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殿下她只想祸国 > 42. 主君,你信我吗
    欢宴几乎是下意识的将相律带到身边。

    巨大的机械开始运转,无数金属碎砂攀上季临戈的脚踝和腿,向下渗入。

    “停!”相律试图打断他们。

    季临戈挣脱碎砂,抬手之间六只眼睛忽然在虚空睁开,连同作为人的两只眼睛共观八方。

    黑色节肢变大,以相律难以想象的方式划开了金属地面与墙壁,他挣脱开向半空躲藏。

    欢宴刹那脱出人的形态,黑色雾气以不定相的方式向空中蔓延,凑得近了些便化作了坚韧的触手将季临戈缠绕。

    外骨骼试图向季临戈身上撕扯,季临戈迅速将其切断。

    金属的国度受到召唤向季临戈那边汇聚,无数金黄色的碎砂似乎在半空中凝成残魂向季临戈撕扯冲撞。

    绝不止这些。

    相律踏空而行,那些金属碎屑在半空汇聚成她的落点。

    无论是眷属的力量还是旧日子嗣的力量此时都为她所用,她已经不在乎会不会被这两个旧日侵蚀了。

    现在想安静下来聊聊绝对是不可能的,息止不知道在哪里,但尘伽的旧日已经下定决心要杀了季临戈——两个旧日罕见的达成了一致。

    难道要把他们三个同时打一顿才能让他们安静下来吗?相律脑海中忽然出现了这种想法。

    似乎……也不是不行?

    金属化作她手中武器,长戈在半空划过一道漂亮的弧光,那力量几乎要将空间撕碎。

    “这力量不属于你。”季临戈说。

    相律说:“管它是谁的,能用就行了,我倒要看看我说话到底算不算数!”

    巨大的能量几乎要撕碎一切,但无论是季临戈还是两个旧日都默契地绕开了相律。

    那种痛苦与声响是从骨头缝中挤压出来的,即使相律清楚这三个人不会贸然对自己下手,但这也绝非一个普通人能加入的战场。

    欢宴的触手与外骨骼似乎在刻意为她创造可操作的空间。

    长戈扫过季临戈的节肢,季临戈后仰躲过,后仰的瞬间被欢宴触手缠住,巨大的金属长钉瞬间钉下。

    季临戈心口被钉穿。

    相律刹那将长戈转向了欢宴。

    欢宴不明所以,他下意识招架,迅速收敛了所有的锋芒。

    息止出现在半空,她站在那只巨大的长钉上——相律不想让他们继续动手,她就不动了。

    三人终于安静下来。

    “您在阻拦他们?为什么。”季临戈问。

    相律说:“我总觉得哪里不对,你在我身边潜伏这么久,总该为了点什么。”

    “不为什么,”季临戈说,“就像是你明明能在欢宴身边扮演养女,偏偏要建功立业一样——我也要给自己找点事做。”

    他停顿了一下,接着说:“不过不得不承认的是……跟你在一起很开心,无论是北伐落兰还是东征,我像是找到了我活着的意义,而不是去茫然狩猎旧日。”

    息止猛地踩了一脚金属长钉,说:“你以为你是谁?”

    季临戈笑了起来。

    “我是季临戈。”他说。

    相律上前几步,说:“什么是茫然狩猎旧日?”

    “就像是蜘蛛捕食昆虫的本能一样,没有为什么,也没有什么,”季临戈温和地看着相律,“主君,我们要是能像之前一样就好了,我是您的斥候,你只是个……普通的将军。”

    相律沉默。

    季临戈本就敏锐,战场上的风向根本瞒不过他的眼睛。

    相律本以为季临戈天生适合战场,适合把控战场风向,她万万没想到的是季临戈本就有八只眼——眼观八方。

    季临戈过去并不知晓欢宴是旧日,或许是欢宴隐藏太好,又或许是他根本不在乎。

    战场残酷,但对天生就在杀戮的他而言,他大概是快乐的。

    “我撒谎了,一点点吞噬母亲的人是我,”季临戈说,“我杀死了我的母亲,从她那边拿来了我需要用的一切。”

    相律问:“你这只手呢?”

    “在下的确与那旧日大战了一场,那旧日实力非凡,即使来这世界被削弱了一遭,在下也难敌,”季临戈说,“在下……实则被栖梧城旧日残躯吸引,只是在路上偶遇那落败旧日。”

    相律沉默。

    也就是说这只手并非他有意所为。

    欢宴说:“你又想到什么了?又在奇思妙想了?”

