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舟浮空,方越星仍然惊魂未定。

    她遇到过那么强大的对手,生死奔逃,命悬一线,竟没有哪一刻比得上今晚的胆战心惊。

    倘若她没有这飞舟,倘若有人丧生……

    “别想了,我们救下来了,没有人受伤,”江莹拍着她的肩膀,“我刚刚去接那位老伯,已经问过了,周围的几个村子都相隔甚远,山洪波及不到的。”

    方越星往下一瞥,震耳的响声中,泥水从山上冲下来,轻易覆盖住人类生活过的痕迹。

    众人都湿透了,挤在这样装潢昂贵的飞舟上,束手束脚,不敢言语。

    “站在仙人的法器之上”这一转瞬即逝的兴奋过后,周围都是熟悉的人,这才有了一两分慰藉,只是奋斗了半生的田地鸡鸭都毁之一旦,未免伤怀。

    今后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方越星一身狼狈,头发上还沾着草叶,衣物尽湿,也不知道冷。江莹先给她施了净身术,“好好待着。”

    而后才依次给这百来口人一一使用清洁术。

    她拿不出衣物给他们换,穿着一身湿衣,只怕马上就要发热的。

    “谢谢仙子!也谢谢那边的仙子!”

    “多谢仙子,您大恩大德,我老七没齿难忘!”

    “我回去就给您们供个长生牌!”

    饶是有丹药恢复灵力,江莹也累得不轻。

    方越星狗腿的给她捶肩捏背,“多亏有你!”

    老樵夫被江莹带上来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多谢仙子大恩……”

    方越星忙扶起他,又说了好些安慰的话,众人的情绪才稳定下来。

    方越星囤和的一堆辟谷丹终于有了用武之地,填饱肚子,百来号人挤着挤着睡了,挨着打地铺。

    方越星直愣愣地盯着窗外看。

    到第二天早上,雨才渐渐停了。

    方越星操控着飞舟落地,有几个老人家一见着这泥浆遍地,当即就痛哭出声,摸索着想找出还有没有能用的东西,被人拦住。

    没有粮,没有房,这个冬可咋过!其他人也是不忍的偏过头。

    老村长到底见过世面,先让众人安静下来,搭过棚子凑和着先顶一阵子。

    天儿渐渐转凉,山里温度又低,这露天席地的,别说老人孩子,就是一个壮劳力都扛不住。

    仙子到底不会一直留在这里的,还是只能靠自己。

    方越星心里憋得慌,她要做点什么,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先物色另一处宜居的地方。

    老村长一听,激动的抓着她的手,说出了好几块地方,那些地儿是他年轻时看好的,如今也不知有没有被他人占去。

    方越星点点头,把飞舟给江莹,让她带着老村长去看地方了。

    方越星又飞了一枚传讯符出去,然后帮着去砍树。

    桃花村的汉子们这辈子没干过这么轻松的活计,仙子居然纡尊降贵,亲自来帮着砍树,说出去都要被指着鼻子骂胡说八道的。

    他们也说不清楚,只看见几道光闪过,仙子这样那样的,一顿操作,树干便去了枝桠叶条,只余一条粗壮圆实的木材了。

    有了她帮忙,建棚子的速度提升很多,飞舟降下时,已经搭起来十几个了。

    村长挑了离村子十里地之外的一块坡地,方越星问过那边的地形地势,心中有了计较。

    “今晚还是先歇着吧,明儿我找些人来,看怎么加快进度。”

