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姑娘今天又换人设了 > 39. 第 39 章
    渭州,刺史府。

    茶水滚腾的热气袅袅升起,不消片刻却又被房间内婢女扇动蒲扇带来的风给吹散,只留一室茶香。

    榻上身着蓝衣的男人闭目养神地靠着,略微肥胖的肚子随着他的呼吸一张一弛,红光满面的胖脸和他特意留下的山羊胡极为不搭。

    粗胖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点在屈起的膝盖上,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两旁的婢女扇动的风偶尔吹起他的衣摆,分明是凉爽的秋夜却依旧光着脚,显然十分怕热。

    房门突兀地被从外敲响,男人睁开了圆溜的眼随意挥了挥手,屋内伺候着的人全都退了下去。

    下一瞬,外形瘦高皮肤黝黑的男人从门外走了进来,他冲着榻上的男人微一拱手,说道“义父,我们的人回信,事未成,他们明日便要抵达码头”

    曹无灾略感意外伸手捋了捋自己山羊胡,道“一介女子能有何本领?”

    他们派出的人虽不说是百里挑一的好手,但也总归是杀过人见过血的亡命徒,怎可能连一介小女子都对付不了。

    “她身旁有个武功高强的婢女,我们的人奈何不了,并且根据探子来报,昭平侯谢聿也会在明日一早同她一起到达”

    “昭平侯?!”

    曹无灾从榻上坐直身体,眉头紧皱在一起,说“这尊大佛怎么来了”

    他突然有些头痛,本来就一个沈雁回还算好办,可现下昭平侯谢聿也来了,这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现在的局面。

    看来上面人下的令,他是完成不了了。

    清瘦的男人见他不说话,再次问道“接下来咱们要怎么做?”

    曹无灾从榻上起身赤着脚在房间内来回走动,过了一会儿他才眯着眼缓缓说道“强龙不压地头蛇,这里毕竟是渭州不是上京,咱们好生供着就是,他若想查别的一律装不知道即可,时间一到自己便回去了”

    “明日一早,你随我到码头”他慢慢扯出一个略带深意地笑继续道“咱们好好地去迎迎这尊佛”

    清晨时分江面上的雾霭还未完全褪去,船便已经慢慢靠近了码头。

    樱桃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时,身边早已没了人,她猛地清醒过来一个跟头就从床上翻了起来,却又在下一瞬触及到窗边站着的背影时放缓了呼吸。

    沈雁回转过头,含着笑看她“这一大早的是干什么?”

    “我还以为姑娘出事了”

    “放轻松,咱们在谢聿的船上,很安全”

    樱桃不明所以地抓了抓头发,问“姑娘很相信昭平侯吗?”

    “相信谈不上,只是彼此各有所取罢了”沈雁回转身关上了窗,隔绝了徐徐吹来的风。

    她脸上挂着几丝不怀好意的笑,冲着床上的人儿眨了眨眼,道“既然各有所取,这么响亮的名号不拿来用多浪费”

    一直到下了船,迎面碰见走上来体型肥胖的男人,樱桃才彻底明白自家姑娘那句话到底是何意思。

    “鄙人姓曹,名无灾,乃是这渭州的刺史”

    面前说话的男人穿着一身藏蓝色锦袍,圆圆的肚子格外显眼,一张肥大的脸上红光满面,配上他特意留下的山羊胡十分滑稽。

    樱桃只见自家姑娘端起了架子,她也非常识时务的把手递了过去。

    “哦,曹刺史啊”沈雁回面色倨傲道“你知道我是谁?”