    息止从那枚长钉上跳下来,双手抱胸看着季临戈。

    他的节肢收回,看来这枚长钉的确给他造成了不可逆转的伤害。

    “主君,你信我吗?”季临戈问。

    “之前我当然信,不然也不会带你来这里了。”相律说。

    季临戈指尖抽搐,腿也乏力地拖在地上。

    “原本……在下很想当什么都没发生……”季临戈颤抖着说,“但是你发明的东西越来越超乎我的意料,若是简单的青弧弓,在下还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后来无论是指簧铳还是那些农具,又或是在下这只残肢……”

    相律知道这些都不该存在。

    她离开尘伽之后消极了相当长一段时间,不仅仅是因为她的故国故人都消失了,更多的是她一时无法理解尘伽之外的落后。

    对于一个生长在机械国度里的统治者来讲,这些机械如同让她不见泰山的那片叶子。

    她对这世界产生了误判。

    尘宁塔把控着尘伽同外界的交流,他知道外界的世界是什么样子,才会在带相律出逃的时候为相律换上其他国度的衣服。

    机械城墙外是破败的世界。

    城墙内是独属于科技与机械的乌托邦。

    季临戈说:“在下一时难以接受您同旧日有关,明明……做个人类就好了……您那样完美。”

    “说完了?”息止问。

    她上前几步,手中高举起一只杵,只要她用力砸下,季临戈就会彻底消失。

    “……主君,在下不想死,”季临戈说,“求您……给在下一次机会,在下离开这里,去狩猎其他的旧日。”

    他的模样与流沙的模样重叠。

    相律一时间有些恍惚。

    他向相律伸出手,伤口随着呼吸渗出血液。

    流沙,偌耶,纳罗言霁。

    似乎除了纳罗言霁之外没有人想死,但总有人在死去。<

    /p>息止手中的杵即将砸下,季临戈却只是看着相律,祈求着,悲伤痛苦着。

    相律抓住了息止的手,息止迅速将杵收回,防止误伤相律。

    “主君,这家伙留不得,”息止说。“您无需可怜一个非人的纺织者,人的道德对他无用,他随时可能——”

    相律说:“我知道。”

    她只是站在季临戈面前不远处,然后说:“把你知道的一切说出来,或许还有回转的余地。”

    “您想知道哪部分?”季临戈问。

    相律说:“关于旧日,你曾杀死过的那些旧日。”

    “只不过是这世间的相生相克而已,”季临戈苦笑,“我不杀死旧日,旧日就会肆意生长,直到触碰到这世界的边境,招惹来世界之外更恐怖的存在。”

    “比如天命。”欢宴说。

    昔日尘伽覆灭的时候,界朔告诉他尘伽已经游走在边境了。

    她不处理掉尘伽的话,会招来更恐怖的存在。

    而方才息止的表现表明——这座巨大的机械国度里,这些纺织者根本奈何不了息止,息止对付这些纺织者如老叟戏顽童。

    甚至自己都没判断出纺织者的力量究竟有几何。

    季临戈的眼睛恢复了正常,他眼中的光逐渐暗了下去,只用残留的气音说:“这世上还有另一个纺织者,名为李织络……是个花衣女郎……”

    “遗言的部分似乎太长了,”息止有些不耐烦了,“你利用主君的恻隐之心闯入尘伽之前难道没想到这根本不是你能匹敌的力量吗?”

    “无非飞蛾扑火。”季临戈说。

    他彻底没了生息,眼中的光也暗了下去。

    相律心底腾起几分波澜,她再度上前半步——毕竟是昔日战友。

    她宁可相信季临戈因为某一桩任务意外牺牲,或是被纺织者夺舍,也不愿意相信自己身边一直是一个非人纺织者。

    但季临戈说得对,她为什么能接受欢宴是旧日,甚至接受了自己出生长大的尘伽也是旧日统治之地。

    “火葬了吧。”息止说。

    相律“嗯”了一声。

    息止说:“话说,有件事我忘了说了……当年尘伽被各方围剿的时候,在下护住了一部分尘伽子民。”

    相律眼前一亮。

    “机械塔连同那部分尘伽子民共同没入地下,”息止说,“只是地下没有那么多维系他们生存的物资……在下擅自改变了他们的生命形态。”

    “简而言之,就是吃掉了那些人,然后用自以为的方式创造了一批新的傀儡。”欢宴说。

    息止:“?”

    息止:“我只顾着处理纺织者了,没处理你是吧?”

    相律心情大落大起,她说:“所以机械塔在哪?”

    “还在旧址。”息止如实回答。

    相律视角余光忽然有了几分异常,当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季临戈已经撕碎了躯体向她扑了过来。

    锋利的节肢抵上相律的脖颈。

    “带我去……你说的那个机械塔……”季临戈已经脆弱到说不出完整的话,“旧日休想阻拦我……否则……我将带主君同归于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