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九安慰的话堵在喉咙里,转而被这两句话给激的汗毛直立,他眼神复杂看向谢聿的背影,十分善解人意,说“要不要把她打发走?”
谢聿一笑,极为小的弧度,重九却察觉到自家主子心情还不错,他更加疑惑,自家主子不是最讨厌这种娇柔做作的女子吗。
怎么今儿这是转性了?
虽然心中有很多不解,但依旧走过去老老实实给门外的沈雁回打开了房门。
沈雁回在身后一众婢女的注视下只能维持自己的人设,她上前有些不悦地一把推开重九,怒斥道“一点眼力见也没有,闪开!”
说着,她自己抬脚进入房中,然后对着重九说道“你出去,还有你们”她伸手指着院中那一大半妈妈和婢女,说“都在外面候着”
沈雁回从樱桃手中拿过糕点,亲自端在手中往房间里走,樱桃十分体贴的把房门给关上。
屋内一扇扇窗大开,夕阳从窗外透进来,而谢聿君子端方换了一身青衣坐在椅子上,他的背后是柔和的光仿佛给他渡了一层浅浅的金光,似是安静太久,他不解的抬眸正巧于沈雁回略带惊艳的眼神对上。
他缓缓道“县主竟也这般看中皮囊”
沈雁回笑了笑,毫不掩饰的直接夸奖道“爱美是人之天性,欣赏美更是,侯爷当真是积石如玉列松如翠”
谢聿听过很多人的夸赞,可没有一个人如此坦诚,像欣赏一件物美无瑕的物品一般欣赏自己。
他轻笑,回“县主亦天生丽质,钟灵毓秀”
沈雁回上前两步把糕点放在桌子上,朝身后的门看了一眼,蓦然提高了音量说“侯爷,这都是人家亲手为你做的糕点,你尝尝怎么样~”
谢聿心领神回,毫不留情的拒绝道“拿走!”
“你就尝尝嘛,我做了好久手都烫红了一块呢~”她娇嗔道。
谢聿闻言目光扫过她完好如初的手面,沈雁回察觉到他的目光,略微压低了声音说“假的,这糕点是从我房间里拿过来的”
“我说了这与我何干,我不喜欢,你拿走!”
沈雁回一跺脚,有些恼怒道“谢聿,你别不识好歹,你若想得到你想要的答案只能求我,若你再如此态度对我,就别想从我这里得到你想要的东西”
门外的人听了这一句后,剩下的便是漫长的沉默,而后再有谢聿无可奈何的妥协。
人群中两两目光相对立马有人偷偷离开了小院,走向了别处。
房间内沈雁回也坐在了椅子上,拿起糕点小口小口吃着,渭州地处最南方,在吃食糕点上和上京也略有不同,味更淡,量更小,但吃起来却是别有一番风味。
她的眼神扫过桌面上造型别致的方块状半透明糕点,隐约可见一两朵金银花内嵌其中,此刻已经被人吃去了几块,还剩余一些放在天青色的碟子里。
谢聿也放下了手中的茶盏,他轻声问“县主来此有何要事?”
沈雁回转过头看向他,想了想说“我来这就是想问问侯爷,曹无灾是怎样一个人,毕竟想要从他这里入手,知己知彼很重要”
“没来此地见他之前,我或许会认为他是个爱民图治的人”
“侯爷何出此言?”她道。
“县主久不在上京不知这大梁九州,其中数渭州最为贫瘠,渭州三面环水虽看起来是个易守不易攻的好地方,可也正因为渭州在最南边,往来皆要靠水路,而沧澜江又是天下第一大江,不知从何处来又流向何处去,江匪连年不断,光是每年治理江匪都要耗费大量的人力财力”
“一个州的营收和重心全都放在了剿匪,百姓的生活自是苦不堪言,前任刺史注重匪患反而忽略了民生,导致渭州大大小小的城县税收不上来”
谢聿继续道“曹无灾没有上任前,渭州一直以来都是大梁的一块心病,陛下为此日日忧心,后来”
说到这里他的表情略微有些沉重,随后又说“昔年我母亲来此地,就是想亲自探查渭州的困境,却不曾想突发意外,再后来就是曹无灾上任,这个人有几分真才实干,不仅把江匪治理的井井有条,就连税收也按时按量的缴纳,颇有几分能耐”
谢聿道“原以为他会是个如崔正德一般刚正不阿又有手段的人,结果却有点出乎我的预料”
沈雁回一听见崔正德三个字,暗戳戳的在心里问候了一番,才幽幽说道“在侯爷心中什么样的官才是好官”
谢聿笑而不语,随后他又把这个问题抛了回去“依县主看曹无灾是不是好官?”
沈雁回托着腮,声音淡淡“他是阿谀奉承的人也好,是贪生怕死攀权富贵的人也好,只要他能保一方太平,让百姓都能吃得饱饭,在百姓心里他就是好官”
“跑题了跑题了”她摆着手,把自己内心真正想听的话说了出来“我的本意呢不是想跟侯爷讨论他是不是个好官,我就是想知道,他在私人感情上有没有.....”
说到最后她嘿嘿一笑,给了谢聿一个你懂得的眼神。
谢聿唇角的笑凝固一瞬,末了他才说“他只有一个妻子,二人琴瑟和鸣感情极好”
“这样啊”沈雁回摸着自己的下巴思绪慢慢飘远,一阵穿堂风过,淡雅的香蓦然萦绕在她鼻尖。
她呆愣了一瞬,而后脸上重新挂起笑容,说“先前在船上时就闻到侯爷身上的香很是特别,想问侯爷此香可有名字?”
