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无言独上西楼 > 11.反杀
    ‘咚!’一道倩影忽然闯入,顾武被一坛酒砸倒在地。

    俞不舟迎面看清青衣女子的脸——是她!

    顾武的惊叫声在洞室中回响,酒水尚未凝结成冰,他倒在地上被猝然蔓延的寒气冻得一时无法起身。

    “你倒是有几分能耐...”顾武瞪着那名青衣女子,话中好似还藏着几分欣赏。

    青衣女子踹了他一脚,不屑地轻哼一声,从他身上大步迈过去。

    她捡起地上的匕首跑向俞不舟,麻绳多股绞合,径约半寸。

    正将断未断之际,顾武不知何时起身横臂勒住了青衣女子的脖颈。

    俞不舟惊喊,“姑娘!”她下意识地跑过去,刚被割过的麻绳应声断开。

    没跑几步,另外一只手腕处的绳环骤然缩紧,将俞不舟往后拽了回去。

    青衣女子迅速用脚踩他,两人挣扎间双双摔倒在地。

    顾武满面血痕,“何必挣扎呢?”他额角的青筋暴起,“我本不欲杀你。"

    冰雾朦胧,他们身后的那尊傀儡唇角微扬,她于珠晖中垂首,好似饶有兴致的俯视戏外纷扰。

    俞不舟疾然转身去解绳结,她几番拨弄——

    怎么会解不开呢?!

    她的左手忍不住地颤动,泪珠滚落在沾染麻绳的血迹中,地面的匕首泛起微光,俞不舟立即将它捡起来,顾不得指甲断裂的疼痛,倾尽全力去割断束缚手腕的麻绳。

    俞不舟抬头望去,那名青衣女子正紧紧抓住顾武的手,她现在还能挣扎的只有一双腿。

    顾武脸上布满整齐交错的刀伤,俞不舟第一次知道原来地狱的恶鬼是这副模样。

    冷意攀袭,俞不舟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她最终还是放下了手中的匕首,提起角落的一坛酒砸向顾武的脑袋。

    顾武的鲜血流进泥地,珠光莹绿,血痕并不显眼。

    青衣女子脱离危险,瘫躺在顾武的身上,她大口大口地呼吸。

    “他——”俞不舟的双手颤抖得更加厉害,“会死吗?”

    青衣女子往前挪动半步屈指去试探顾武的鼻息...寒气灌入衣领,她的指节微颤,片刻停顿...

    她立即反手将手背对着自己,“放心,他死不了。”

    青衣女子收回手,仰头看着俞不舟,声调毫无起伏,“不过再不走,死的就是我们了。”

    “我知道路。”俞不舟慌乱点头,赶紧将青衣女子扶起来,“我们快出去。”

    两人还没有动几步,就见山茶的身影从洞外走进来。

    她看到顾武倒在地上,“顾郎!”山茶手中的风灯掉在地上,她惊慌地朝顾武跑过去。

    “他没有死。”俞不舟想了想,还是开口,“山茶姐姐,你要跟我们一起走吗?”

    青衣女子拉着俞不舟快步往外跑,“我们快走!”

    “山茶姐姐..."俞不舟于心不忍,她真心实意心疼山茶的遭遇。

    于是在明知道山茶可能杀过人,甚至还想要杀掉自己的情况下,竟还是忍不住会对她抱有某种宽宥的想法。

    她希望山茶是被迫的,她渴望山茶可以迷途知返。

    “她是杀人凶手,我亲眼所见。”青衣女子拽着俞不舟的手,“她一定会杀了你的...”

