埔台恶声恶气的拍给她一把药草,她比对了一下玉简,叶形,根茎,通通对上了,应该没错。

    不知道是不是妖族的天赋原因,找起药草来一点也不为难。

    方越星亮了个疾电叱羽,笑容满面的接受了,“谢谢啊。”

    “……哼!”埔台吃了个暗亏,见这个可恶的小人还在当着他的面验货,摆明了不信任他,看她横不是鼻子竖不是眼睛。

    他可是盘栖羊一族的精锐,最擅长寻找药草的。

    方越星假装看不见这个老兄阴恻恻的眼神。

    “好了,小家伙,哪天改变主意了,十月初九,到北域来寻我。”狐妖无所谓的抛来什么东西,方越星一把抓住,没细看,拱手行礼送客。

    手心的硬质物品硌得很,摊开一看,是一面刻了狐狸头像的圆形玉牌。

    又一个任务物品到手,方越星收进了背包里,唤出雪海散华。

    她可没忘了地上还躺着一个,慢慢靠近,试探性喊道:“前辈?能听见吗,还能说话吗?”

    化神之后修士的寿命长达千年,那狐妖又没下死手,他轻易死不了。据说他们连昏迷时,也会有本能的身体警戒反应,贸然靠近容易出事。

    万一他其实神智还十分清醒,见她与两个妖修相谈甚欢,以为自己和她们是一伙的,留下来是要害他的可就遭糕了。

    方越星可不想看到他“紧闭的双眼猛然睁开,如两道寒星,手掌铁钳一般扼住她的脖子,野兽一般粗喘着气,质问说‘你是谁’。”

    她看过的寥寥几本的里都这么写。

    来到修仙界了,那不就变成护体罡气把靠近的人给撕碎了嘛。

    那剑修没反应,听两个妖修说他外号叫无尘剑。方越星掏出丹药。

    一般拥有这种尊号的修士都穷不到哪去的,能捞一笔也不亏。

    狐妖打败了无尘剑之后,看都不看手下败将一眼,刚刚也是很潇洒的就走了,应该是不介意有人救他,方越星就不用担心与她结仇。

    还好无尘剑并不难接近。方越星掐住他的脸,一口气塞了好几颗丹药进去,一屁股坐在旁边等。

    修为差距太大,她可不敢自大的给他渡让什么灵力,她先会被吸干。

    “快点醒快点醒……”方越星碎碎念。她还要回去给白管事交差的。

    ……落日西斜,白天过去了。

    暮霭归林,飞鸟惊掠而过,空旷狼藉的密林中裁出了一片人为的平地,草木倾倒。

    方越星看着天色,地平线上那一道冰冷、庄严的金弧沉寂了下去。她又去看向伤患,他的手指轻颤,慢慢睁开了眼晴。

    “小友,是你救了我吗?”无尘剑半撑着身体,嘴唇干裂起皮,声音很轻很慢,每个字都像是飘出来的。

    “是我。前辈,晚辈蓬莱方越星。”

    方越星上前去,递上水囊,语调柔和的说着,“前辈,可好些了吗?”

    对方就着她的手腕喝了几口水,略微有了点力气,说话顺畅许多,“那个与我交手的人呢?你也在现场么,她没难为你吧?”

    “我并未看见您的敌人,”方越星说,“我是为了找九瓣梅而来的,见到前辈时,您伤得很重,周围只有您一人。”

    “是吗,多谢了,咳咳……”无尘剑慈祥的看着方越星。

    他素来恃才傲物,目无下尘,看谁对眼就上去挑战。

    今日被花韵那个女人好一顿毒打,落魄至极,灵力枯竭痛彻心扉之时,一个小辈的关怀却让他心下动容颇深。

    方越星建议道:“前辈,我身上只有最基础的三阶回春丹,治标不治本,前辈还是早些回宗将养比较好。”

    男人愣住了,半晌,无奈道:“宗门谈不上,在下只是一介散修……”

    好吧……方越星也失望了。

    “那您的伤……”

    “听天由命,无妨。”

    男人费力的摘下手上的戒指,手掌在其上一抹,白光闪过后,递给她,“这枚储物戒里还有一些灵草,少许灵石。我身无长物,便赠予于你,多谢你的搭救。”