谢聿不咸不淡的嗯了一声,随后说“可能是府内婢女洗完衣时点的熏香,若县主喜欢等回了上京可差人送去府内”
沈雁回笑着点头,道“多谢侯爷”
谢聿见她这幅模样,转而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问“县主今日如此作态,是为何?”
“我一个飞上皇家枝头的麻雀,不这样才奇怪”
“我无脑,骄纵,甚至是蛮不讲理的跋扈才符合他内心深处我的模样,我都满足他的想象了,他也只会觉得我不过如此,甚至不需要他花费太多心思”
沈雁回笑的狡黠,眼神格外灵动“我蠢一点,他便也蠢一点,这对我们的行动百利而无一害”
“就是”说着她的眼神上下打量了一些谢聿才又道“要麻烦侯爷多忍一忍了,都是为了最终目的的胜利,这点小小牺牲侯爷可不要吝啬才好”
谢聿听完她这一番话却又觉得像是第一次认识眼前的人一般,没有了伪装的温顺和乖巧,这样的她格外鲜活。
他展眉一笑,整个人都如春风拂面般和煦,道“县主所言甚是,只要县主不觉得反感,我并无意见”
沈雁回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也不再卖乖,老老实实做好,极其恭顺的点点头“定不让侯爷失望”
丝竹之声断断续续,舞女婀娜柔软的腰肢伴随着小曲扭动,桃色的水袖在白皙的手腕间有力的掷出而后媚眼如丝的缓慢收回。
一颦一笑都格外撩人心弦。
重九看了一眼自己右前侧的沈雁回,只见她两眼直直,眼神死死地跟随者舞女而动,脸上更是精彩万分。
他不禁有些怪异,他们到底谁才是男子?
谢聿轻咳一声,重九连忙收回目光把头垂了下来。
沈雁回也被这一声轻咳给回了神,她有些不自然地咳嗽几声压住心头的激动,转头看向身旁的谢聿,关怀备至道“侯爷怎么了,是不是着了风寒,要不要让御
医来把脉”
谢聿表情淡淡,没有看她,声音冷冷地回“不用”
她恨铁不成钢的哎呀了一声,站起身提起裙摆来到了谢聿身旁,不由分说的拿起他放在身侧的手,把自己的指尖搭在了他白皙的手腕上。
沈雁回装模作样的把脉,指尖不安分的在他手腕上来回滑动,任谁看了都觉得她这个动作十分出格。
曹无灾眉头微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全装作没看见,在他身旁身材微胖的妇人想要说话也被他给拦了下来。
谢聿修长的眉皱在一起,极力忍耐着,最终像是忍无可忍用力甩开了她的手,薄寒的声音含着怒气“县主自重!”
“我真的会把脉嘛~侯爷再让人家试试~”
场中人人眼观鼻,鼻观心全都装作没有看见。
当谢聿再一次甩开沈雁回的手,她也有了脾气,转身踢开自己身前的椅子,面色不悦地坐了下来。
曹无灾适时开口,乐呵呵的岔开话题问道“县主不妨尝一尝面前的黄鱼,今日得幸刚刚捕捞上来味道很是鲜美”
沈雁回冷哼一声“本县主什么鱼没吃过,区区一条黄鱼哪里稀奇,再鲜美又能如何还能让我吃了以后永葆容颜不成”
话落,宴厅内的渭州官员嘴角都纷纷擒上了一抹轻蔑的笑,心底都对这个上京远道而来的县主有了新的认知。
曹无灾像是早料到她是个反应,解释道“县主有所不知,黄鱼格外稀少且捕捞十分困难,这一条黄鱼足以价值不菲,平日里难得一见,我也只是”
“你什么意思!”沈雁回拍桌而起,怒斥道“你什么东西也敢讽刺本县主!”
“县主这可就误会下官了”
谢聿面色愠怒,站起身道“够了”
众人的目光纷纷落到他的身上,谁都没敢说话,只有沈雁回眼眶里盈满了晶莹了泪珠,声音颤抖道“你为了他们吼我”
“还不嫌丢人,滚回去!”
众目睽睽之下被谢聿如此说沈雁回面色一阵青红交杂,她崩溃的大喊“谢聿,你这么对我,到底还想不想知道长公主”
“你闭嘴!”谢聿再次阴沉着脸打断了她的话,一向清冷的声音像裹着冰霜的剑“重九,县主醉了带她回去”
重九应声,上前一步周围的人都默不作声,谁也不敢得罪谢聿。
沈雁回用力拍打着重九的胳膊,一边被他往外拖一边挣扎“放开我!你这个低贱的奴才你放开我!”
“等我回京就让陛下下令砍了你的手!狗奴才,放开我!”
尖锐的声音渐行渐远,只剩面色各异的众人。
曹无灾略带试探问“县主方才说”
谢聿目光如刀看向了他,一字一句“说什么”
曹无灾被他这眼神吓了一跳,不敢直视他的双眸,模棱两可的说“说...说屋内有点冷,下官待会再让人送两床被子过去”
谢聿没有说话,一甩袖子离开了宴厅。
闹剧落幕,房间内全都是曹无灾的人,他们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出,生怕这把要命的火烧到自己身上。
一旁身材精瘦的男人缓缓说道“义父,他们”
曹无灾抬起手阻止了他接下来的话,反而看向了一旁的妇人,笑容柔和说“夫人累不累,要不要先回去休息一会?”
妇人点点头知道接下来的事情不是她能听的,十分识趣的被婢女搀扶着回了自己房间。
待无关紧要的人都离开后,曹无灾这才缓缓冷笑出声“他们愿意演,咱们就陪他们演”
“义父的意思是?”
“他们拿我当傻子,那我就当个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