    山茶声声泣泪,不停地喊着顾武的名字。

    既然山茶是心甘情愿,俞不舟也无法强求,她收回望着山茶的目光,转身脚步加快地往前跑。

    洞室发出轻微的震动,只见洞口上方一道石门正在缓缓往下降落。

    “站住!”嘶哑的喝令响起,山茶从后方追上来,她拖住俞不舟的一只手。

    两人不得已停下来,青衣女子迅速拉起俞不舟的另外一手试图将她拽走。

    珠光中,俞不舟望见山茶原本柔美的面容变得扭曲,她被两人拉扯得一时吃痛,喊出了声。

    青衣女子见此,放开俞不舟的手,转而奋力去抓山茶的手指。

    山茶铁心要让她们留下来,青衣女子见掰扯不动,一口咬在她的手腕上,果然山茶放了手。

    “快点走!”洞口的门还剩半人高,青衣女子强行抬着,控制石门降落的速度。

    俞不舟刚穿过去,忽然听到一声惨叫和一道重音砸地的声音。

    一把匕首从洞内甩了出来,俞不舟的心脉刹那间踏空。

    石门不知为何停止降落,她快速钻了回去,看到山茶坐倒在地上,一只手按着腹部的伤口。

    山茶的目光变得凌厉,她愤恨地盯着青衣女子。

    “姑娘——你...没事吧?”俞不舟艰难开口,她脱掉外袍去给青衣女子后腰的伤止血,刺眼的颜色染红她的双手。

    青衣女子强忍痛楚,“死不了。”她借着俞不舟的手起身,由着她搀扶自己往洞外走。

    山茶悄无声息的靠近,用一道白布从身后出现缠上了俞不舟的脖颈。

    俞不舟刹那间感受到气息几乎断绝,她的胸腔憋闷,竟还隐隐泛起一丝疼痛。

    “不舟妹妹,小珂死了...”山茶贴在她的耳边,“现在顾郎也死了...我们都去给他陪葬吧!”

    俞不舟脑海嗡然作响,视线也变得模糊起来,正中间无数根丝线上下浮动。

    她竟然看见那尊傀儡衣袂飘然,缓缓地朝她们走过来,傀儡唇边勾笑,莹光流转,宛若一汪春水。

    “啊——”山茶的惊呼声将俞不舟喉间那条白布的力气一同抽走。

    她顺势大口喘息,俞不舟转过身,发现青衣女子脱掉自己的外衫,从正后方勒住了山茶。

    山茶反应极快,她反手扣住青衣女子后腰的伤,趁她吃痛的瞬间将外衫扯掉。

    两人在地上滚了两圈,山茶的伤势貌似并不重,她用力摁住青衣女子的手腕,翻身跨坐在她的身上。

    满地血痕,青衣女子被山茶死死扼住喉咙。

    青衣女子抓住山茶的手,她仰着头看着俞不舟,挤出一个字,“你——”

    俞不舟似惊醒,她捡起地上的白布套在山茶的脖子上,青衣女子迅速起身从她手中抢过白布的另外一端。

    山茶神情痛苦,她艰难的转过头去看俞不舟,她口中呢喃着什么...

    四下寂然,俞不舟脑海声响喧嚣,神思作痛,竟一个字也没有听清。

    青衣女子喊道:“你转过去。”

    “山茶姐姐...”俞不舟撇开头,闭上眼睛,说道:“我会帮小珂收敛尸骨的。”

    话音才落,山茶的身体倒在地上,俞不舟不知道她有没有听见。

    一息之后,青衣女子环见四方,见终于不再会有人会突然起来要她们的性命。

    她长吁一口气,全身脱力的瘫倒在地上,俞不舟赶紧又将地上的外衫捡起来,替她再次将伤口扎好。

    “我们快出去。”俞不舟将青衣女子的手搭在自己肩膀,青衣女子借力站起来。

    两人搀扶着往冰窖的洞口外走,青衣女子一只手捂住后腰,问道:“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呢?”

    俞不舟哽咽,“俞不舟。”

    “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李子怡...谢谢你来救我,这个月来,你是第一个来救我的人...”

    洞内泥墙潮湿,珠晖从冰块中灌入,幽绿通透。

    那傀儡静静地立于正中间,双眼蒙覆的白绢犹似破晓才开的濛濛欲曙。

    青白微光,东隅之色宛若绢丝,徐徐晓风拂动万千枝叶...

    枝叶婆娑,一片残叶被人徒手扫过,忽听声言,“找到了!”

    ”江世子找到了!“一道女音接过,“你们快过来这里——江世子...”

    “尽意!”楚思羽快步跑过来,只看到江尽意衣摆从井口擦过。

    人声渐渐聚齐,几人俯瞰井底,默契的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江尽意踩着污水在井底中屈指敲击着井壁。

    ‘咚咚’血污扣在井壁中,声音仍然厚重沉闷。

    半晌稍过,楚思羽提声喊道:“怎么样?有没有?”

