道。

    纳罗

    言霁这才不紧不慢说:“从头讲起的话,大概是界朔的网络吧,她脑海中有一个名为‘网络’的物件,能通诸天万界,那网络预兆之事都会成真,便是天命。”

    “继续。”息止并不意外。

    “但网络绝非预知未来这么小的事,”纳罗言霁一本正经,“那网络中有戒律,我等世界尚且在文明发展初期,此等精巧机械本该等后世慢慢发明,若是因旧日之力跳跃科技,便会招来打击。”

    “何等打击?”相律问。

    纳罗言霁说:“大概是弹指万物寂灭的打击吧。”

    于是季临戈笑了起来:“原来如此,我等诞生之初便被赋予了杀死旧日的力量,便是为了维系这世界法则的相持稳定。”

    “界朔与网络监视这世上一切,天命锁死了世上万物的上限,”纳罗言霁忽然认真了几分,“在下徒活多年,见惯了千篇一律的生与死,驱逐界朔是其一,杀死旧日是其二,但终归是为了这世界的正常运转。”

    相律逐渐摸清了纳罗言霁想做什么,她记得环序与界朔见面的那种疯狂。

    “所以你召唤外来的落败旧日,便是为了同时制衡界朔和旧日?”相律问。

    纳罗言霁点头。

    他叹了口气:“抱歉,我似乎给你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不只是她,”季临戈说,“整个沧安因为那个落败旧日无一生还,连海洋都被污染。”

    纳罗言霁的表情无喜无悲。

    他如今只不过是机械塔创生造出来的幻象罢了。

    “季临戈……纺织者……”纳罗言霁似乎有了些打算,“如今你命不久矣。”

    季临戈摊开双手,坦然道:“对。”

    “你恨律将军吗?”纳罗言霁问。

    季临戈看向相律,相律也看他。

    相律脖颈上还有季临戈刚刚划出来的血痕——他刚刚真的能杀死相律。

    季临戈说:“我只恨旧日。”

    “你这纺织者躯干是能杀死旧日的利器,”纳罗言霁俯身看他,“律将军……在下将心愿交予你,不知你能否……将旧日斩杀?”

    季临戈似乎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主君是旧日眷属,同样是旧日妻子,你让她杀死旧日?”

    纳罗言霁失望地看着相律。

    “我做不到,”相律坦然,“他说的很对,我不可能杀死息止和欢宴。”

    “那你愿意看着这世上一切走向衰亡?”纳罗言霁近乎祈求地问。

    相律嗤笑:“你自始至终都没说出你畏惧的究竟是什么,你让我同什么作斗争?难道盲目的杀死旧日就是你想要的?”

    “那敌人在星海中,”纳罗言霁轻声说,似乎担心自己会惊动谁,“在下不知如何形容星海中的那种未知威胁,毕竟那东西存在于网络中……界朔监视这世界,同样将异常上传,先前她已经令尘伽覆灭过一次不是吗?”

    相律沉默。

    的确。

    “她单枪匹马就能覆灭尘伽,她能带来的只有更恐怖的存在,那绝非你我能抵挡得了的,”纳罗言霁的语气认真了几分,“律将军,我等只能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