    曹无灾憨厚的笑了几声,谄媚道“县主仙人之姿,下榻渭州,便已是渭州之福”

    沈雁回闻言脸上更为自满,她拨弄着头上的流苏,缓缓说道“我原只想来渭州散散心游玩一番,可你管辖的地界实在太乱,昨晚上本县主差点死在这里,你该当何罪”

    寥寥几句间,一个自大,傲慢的县主形象被她演绎的栩栩如生。

    曹无灾极为夸张地哎呦了几声,上前一步无比关切道“县主可有受惊,都怪我御下不严导致底下那些人懈怠了,这才让县主遭此横祸,幸好县主吉人自有天相平安无事,若真出了一点差错就是把我的项上人头拿去,也实在无法弥补”

    他说的言辞真切,那副关怀的模样做不得一点假,仿佛是真真实实为她庆幸。

    然而下一瞬他原本弯着的腰瞬间挺直了,冷着脸吩咐朝身旁的人道“拿着俸禄不干实事,一群废物要他们何用,你去把掌管水域巡逻的人通通打二十大板,革职处置”

    说罢这句话曹无灾面向沈雁回又露出讨好热切的笑,道“不知这样,县主能消气否”

    这幅判若两人十分狗腿的模样,任谁看了都要说一句好家伙。

    沈雁回心中冷笑,她还什么都没说,姓曹的就给她来了个下马威不说,还把这一切的错归于旁人,顺便还给自己冠上了个嚣张跋扈,心狠手辣的名声。

    而他在此事当中也只不过是个无可奈何‘顺命而为’的人,当真是一个心机深沉的笑面虎。

    沈雁回略带嫌弃的看了他一眼,那极为不耐烦趾高气扬的模样让曹无灾身后跟着的人心头都梗了一口不上不下的气。

    她凉凉开口道“本县主自然有陛下龙气护佑才得以无恙,只是伤了本县主到无妨,你可知这船上还有一位大人物,若是伤了他便是砍了你们九族的脑袋都算轻”

    曹无灾十分识趣的追问“还请县主指点一二”

    可还不等沈雁回想好用什么话来说,就听见自身后再度传来脚步声,她心头微动立马转过身一脸心花怒放,夹着嗓音十分甜腻的说道“侯爷~你可算下来了,我站的脚都疼死了~”

    谢聿修长的眉微微一蹙,他面不改色的看向沈雁回而后又看向曹无灾,十分冷淡的说“与我何干”

    沈雁回面色一僵,众目睽睽之下丢了脸面让她很是难堪,像是为了给自己找回几分面子而后恶狠狠地瞪了一下曹无灾,道“看什么看,你是块木头吗杵在那里都不知道闪开!”

    曹无灾含笑的眼睛里闪过一抹狠戾,立马应是后退了几步,对着谢聿更为巴结奉承“原是昭平侯大驾光临实在下官之幸”

    他的腰弯的极低,和他肥胖的身躯呈现出了一个九十度的弯折,明明贵为刺史,掌管一州,可现下如此做小伏低的模样,任谁看了都会轻视三分。

    一个人如果只靠谄媚和阿谀奉承又怎能坐在这个位置上,他的态度有很大的猫腻和问题。

    沈雁回眼神流转在两人之间,她带着讽刺出声“看不出来你这儿穷乡僻壤竟还认识侯爷”

    曹无灾依旧低着头笑中带着讨好“侯爷之名,大梁无人不知不晓”

    她听了只是笑着点头,好,好得很,真是印证了那句话,当巧合过多时就不只是单纯的巧合了。

    他又会是谁的人呢?是谁给他报的信,可以让远在千里之外的他能准确无误的得知她的身份,以及她的行程。

    沈雁回不得不审视面前的曹无灾,而他也十分敏锐的察觉到了沈雁回的目光,缓缓展露出笑容“县主有何吩咐?”

