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身上下就只余一半的修为和一把剑。
他先是耗了点灵力将剑上的血清理干净,犹豫着要不要去时烟冉那里。
要找她问清楚……
时烟冉曾向他倾诉幼时的遭遇,邬明清想起她胸口的烧伤,那里根本没有什么凤凰花的印记,那他后腰上的那个诡异的印记,或许是那时醉酒,时烟冉偷偷放上去的。趁着他失忆,编了一个谎话骗他。
不知是不是他太好骗,被别人骗了那么多次还不长记性。
邬明清磨蹭很久,又问了路人才找到回去的方向,门虚掩着,他向里看了一眼,时烟冉竟没有出去寻他,撑着脑袋在桌子上小憩,连他进门都没有发现。
时烟冉保持着这样的姿势,睡得意外的沉,邬明清走到她面前都没有醒过来。
是白天的义诊太累了,所以就这样睡着了吗?
邬明清想要叫醒她,张了张嘴,不知道喊什么好,他没办法像之前一样喊她作时姐姐,也不能跟着“阿青”喊阿姐,他并不是时烟冉真正的亲人。他本以为时烟冉会因为他不见到处找他,或许更甚,毕竟在药王谷那时,他翻出窗外,时烟冉的眼神太过怪异。
不等他说出口,面前的时烟冉猛地睁开眼,邬明清吓了一跳,咽了口唾沫,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是问蛊虫的事情,还是说自己一声招呼不打就消失是做什么去了。
时烟冉什么也不打算问:“阿青回来了?”
就一句简短,再平常不过的。
邬明清做不到心平气和和她说话,这就导致了他说话别扭,“嗯,回来了。”他现在的情绪不包括恨,按照常规逻辑来论,他现在应该要恨时烟冉的,但是他先前恨过了宋南芷,对时烟冉更多是不解和困惑,明明无冤无仇,她又为什么要这样做?
时烟冉的眼神冷静的吓人,邬明清发现自己根本就一点都不了解她,哪怕是对方对他说了那些埋藏在心底的东西。
邬明清还想要装傻,他艰难吐出一句:“阿姐,你怎么了?怎么这样看着我?”
然后时烟冉说:“阿青,你知道了?”声音轻飘飘的,似是带着怨气,又有无奈。
邬明清知道了,也猜了大半,“那时,你和我说的凤凰花印记是骗我的?”
“阿青。”时烟冉叫他,“没错,你后腰上的凤凰花印记是我亲手种下去的。”
“可是那是你身上应该有的,你就是阿青,你走失了一千年,离开了阿姐那么久,该回家了,和阿姐回去吧。”时烟冉伸出双手想要抱他,邬明清害怕的后退几步。
时烟冉是不是疯了,他穿书过来才活了二十一年,哪来的一千年。
即便是加上在现代的十八年,也只有三十九吧?这样简单粗暴的加减乘除,直接给他干到一千年来了,他这成了老妖怪了。
“……你认错人了,我不是阿青,时烟冉。”他再一次重复时烟冉认错人的事实。
“那夜圆月下,醉酒的时候,你胸口除了烧伤,根本没有什么凤凰花的印记,你为什么三番五次的编故事,就为了骗我?”
“阿青,我没有骗你。”
时烟冉和他就隔着一步路的距离,所以她迈出了那一步,靠近了邬明清,“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阿青,你害怕我吗?你不该怕我的,我永远不会伤害你。”至于别人,她不能保证。
她摸着青年的头,安抚道:“乖一点,阿青,别让阿姐生气,别让阿姐来管教你。”
邬明清心口发紧,还是坚持自己,拍开她的手,说:“我说了,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口中的阿青。而且我是男人。阿青是你妹妹吧,我不是阿青,时烟冉,你认错了人,早日醒悟吧。”
“我什么时候说阿妹是女人了,阿青,你好傻。”时烟冉说话间,掐上他的脖子,力道重的离谱。
“嗬!”邬明清抓挠着她的手,“放开我!……放开我!”
他要喘不上气,呼吸不过来了。
是要杀了我么?
邬明清想他就不该劝一个疯子,他应该跑得远远的,不回来才行。
他这回会不会死掉?谁说得准?
两人经过方才的争执,时烟冉脸上的面纱掉了下来,邬明清看见她的脸,突然有一瞬间忘记了自己的处境。他见过许多次时烟冉没戴面纱的样子,一次比一次的艳丽,像熟透了的苹果,咬一口才发现只有外表像苹果,内里藏着要命的毒素。
“咳咳!咳咳……呼……”邬明清被松开之后,先是剧烈的咳嗽,再是大口大口吸取着久违的空气,他跪在地上,缓了好久才缓过来。
时烟冉选择在他快要晕过去的时候松开他,似乎前头要他命的那种的掐法是在教训他。
“阿青,我骗你有什么好处呢?”
时烟冉的话传进他耳朵里。
没等他抬头,有什么落到了他头上,邬明清嗅到了熟悉的药香,苦涩,尾调是回甘的甜。
是时烟冉穿在身上的衣衫落到了他头上,邬明清发现了,时烟冉竟是在他面前就脱了外衣和里衫,只剩一件艳红的肚兜打底,他匆匆瞥了一眼,意识到以后,将头埋的更低了。
“阿青,一直趴在地上不累吗?”
时烟冉说话温声细语,动作柔和,使的力道刚好将他一把拉了起来。
“还不舍得睁开眼睛吗?阿青?你不是要看印记?”