    吃食上,有辟谷丹,起码饿不死,省了上山找粮的风险。

    老村长纳头便拜。

    方越星连忙躲开,她果然是受不了别人动不动就跪。

    参横宗。

    凌落听手中捏着一枚澄红符纸,正是灵机符。难以想象,只是为了给一个村子盖房子,方越星就用了这种难得的符纸。

    她叹了口气,修士盖房头一遭,但是灵石之下,必有人愿意的。

    隔天,凌落听凑了十几名修士,统统被方越星拉到了十万大山外围。

    这些修士多半只有筑基修为,但是用来盖房子也够用了,单只是准备材料,就顶得上几个壮劳力。

    方越星现在不差钱,付得起工资,便更没有负担。

    不管这次山洪是不是点春秋引发的,但是桃花村毁了是事实。

    桃花村的人知道,他们是遇见贵人了。

    修士和凡人不说能井水不犯河水,和睦相处,前者都不是他们能见到的存在。如今托了两位仙子的福,竟然有修士来帮忙盖房子,说出去都是头一遭啊!

    看看这石料,光滑平整,看看这木材,粗大坚实,那个词怎么说来着,事倍……不对,事半功倍!

    有了仙人帮手,还有什么好自怨自艾的,早早把房子盖好,添置锅碗瓢盆,先过冬吧。

    ……

    “方道友,你可真是大方,”一名修士说,扳着手指数数,又看了眼热火朝天的施工场景,“一天八十灵石,叫我们过来,居然真的只为盖房子。”

    听说艳芳华的魁首挂了任务悬赏,西城的修士们都以为是什么肥差。至于‘盖房子’嘛,也许是什么自己听不懂的黑话,没想到,还真是来盖房子,让人捉摸不透。

    方越星偏头一笑,“这天灾毕竟不是人力可挡嘛,能帮一把手,何乐而不为。”

    “行,您心善。”那修士也笑,略一抱拳,不管心里如何想,说出来的都会是好听的话。

    “估摸着后天就可以完工。”

    “辛苦,工钱不会少的。”方越星掂了掂手中的灵石,成色上好。

    “方道友大气。”另一人笑着恭维。

    第三天,新的桃花村竣工。

    钱货两讫,方越星给来打工的修士们结了工钱。她看着这焕然一新的瓦屋,心中憋着的那口气终于散了。

    还好没有伤亡,还好,一切都能挽回。

    方越星自费买了鸡鸭鹅,送给村人们饲养,每户人家至少能分到十只八只。

    江莹没有出手,她知道方越星在意的是什么,只让对方自己弥补,何况,这也不算什么大钱。

    方越星突然打开了声望面板。

    进度条果然又爬升了,因着这生死之际的救命之恩,桃花村的村民们对方越星的感激会深得多,一个顶俩。

    还有孩子发誓,她以后也要修仙,加入仙子的宗门,报答仙子。

    方越星便笑,蹲下来平视着她,“那你可要好好加油。”

    “嗯!”

    她没有说,按照修真界的普遍标准,这个孩子是没有资质的。

    *

    风散闭关还未出,江莹却是已经水到渠成,初入参横宗,被这里丰沛的灵气一激,就要突破结丹了。

    方越星大惊,正想把江莹拎走,却有人更快一步。方越星一愣,这不是无尘剑么。

    他答应留下来了。

    无尘剑见了方越星,打趣道:“怎么,不认识我了?”

    “怎么会!”方越星哪能承认,“多日未见,前辈修为又精进了。”

    无尘剑拍了拍她的肩,“托了你的福。”

    参横宗,的确跟其他宗门大有不同,一朝顿悟,突破又有何难。

    方越星想到那妖修给的令牌,莫名感觉心口发烫。

    “前辈,晚辈有一事不明。”

    “说。”无尘剑一挥袖袍,两人却是已经坐在了一方小亭里,云海翻滚,绵绵无尽。

    方越星承认被他装到了,正色道:“关于那日与您对战的妖修。”

    无尘剑脸色一变,幽幽道:“我技不如她。”

    “不是这个,”方越星又不是要逼他承认技不如人,这不找打么,“她是什么种族啊,妖族是不是都自有天赋神通什么的?”

