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城之行所带来的声望值不算多,原本的声望进度条慢如乌龟,爬到了四分之三的位置,这次大发慈悲的往前爬了一半,还差一截。
因着方越星虽在嘉奖名单中,但只有领头人才会为人所关注。她也不在意这些,不止是为了声望,她有力量,也想帮助百姓,便为之奔忙而已。
客房里,方越星正在清点自己的收获。
北家主友情赠送的蕴魂珠一颗,中品灵石五十万,叫不出名字的丹药药材和法器,共有三十六件——这是寻找沉金砂的报酬。
还行,距离五十砖更进一步。
方越星准备离开了,所谓庆功宴不去也罢,点春秋还在屁股后面催命,早解决早安心。
她推开房门,映入眼中的就是侍一,那个她曾经打听过消息的圆脸侍女。
不确定,再看看。
侍一笑眯眯的,“方姑娘,家主有请。”
方越星:“……”
已被预判。
旁边又走出来一人,安慰说:“快走吧,在哪吃饭不是吃?”
江莹拉着她,健步如飞,“难道我们要去外面花钱吗?”
方越星恍惚小悟,言之有理啊!
令方越星意外的是,宴上没有人劝酒,可以喝,但没有人敢劝。
北家主坐在主位上,慢条斯理的,喝茶。
察觉到方越星的视线,她素来冷硬的眉眼略柔软了些,遥遥一敬。
方越星像模像样的举杯,然后埋头苦吃,和江莹对视一眼,非常朴实无华的想,离了安城,去哪吃这么好吃的菜啊。
*
从情感上来讲,方越星和北家主的接触,满打满算只有四面。
算不上多亲厚,以清怀尊者惨遭点春秋之祸串联而起,这就是唯一的共同语言。
可是有些情谊深厚与否,就是很无厘头的,不知从何而起。说不准是一见如故?方越星严肃地思考着。
北家主日理万机,派北雨过来送行。
他也没说什么,沉默的塞过来一个储物袋,言简意赅,“路费。”
方越星喜笑颜开。
“我们去哪?”江莹说。
“十万大山,顺便去风陵驿,介绍风散与你认识!”
方越星信誓旦旦,“我觉得你们一定能成为好朋友。如果她还在闭关的话,我们就多等些时日吧。”
她补充说,兴致勃勃,“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江莹自无不可,方越星的来信中写了很多,但是每一封都不离风散。她好奇很久了。
“即将启动自更新程序……预计时间,七十二小时……本次更新将装载新功能,请不关机……”
突如其来的机械声让方越星愣神,系统终于更新了么,也不知道让它捏的壳子怎么样了。到时得掌握一下进度。
方越星脑子里的立体地图还在,熟门熟路的下了飞舟,带着江莹进山。
应该才下过雨,天空还未放晴,阴云罩顶,草木湿润,两人一踩一个脚印。
系统在更新,指望不上,这次要寻找点春秋,会有点难度。
但方越星已经记住了那种感觉。
她要捕捉不同的力场,风拂过的哗啦声响,流水奔涌而过,一种玄之又玄的状态包裹住她,温热,柔软,像在羊水里,又像整个人都抽离而出,俯瞰世间。
方越星被指引着,身形快速远去。
比起第一次见到点春秋后,那种几乎是着了魔的被控制着的姿态,这次的方越星从容很多。
地下溶洞还维持着她离开之后的模样,点点草木幽微,无声,繁复。
“前辈!”方越星沉声,“晚辈方越星,特来拜见。”
点春秋还在摆架子,但没有再用威压压制她了。
方越星请了三次,才听到一道粗犷的声音,“希望你带回了我需要的。”
“自然!”
方越星双手奉上玉简,“晚辈去了安城,拜访了清怀尊者的家族。尊者没有留下子嗣,如今北家的家主正是尊者的长姐。”
那声音陷入了无言的沉默。
方越星也不急,默默数着荧光绿的苔藓有多少片。
“北家……如何?”
方越星袖中滑出一把匕首,早有说辞,“前辈,北家一代不如一代,日渐衰落了,据说是有诅咒。北家到现在还相信着,清怀尊者总有一天会回来。”
这话是北家主教给她的,点春秋自诩情深,但它的那几滴鳄鱼眼泪对任何事,任何物,半点作用都没有。
北家蒙逢大难,妹妹死生不知下落不明,找了妹妹几百年,北家主便恨了几百年,食不下咽夜不能寐,做梦都在想把它抽筋扒皮。
只是天道出手,无人知它被封印在了何处,亦不允许它死去。北无忧便咀嚼这刻骨怒火,静静燃烧了几百年。
而今,借由方越星之手,她要讨点利息。
“往事便都过去吧。”点春秋的声音疲惫,还带着释然。
方越星险些笑出声,释然?谁准许你释然?
加上它在自己脖子上动手脚,方越星不愿忍气吞声,初见时,北家主要送给她的机缘,便是这噬魂匕。
这一整个洞穴,都是点春秋的一部分。
“您可以再做白日梦了。”她说。
“……什么,你!”
噬魂匕轻易插入脚下的土地,迅速膨胀变大,只是不是匕首的模样,而是一滩黑水,如同附骨之疽一般生长,鼓动,蜿延的黑痕爬上洞壁。
看着让人怪难受的。
点春秋惊恼,“你做了什么!”