    她轻笑,言语之间尽显高傲“本县主累了,还不赶紧找个落脚的地方”

    曹无灾点头应是,随后看向谢聿,说道“若县主和侯爷不嫌弃,可随我一道入府,府内早已安排好了一切”

    “那还等什么,走吧”沈雁回不耐烦说道。

    “哎,好好好,您二位请随我来”

    曹无灾快步上前走在两人的左前侧,俨然把自己当成了一个领路的小厮。

    在他身后,沈雁回围绕着谢聿喋喋不休,尽显小女儿的痴缠和毫不掩饰的喜爱。

    “侯

    爷~你等等人家嘛,人家的脚都走痛了~”

    谢聿挺拔的脊背微微僵硬,随后慢慢舒展,皱起眉配合她道“我说了,与我无关,若你在聒噪,我便让人送你回去”

    沈雁回嘟起嘴,娇羞的跺了一下脚,说“好嘛好嘛,我知道了,你可千万不要不理人家啦~”

    末了她放弃缠着谢聿,反而对着曹无灾吆五喝六“喂,你站住”

    曹无灾转身,说“县主有何吩咐?”

    她抱起双臂,微微昂起头连眉梢都带着居高临下的得志,道“我们此行而来可是有大事要办,你就如此敷衍我们,连顶轿子也不安排,是何居心,要是耽误了正事小心你的人头!”

    谢聿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能一言不发的看着。

    曹无灾愣了一瞬,立马伸出胖胖的手掌在自己的脸上拍了几下,说“瞧瞧我这脑子,竟没有想到这一茬,该打该打”

    “只不过码头拥挤,这软轿都停在了码头外,劳烦县主再走几步,很快就到了”

    沈雁回哼笑一声,说“这还差不多”她嫌恶的瞧了一眼曹无灾,说“若此次事能办成,陛下面前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你可懂?”

    曹无灾低下头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心中千回百转,嘴上倒是应的极快“能为县主和侯爷办事乃是鄙人三生修来的福气,自当尽心尽力定不会让您二位失望”

    谢聿适时展露出不悦,一闪而过的情绪,瞬间被正抬起头的曹无灾看的一清二楚,他心里有了盘算并未在此多说什么。

    一众人到了码头外,哪里早已停了几顶软轿。

    约莫半个时辰的功夫,软轿便稳稳地停在了刺史府外,沈雁回在樱桃的搀扶下出了轿子,目光上下打量了一番,略带嫌弃道“我还以为是什么好地方,这么小”

    “我等定然不能与县主和侯爷相提并论,还望您不要嫌弃才好,这一路舟车劳顿县主和侯爷便好生休息一会待到晚间还有接风宴,还请您二位一定要赏脸才是”

    “行了行了,废话这么多,本县主现在就要休息”

    曹无灾笑着答应,挥挥手让门外等候多时的婢女上前各自领着沈雁回和谢聿往府内走。

    沈雁回自入府便偷偷地观察着,府内并不算大,亭台楼阁也只能算雅致,就连落脚的厢房也只能说大方和干净。

    她坐在椅子上,只觉得这曹无灾很奇怪,按理来说他这种两面三刀的笑面虎贪财敛财肯定是跑不掉,可是他的宅院却又丝毫没有一州之府该有的气派。

    这府内的一切和他所表现出来的格格不入,有着很强的割裂感。

    难不成,她看走眼了。

    沈雁回招呼樱桃过来,小声问“方才可有留意谢聿在哪里?”

    樱桃答“并未,好像在我们隔壁院”

    她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现在就算有天大的事,也要等她休息好了再说。

    日头渐渐西斜,昏黄温暖的阳光如清辉洒落,让人心头一片安宁。

    谢聿站在窗边,透过半开的间隙看向最北边的方向,目光中罕见的带了几丝哀伤的落寞,他心情复杂的问道“那个地方,可有人再去过”

    重九站在他身后,回“没有,自从长公主去世,曹无灾接手渭州重新修缮了刺史府后,那个院子便一直没有人再去过,就连曹无灾和这府内的婢女小厮也从未踏足过一步”

    房间内气氛略带压抑,时隔多年,谢聿第一次正大光明地站在这里,站在距离他母亲生前最近的地方。

    重九毕竟跟在谢聿身旁多年,自然知晓此刻他心中在想什么,刚想出声安慰忽听门外传来一道黏腻到拉丝的声音。

    “侯爷~~~~”

    “侯爷~人家来看你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