    底下的人好似失魂一般,不作任何答复,只是机械地反复围着井壁敲击。

    楚思羽见此,一脚踩在井沿,正准备下去的时候,终于听到江尽意的回话。

    他开口道:“没有!”说完,从井底利用轻功飞身上来。

    自俞不舟失踪后,他们找遍了跟顾武有关的所有地方。

    江尽意屡次寻空,忧惧之意顷刻压上他的心神,他一时急迫,一拳砸在井沿。

    楚思羽走近江尽意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她眼神示意李

    言其给江尽意包扎手上的伤。

    姚羽慕见李言其绕到江尽意身边,提剑想要割自己的外袍,于是立马阻止,“用我的吧,我带了手帕。”

    李言其颔首,瞟了一眼江尽意嘴角的伤,“七皇子也在找,你别乱了阵脚,更加寻不到人。”

    楚思羽执笔将溪流边的最后一口水井划掉,地图密密麻麻已经划掉不下十口枯井。

    “街坊都说妙回堂掌柜,为人治病,遇贫穷者分文不取,若有疾苦之人还常常倒贴。”

    姚羽慕道:“顾武如何有这么多钱买下这么多口枯井?”

    “还有井底的冰块。我记得大夏用冰价格不低,更遑论官府严定采冰限度。”

    “就算医馆有贵重药材,购置冰块也不能超过一百斤。他是如何购置到这么多冰块的?”

    江尽意面色凄暗,“现在何必说这些?”

    “尽意!”楚思羽安抚道,“你不必太着急了,苏大人也在找,七皇子也在找,他们比我熟悉中州,此刻或许他们找到了也不一定呢?”

    李言其能理解他的情绪,也出声安抚两句。

    苏凛然也道,大家都是想要尽快找公主,他不应该对着自己人发脾气。

    江尽意一时焦急,缓过来之后,也觉得不应该,遂向姚羽慕道歉。

    姚羽慕连声说无事无事,不必放在心上,她撇向四周,提议道:“我们不如回妙回堂看看?”

    “你们先回去吧。”江尽意起身,“我到别处看看。”

    “可是城外的井口都找遍了,”姚羽慕说,“我们还能去哪里找呢?”

    “一定要是真井吗?“楚思羽忽然说,“他就不能自己造井吗?”

    “是啊!”李言其恍然大悟,“顾武既然有能力打通地下,为何就不能为自己造一口井呢?”

    城外村落的枯井,他们全部都走过了一遍,有的是障眼法,就如同他们现在看的这座,有的则是打通了地底可以直接到达妙回堂。

    顾武筹谋五年之久,置冰、杀人、造傀儡,建地下密室,那造一口井又有何难呢?

    傀儡、井,”槐木!“江尽意想起他们路过陈家村的一片槐木林。

    顾武在弄巫术,他需要大量的槐木。

    楚思羽被点醒,她立即拿出地图,“你们看——这,这,还有这,是不是周围都有槐树?”

    他们是就着夜色找的,这样细微的事情很难被留意。

    苏凛然回忆道:“枫晚村的废井在坟地边...我记得不远处确实种了槐树。”

    “我记得也是。”姚羽慕附和。

    楚思羽记忆中地图被打过勾的井口,大多周围都有槐树,“是吧!我记得柳溪也是...”

    而陈家村并没有上报在册的枯井,如果顾武要造一座井,这就是绝佳的位置。

    几人不再耽误,尽数快马往陈家村走。

    月色转弱只有稀疏几颗星辰陪伴在侧,偶有虫鸣响起,又被鸡鸣声盖过。

    彻夜残留的暑气未消,一抹晓色斜照在井口。

    俞不舟从井口探出脑袋,热浪扑袭,顿感面容发麻,头目也随之传来一阵眩晕,她略微缓了一下,抬脚从井口爬出去。

    李子怡在她身后,俞不舟伸手将人拉出来,两人靠坐在井口边,刚好可以看到东边山脚处的晨曦正在缓缓向上升。

    “我好困啊...”李子怡靠在井口。

    俞不舟摇她的肩膀,“你别睡啊...”

    李子怡望着她道:“我是军户子弟,这点伤死不了的,我是真的困了。”

    俞不舟半信半疑,“你在这里等我,我去找人——”

    “阿月!”一道熟悉的声音忽然出现。

    俞不舟的心弦霎时松了一分。

    清晨的曦光照在俞忻沂的脸上,方才支撑着她走出井底的那股气力顷刻间消失。

    “哥哥——”俞不舟喜色之意才刚刚浮现,转瞬又黯然,“七哥...”

    万般情绪涌上心头,俞不舟唯一能感知到的是委屈和害怕,眼底被泪水占据。

    几道马蹄声渐渐走近,俞不舟看到楚思羽,她抱着俞忻沂放声哭了起来,嘴里喊道:“思羽姐姐...”

    江尽意下马,跑到她身边,好半晌才开口道:“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