    “她叫花韵,逐风赤狐一族的族长,可以施展幻术,”无尘剑耷着眉,“我对妖族了解不多,听说有位妖王一统了妖族,发展不可同日而语。每年十一月,都会举行一场盛会。但具体是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p>花韵让自己十月初九去找她,是不是因为这个盛会?算算时间,现在出发的话,也差不多了。

    方越星若有所思,“多谢前辈。”

    无尘剑:“小事。”

    告别了他,方越星回到小院,她住风散隔壁,院子一直都留着。

    方越星无聊的清点身家,留下蕴魂珠,其它的都卖了,入帐6砖8000金,刨去其他杂七杂八的消费,她的身家已经来到了13砖4266金86银。

    出息了!

    局面稳中向好!

    江莹突破成金丹,堂堂归来,许是因为前期一直压制着修为,她连跳两级,现在是金丹中期。

    “我就说你天赋异禀吧!”方越星抱着她,“跳级的天才!小小丹方,拿下拿下。”

    江莹好笑的扳住她,一句谢谢还未口,方越星煞有介事的围着转了一圈,又原地转了个身,“诶,你怎么知道我有夜泊蝶影?”

    江莹:?

    夏秋交替之际,天气转凉,方越星给自己加了披风。

    谁能拒绝有一条披风,耍帅都要比别人更胜三分的。

    这件披风是她以前单刷十人副本掉的,深黑为主,绣了幽蓝滚边,中沿一线白贯通,两侧绣下垂幽蓝蝶翼,幽光流转,并两沿飘逸垂坠的银链,暗生摄魂之美。

    正是“夜泊蝶影”。

    谁不懂得欣赏的有难了!

    方越星昂着下巴,等待着,意思十分明显。

    江莹偏不如她所愿,“怎么了?”

    “你看你,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又不说话了。”方越星失望。

    江莹这才笑开,“哈哈哈,好看。夜泊蝶影对吧,特别衬你!”

    呈酌倒是十分上道,夸得方越星恨不得与她畅聊一个晚上,学到了许多夸奖的话。

    方越星于是高兴起来,得意忘形的在凌落听面前转了一圈。“凌师姐,你觉得我有什么不同?”

    凌落听一板一眼,“你换了披风。”

    方越星等了一会,确定她没有别的话说了,“然后呢?”

    “什么然后?”凌落听困惑道。

    方越星摆摆手,“跟你们这种没品的家伙说不清楚。”

    没品的凌落听沉思片刻,“论好言好语,我不如二师妹。”

    方越星:……

    不是要听这个。

    *

    十日后,风散出关。

    她一袭曳地长袍,下摆用彩线绣了飘动的山峦,气息凝实,双目幽微沉静,身姿出尘。只是看人时,眼波流转,便像石像打碎了泥胎。

    方越星拉着江莹,介绍过两人。

    风散噙着笑,“江姑娘,久仰。不对,我叫你江莹可以吗?”

    “名字而已,叫什么不行,”江莹握住她的手,“我经常听越星提起你。”

    两人一见如故相谈甚欢,方越星挠挠头,“要不先吃饭呢?”

    没人理她。

    待了没几天,方越星就闲不住了,思索着去哪里为好。

    临门一脚,她迫切地想要提升声望,失去雕姐的日子每一分每一秒都很难受。

    偏这时,青容传信过来,说是殊身养还丹炼好了。

    好青容,没有你可怎么办啊!方越星顿觉上次的礼物还是太轻,只有几棵五百年份的药材怎么够呢,下次得准备点更好的才行。

    也要多买点灵机符,补充存货。

    当然了,现在先把感谢信安排上。

    这颗丹药,是方越星担心风散强行催动秘法会留下后遗症,托苦陀大师炼的,也不知道现在送出去,还合不合时宜。

    只是转念一想,风散也不是什么安分的人,保不齐什么时候想不开就又用上了秘法,有备无患。

    开导完自己,方越星顿时神清气爽,邀请风散与自己同行。顺道去济元宗拿丹药。

    “哦?”风散眉毛一挑,温声道:“越星要去哪里?”

    方越星道:“北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