    好令人如沐春风的话语。

    这跟在丐帮碗里拿三百有什么区别(注1)。

    让人感到罪恶。

    方越星当然是收下了。不过她只是拿了储物戒里的物品,戒指奉还。

    “多谢前辈。”方越星心思浮动。一个散修,靠自己就修成了化神,她都不敢想他的天资有多高。就这样放走了未免可惜。

    “前辈,不知你可听过风陵驿吗,辖管它的宗门是参横宗。”

    男人面上稍有尴尬,“略有耳闻。”

    他当时挑战过参横宗掌门,惜败。

    “前辈,我倒有个想法,”方越星情真意切,“您这一身根骨资质,若是任由这身伤毁了岂不是很可惜。日后可能会影响道途,拖不得的。参横宗离这又近,如果您在参横宗做个挂名长老,一切问题自然都迎刃而解。”

    男人眸光微动。“但……”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方越星露出得逞的笑容,“我还有事在身,不能在这里长久的陪伴前辈,您怎么想?”

    无尘剑恍然大悟,笑了,“你和参横宗有交情?”

    “很好的交情。”方越星也弯着眼。

    “那就麻烦你了。”无尘剑也不忸怩了。

    他本就是不喜宗门约束,这才成为散修,一路摸爬滚打。先前不是没有想过挂靠某些宗门,可那些大宗先前说好了不用因循守旧,入了宗之后又是一套说辞,处处拿规矩压他,竟也张口闭口让他遵循规矩。

    哪怕你是化神。

    他怒上心头,将那些老古板揍了一顿之后扬长而去,之后便不再想与这些宗门往来。

    如今也是无奈之举……他思忖着,先去看看,若不合心意再做打算罢了。

    “不麻烦不麻烦!”方越星忙道。不管成不成,先将人带回去再说,总不会亏的。

    ……

    灵舟穿行于夜色之中,撞碎夜雾,包裹着整个船体的防御阵法闪烁着灵光。

    “方才听你说,在找九瓣梅么?”无尘剑在打坐调息,闭着眼。到了他们这种境界,神识已然是另一双眼睛。

    “是的。”

    “以我们方才所在的位置为中,往东一百七十里,有一片九瓣梅丛。”

    方越星一愣,暗想那只羊妖是不是就是去那里找的九瓣梅。

    无尘剑接着道,“这片药丛往西一百一十里,有一棵三百年份的郸菩果树,果树周围,是五彩转寰果。”

    五彩转寰果又与辉晶矿伴生。

    方越星大喜过望,统统记下,“多谢前辈!”

    “切不可尽取。”他嘱咐道。

    “晚辈知晓了。”

    此时,参横宗的清极广场上,凌落听携能抽出空来的众师姐妹,静静等候着。

    一位化神尊者的到来值得她们严阵以待。

    “真是无尘剑,尘风尊者?”法原抻长了脖子,兴味盎然。他在师姐妹中排行第三。

    “方道友不会无的放矢。”凌落听严谨的说。

    “大师姐说得对。”他笑道。

    夜晚的露珠垂挂在草叶上,灵舟降下,方越星扶着无尘剑出来,早已得到吩咐的医修弟子上前接过伤员,一众人浩浩荡荡的陪伴着去了药馆。

    方越星和风散并肩而立,夜风清爽,白日的躁热散去后,蝉虫都恢复了活力。

    风散抓着她去膳堂,“给你留了茯苓糕,垫垫肚子。”

    “好诶。”方越星也饿了,谁能拒绝奔波一日回来,亲友专门给你留的夜宵呢。

    就是有些安静了,有些不习惯。

    方越星左顾右盼,没见到那道熟悉的的身影,“溪安呢?”

    “她说师门有些事情,就先走了,没来得及与你告别,让你不用担心。”

    风散早有所料的回答,一边和厨司打了个招呼。冰冷的糕点在蒸笼中一过,重新变得热气腾腾,外加两碗小米粥。

    “行吧。”方越星有些失望。也不知道自己在失望什么。

    她想了想,好像除了青容,她从来没有正面面对过分别。要么在昏迷,要么在路上。

    风散拈了块糕点送进嘴里,姿态柔软,“十万大山之行顺利吗?”