“受人之托。”方越星说。
噬魂匕只是载体,其上封印着的阵法才是主力军。那黑水是什么,北家主并没有说,只让她这样做。
方越星便也不问,这黑水气息阴邪,肯定不是什么正道手段。
遭此威胁,点春秋不得己分出力量来抵御,白光与黑水相碰撞,争夺领地。黑水似乎被逼退,瑟缩退去,可下一秒,它又猛然咬了上来,如同蛰伏的毒蛇,一沾染到白光,便迅速凶猛地缠绕上去。
方越星不再看这令人不适的画面,凝神感应,口中念念有词,手中一热。
成了。
黑水生生撕咬下了一团光晕,出现在方越星手中,凝成一颗不规则的白石。
“大胆鼠辈!尔敢!”点春秋咆哮着,竟分出了一团光触攻来,方越星哪敢再留,趁着两者相斗,结界薄弱,竟也成功逃了出来。
江莹贴在洞口等她,抱着臂瑟瑟发抖,闭着眼,念念有词。地下的阵法还是一个幻阵,江莹凭空站在悬崖之外,哪能不胆战心惊。
但是现在不是笑出声的时候,方越星揪起她,“快跑。”
江莹战力一般,身法倒快,方越星不意外她能追上自己。两人逃出了百里地,这才喘着气慢慢停下来。
“这就是你要做的事!”江莹吃下回复灵力的丹药,不雅的翻了个白眼,“你还是这么莽撞。”
“这也是无奈之举。”方越星可不承认,打坐调息回复气力值。
她真希望系统更新完能把这个底层代码给改了。
“不对劲,快起来,地动了!”江莹晃醒她,两人脚下晃动,几乎站不稳。
定是点春秋缓过神来,欲行报复。
方越星撑伞浮空,举目远眺,地面震动摇晃,这一片草树不多,山石滚滚。
夏秋之交降雨本就频繁,山石松动,何况这样剧烈的山体摇晃,有可能引发山体滑坡。方越星心中一惊,“江莹
,快走!”
在这样的天灾面前,光靠她们两个是无法阻止的。
“方越星!前面有人!”
轰隆!突然下雨了。
雨势来得猝不及防,江莹的声音被雨幕压得浑浊不清。
有人?哪里有人?方越星冷汗直冒,分不清自己身上的是雨水还是汗水。
可不能无意害了人啊……我不杀伯仁……
江莹有灵力护体,衣物不湿,她冲上前,只见一个老樵夫,正躲避在石洞里。
见到江莹,他当即喝道:“你这女娃!这种时候上山,要山洪了呀,快下山!顺着那边走!”
山石晃动间,他给这个女娃指了路,解下背篓,就要往另一面去,突然看到她的衣衫未湿。
电闪雷鸣,大雨倾盆,她孤身一人,却比城里的那些千金夫人还要金贵……
这不是凡人能有的手段,电光火石间,老樵夫双膝一软跪了下来。
“仙子!是老汉有眼不识泰山,您不要计较!这山脚下有个村子,有五十户人家,求仙子下去送个口信,让村人速速上山,您的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江莹神色一沉,“放心,我这就去。”
方越星随后赶了上来,“老人家,村子在哪!”
“在……在那边……”老樵夫哆嗦着指了路,看着两道身影消失在眼前,浑身脱力,踉跄着跌进山洞中。
幸好遇上了这两个好心的仙子,可是村子里多是老弱妇孺,能躲过这次灾难吗?
他缓了好一会,这个山洞地势低矮,很快进了水。
老樵夫握紧柴刀,把沿途的矮树砍掉,做个计号。暗沉的天色下,只有劈下来的雷电是唯一的光源。
方越星很快见到了那个村子。
一水的茅草房,在天灾之下,毫无还手之力。
这么大的雨,各户都紧闭不出,雨夜声中,人声喊破了喉咙都是听不见的。
方越星一一去拍门,江莹凝气于口,灵力扩音,“诸位乡亲,山洪要爆发了,随我上山躲避!”
她连续喊了好几遍,这些简陋的窗子隐隐透出了光亮。江莹一看有效果,一边接着喊,一边跑去拍门。
方越星急得不行,“有人吗,开门!山洪要来了!”
一个老人家废力拉开了门,她眼神不太好了,上面蒙了层白翳,“女娃,你说啥?”
“要山洪了,奶奶!”方越星倾身一看,这个窄小漏水的屋子只有老太太一个人而已。
“老人家,你在这等我,我通知完其他人,回来接你!”方越星拉上门,也来不及管老人家的疑问。
她脚程快,叫完全部的人家,前边儿已经有些人先走了,几家有壮汉的先背着老人上山。
雨越下越大,似乎有沉重的滚石声。
方越星抬手召唤出飞舟,“都上来!”
人们如同被冲散的羊群般纷乱,黑灯瞎火的又没有照明,她掏出几枚离火符,点燃了抛在空中。
普通的雨水浇不灭这种灵火,火球缓缓落下,照出方越星湿透的黏着头发的脸庞,眼晴极亮。
众人一时都被震住,江莹大声道:“快上飞舟,来不及了!”
方越星接连甩出几枚离火符,火光灼人中,也照亮了一方天地。
人们涌上来,方越星四处查看还有没有人家没走,绕回第一家时,老太太果然还在等她。
“奶奶,我们走。”
方越星打开雪海散华让她拿着,背起她,几息间跳上飞舟。
于桃花村的人而言,这一夜可谓惊心动魄。
先是半夜被叫醒,说是有山洪,自己的鸡鸭鹅都毁之一旦,来不及心疼且不说,然后还看到了水浇不灭的神火,现在,居然还坐上了仙人的法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