时烟冉把最后一件遮身之物也解开来,毫无保留的站在他面前。
继而,邬明清瞪大了双眼,因为那处除了烧伤的可怖痕迹,还有一个浮在皮肉上,和他后腰上一模一样的凤凰花印记。
凤凰花印记倒是没有骗他。
邬明清动作飞快,把地上衣服捡起来裹住时烟冉。
他艰难道:“你不要再做这种事情了,不要再骗人了。”
明明有其他方法也可以证明,哪有一言不合就脱衣服的,真当他是什么正人君子吗?
“这种事情是什么?阿青,我听不懂。”平时看事情通透的时烟冉却在这时候装傻。
“我知道你肯定是有苦衷的,不要再骗人了。这件事我相信你,但,我确实不是你认识的那个阿妹阿青。”
“苦衷,我哪里有什苦衷?阿青,你不相信我,越来越喜欢反驳我。”
“小时候,你明明是那么听话懂事的孩子。”
时烟冉说话越来越迷了,和邬明清的记忆一点都对不上,还一直说他是“阿青”。
“阿青已经死了,时烟冉,你亲口和我说的,他死了,献祭死的。”
“你清楚他是怎么死的,为什么就是要把我当做他呢?就因为长相有那么一点相似么?”
时烟冉依旧执迷不悟:“何止是相像,世上再不会有第二个阿青了,阿青,和阿姐回家吧。”
邬明清推倒她,召出焚难剑,有了底气:“不说这个,时烟冉你已经陷在里面了,我不想再一而再而三的重复一个事实。我回来就是想要问,问问你为什么要给一个孩子那种蛊虫?”他想着还有好好说的余地,没有立马就把剑指向她。
“为什么?那当然是——”
时烟冉仍旧是那副和善的面容,仿佛你有什么烦心的事情都可以和她说,她都会为你解决。
她整理好衣服,站起身慢慢道:“我妒忌他。”
“我不喜欢有人独独成为你生命的一部分,那些人……我和她们竞争就罢了,连一个孩子都要
出来争你的目光,阿青,凭什么?你拿你的善良,收留一个无家可归的孩子,好,可以,我让他多活几年,我给了他选择,也告诉了他后果,是他自己要用那蛊虫的,怪不了我。”叫了她几声娘亲就想一直待在“阿青”身边,想的倒美。
所以,邬明清从魔界逃离,受伤被时烟冉救下,谢阿宝不在身边,时烟冉那个时候没有疑惑,其实是根本不在乎那孩子的死活。
“就是这样,凡人一生最多百年寿命,如遇战乱纷争,或是家事琐事烦心,又会少活好几十年,何必为了一个小小的插曲,故而承担起百年的责任?”时烟冉这时候就没有不清醒了,看着他义正言辞道。
“你别过来。”邬明清握着那把焚难剑朝向她,怕时烟冉再有什么动作。
时烟冉突然笑了,笑他的天真,太可爱了,在外面待了那么久,还是像小时候那样可爱。
“睡吧,阿青,别再苦恼了。”
而后,青年眼前一黑,陷入了短暂的昏迷之中。
再醒来,邬明清回到了药王谷的那间小屋,只是与从前的待遇不同,时烟冉对他的态度转变,窗户钉死了,门外就是一层结界。
桌上摆着一瓶辟谷丹,这是打算连饭都不给他吃了。
一连几日,邬明清都没有见到时烟冉,门也出不去,时烟冉到底要对他做什么?
邬明清一个人呆久了,不由得暴躁起来,抱着被子,在床上打滚。
焚难剑被时烟冉收走了,装着林意绵残魂的枯枝也被他弄丢了,他真的好没用,没有了他的心头血养着,林意绵的残魂会消失吗?出去、然后找到枯枝是他现在唯一的念头,他真的耽误太久了。
辟谷丹见底了,邬明清终于在一个夜晚见到了时烟冉。
她来的平常,放下一瓶辟谷丹,没有立刻离开,似乎是想和他说几句话再走,邬明清趁她不注意走到门边,因为结界没有撤,他还是出不去,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他看了看女人,摔了那瓶新的辟谷丹,打算闹绝食:“时烟冉,那天我昏过去是因为什么,你是不是给我下蛊了?”
刺耳的声音只有一瞬间,声音结束后,地上有一片地方全是白瓷瓶的碎片,还有细小碎渣不知道飞溅到哪里去了。
“没关系,不吃辟谷丹没关系的,阿青,我不会怪你。”
时烟冉毫不在意他这点小打小闹,她回答邬明清的问题:“不是蛊,只是一点迷/药,阿青,我永远不会给你下蛊。”就像你小时候说的,永远不会离开阿姐那样。
时烟冉眼底一片乌青,这些天她没有睡好,全在炼丹制药,“过往,你都会喊我一声阿姐,阿青,你是不是病了,我给你新调配了一张药方,熬了两个时辰的药。”
“该喝药了,阿青。”她从食盒里端出来一碗黑乎乎的汤药。
“时烟冉,你又在自欺欺人了。我不是!我不是阿青,我不会喝的。”
他叫道:“把我的剑还给我!”
又是苦涩的药汁,邬明清不知那汤药是做什么的,时烟冉之前就在让他喝了,停了一段时间又让他继续喝?到底有什么作用?
“你会喝的,阿青。”
时烟冉说的他会喝,是硬往他嘴里灌。
时烟冉冲上来掰开他的嘴,灌完苦涩的药之后,不知塞了什么进来。
那颗珠子似乎变大了一倍,时烟冉初次介绍过的药王谷流传下来的至宝,妙音宝珠,现在被时烟冉当个堵/嘴的物件,塞/到他的嘴里,嘴里卡了这么一个东西,邬明清腮帮子鼓起来,比平时吃东西还要/鼓,发酸发/胀,闭不上嘴,口涎顺着塞/满的嘴巴控制不住的/流出来,舌头被压到最底下,反胃和恶心接踵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