    “什么事儿都没有。”方越星爽朗一笑,把怎么捡到无尘剑的事情说了一遍。

    “有勇有谋,越星处理得很好。”

    方越星嘻嘻一笑,又听

    风散道:“如果尘风尊者愿意留下来,只怕你向师姐讨要她最喜欢的那柄浮光扇,她也会愿意给你的。”

    方越星了然,眨眨眼,埋头苦吃。

    九瓣梅已经由风散安排人,送去了洛水城城主府,带回来五百中品灵石,若干丹药。

    方越星挑出辟谷丹,开朗的塞给了跑腿的弟子。

    “……”那弟子看上去并不想要。

    这种明显打上了徽记的丹药也不好卖。

    两人吃饱喝足,各自回屋去了。

    尘风尊者的事情不是她们该操心的。

    *

    次日,方越星重返十万大山,循着昨晚的记忆宝藏,统统把灵草灵药收入囊中。自然也是留了种的。

    那羊妖果然在这片九瓣梅丛摘的药草,残留的气息还未散去。

    方越星荡伞浮至半空,左顾右盼。

    入目是葱郁的林木,绿色波浪荡漾。

    她突然想去看看二丫,看看那个短暂停留过的村子,梵村。

    她记得二丫提过,梵村是在十万大山外围的,可放眼望去,全是一模一样的林草,苍莾无垠。

    方越星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她不认识路。也许是方位不对吧。

    那个小小的村子淹没在绿色中,找不真切了。

    “谁!”一道道视线突兀地出现,方越星一式跃潮波突了上去。

    衣袂翻飞间对面的人仓促硬接她一掌,连忙道:“且慢!我没有恶意!”

    方越星怔忡一瞬,一式迎风回浪向后,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交手产生的扬尘散去了,方越星盯着对面的身影。“你是谁?”

    看上双十年华的白衣女子,杏眼桃腮,清丽柔婉。大概是因为仓促硬接了自己一掌,显得有些萎靡。

    “林家林沫。”

    方越星皱着眉,最近在十万大山碰到的人有点太多了吧。

    还是说她来得少,所以这是常态?

    “无意冒犯,在下蓬莱方越星。”方越星点点头。

    林沫便笑道:“可是在瀚流门为炉鼎讨公道,得参横宗护持全身而退那位?久仰了。”

    方越星下意识摩娑着掌根的疤痕,这事还没过么。“你也听过吗?”

    “道友可是名声在外。既是好事,又何必怕别人说道呢。”林沫说,眼中闪着奇异的光彩。

    话音落下,又一道呼喊传来,“林沫!”

    方越星挑眉,还有个熟人,刀修莫如。

    茣如也看到了那长身玉立的人,一怔,“方越星,你……”

    她突然意识到什么,看看方越星,又看看林沫,脸庞上闪过一丝脆弱,“林沫,你又找了一个帮手吗?你不需要我了吗?”

    方越星感觉头上重重的,好像顶着什么东西。“别误会,只是路过。”

    林沫皮笑肉不笑,“本来只需要你,现在我也需要她了。”

    莫如:“……”

    *

    林沫为寻药而来。

    像上郡林家这种世家大族,库房里总是堆满了灵石宝器,奇珍异果,随便拿出哪一件宝物,掸干净了灰,也足以让人趋之若鹜。

    偏却少了一味药材,九叶芝。

    九叶芝生长条件苛刻,非潮湿阴暗地带中不能长,而其中又以十万大山分布最多。

    十万大山莽莽,至今也是危险的代名词,大多数修士只敢在外围活动。

    尽管族中已经加派人手去找寻药材,可林沫却等不及,妹妹的病也等不及,便一头扎进了这苍茫山野。

    莫如算是自荐,据她自己介绍,总是在十万大山外围接活,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林沫也需要本地人带路,干脆雇佣了她。

    误打误撞误碰到方越星,又得知她是西城本届预热赛艳芳华的魁首,林沫不免另有想法。

    “雇佣我找九叶芝?”方越星意外,“我很贵的。”

    “我不差钱。”林沫塞给她一袋子灵石,散发着财大气粗的光辉,“这是定金,不论成事与否,概不追回。”

    方越星看一眼就晕过去了,这璀璨纯净的光晕,斗大的体积,这分明是上品灵石啊。

    莫如眼都红了,“我呢?”

    富贵人家摆摆手,“你也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