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爱你师兄洞房见 > 23.倒霉轮椅人登场
    这个曲洛武功不怎么样,自尊心倒是强得很,挨了她的骂,一双眼眸就死死瞪着自己,仿佛是一只下一秒就要冲出去咬住猎物的豹子。

    师尊教了许多遍的道理,现在迟飞照见到活生生的课例瞬间豁然开朗。

    果然情绪写在脸上最没气势了。

    因此她不仅不避,反倒迎着曲洛的目光,慢悠悠地上下打量起来——从那双通红含怒的桃花眼,看到湿贴在脸侧的乱发,再缓缓滑到他无力的双腿,最后又落回他脸上。

    一只负伤的豹子,再怎么瞪,杀伤力也不足为惧。

    迟飞照嘴角微微一弯,鼻腔里漫出一声轻笑,晃晃手中的剑,道:“看什么看?要不要我替你寻面镜子,让你照照自己现下这副模样?”

    实在不行……她握紧剑柄,心中沉吟。

    自己方才略略估摸了这姐弟二人的武功,光看这女子走路发力的姿态,也算不上什么高手,就算是一起上,她也未必不能迎战。

    若讲理不通,那边只能用江湖上的法则来判断了。

    毕竟,拳头硬的才是老大。

    气氛正僵,曲泈缓缓开了口。

    “是舍弟无礼,冲撞了姑娘。”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如冰下流水。

    “此事是他之过,我再次替他向你赔个不是。”

    说罢,她从怀中取出一只绣有暗金花纹的锦囊,置于掌心郑重递到迟飞照面前。

    “些许薄礼,权作补偿。”曲泈顿了顿,目光清冽。

    她人如其声,做起这样的动作来,既不谄媚,也不让人觉得居高临下。

    -

    迟飞照垂眼看看她手上的囊袋,猜想里面或许只是几块银两罢了。

    比起这个赔罪礼物,倒是这女子处事的态度引起了她的注意,总觉得熟悉得有些亲切。

    迟飞照也知道“得饶人处且饶人”的道理,正犹豫要不要婉拒,但将此事了结时,耳边又响起来令人不悦的声音。

    “姐姐何必如此!”

    曲洛咬牙道:“就算是误会,也是她先做了让人误会之事,方能生出误会。我们一路跋涉、仓促逃命,本就不易,你又将这般珍贵的东西给这种一看就不识货的人。岂不是暴殄天物!”

    迟飞照一听这话,到嘴边的一个“不”字生生咽了回去。

    她伸出手,两根手指捏住锦囊,轻轻一抽,从曲泈掌中夺了过来,动作谈不上客气。

    “珍贵的东西?”她在掌心里颠了颠,假笑道,“那赔给我岂不是正好?也要有人先做错了事情,才能给我这种不识货的人机会得到赔礼。”

    说着,当着姐弟二人的面,迟飞照大大方方地将锦囊往自己腰间一塞,还故意拍了拍,抬起头冲曲洛挑了挑眉:

    “你说对吗——曲、洛、小、弟、弟?”

    见对方怒不可遏,原本苍白的脸气得满脸通红,倍感解气的迟飞照在心里狠狠大笑了几声。

    此人竟然还妄图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指责和绑架自己。

    谁又不是一路跋涉行至此处的呢?

    非要说的话,和他们比起来,衣着朴素的自己看起来才更像是仓促逃命的可怜人。

    “罢了,”迟飞照心情很好地开口,十分有气度地摆摆手,“我既已经接受了你姐姐的道歉和赔礼,此事就这么算了。”

    继续和这种偏执一根筋的人纠缠下去也没结果,不如自己主动退一步。

    可惜现在天都要彻底黑了,她本来还能闲闲无事地休息一下。

    也不知道师兄找到今晚住店的地方没有,他们的马儿还在原地吃草呢。

    “多谢姑娘。”

    曲泈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扶着曲洛准备把他放在轮椅上。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曲洛阖上双目,眉心紧锁,似乎再无余力发作。

    -

    “翩翩?”

    远处忽传来一声清朗的呼唤,是用上了内力的,穿透力极强,像是隔着半座林子便已锁定了此处。

    “师兄,我在这儿!”

    迟飞照一听这声音,浑身的嚣张气焰顿时收敛了,换上了盈盈笑脸,抬手招呼道。

    不多时,奕君迁循声走来,他衣衫素净,腰间悬一柄长剑,步履从容,面上带着惯常的温润笑意。

    可那笑意在看清迟飞照浑身湿透、发丝滴水的模样时,骤然凝住。

    迟飞照自小和师兄一同长大,自是注意到他一下子紧绷的下颌,心下有些懊恼。

    都怪那个倒霉轮椅人,师兄要生气了。

    奕君迁快步上前,解下外袍,不由分说地披在迟飞照肩上,动作轻柔,语气却沉了几分:“怎么弄成这样?”

    这话是对迟飞照说的,目光却已缓缓抬起,落在对面那姐弟二人身上。

    虽然没有说话,他嘴角甚至也还挂着礼貌的弧度。

    可迟飞照没看见的眼神里,分明压着不动声色的审视。

    曲泈微微蹙眉,奕君迁人还没有出现的时候,她便敏锐察觉到来者不是凡俗之辈。

    他的眼神更是坚定了曲泈的想法,撇开双方悬殊的武力值不谈,这个人至少不像眼前这个叫“翩翩”的女孩那么好说话。

    于是她下意识将曲洛的轮椅往自己身后挡了挡。

    曲洛不是看不出这人武功高强,只是眼见着这人和那刁蛮少女颇为亲近,不知为何心里有些不痛快。

    他不仅不跟着姐姐低头示弱,反倒抬起眼,冷冷回望来人。

    -

    “多谢师兄。”

    迟飞照拢了拢肩上带体温的外袍。

    说罢,又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她朝师兄努努嘴:“没什么大事,我方才不过下水救了只狗,可惜反倒被龇牙了。”

    奕君迁听懂她语气中的讽刺,再次低头看她,确认师妹不像是委屈的样子,于是无奈地抬手拢了拢她鬓边的湿发。

    “没事就好,回去再说。”

    动作亲昵,语气中还有一丝极淡的嗔怪。

    曲泈看着这对师兄妹,心头泛过一丝诡异的感觉。

    奕君迁刚刚也观察了面前这对眉眼相似的姐弟,身上并无邪气,反倒是有一股淡淡的草药香气。

    再加上少年还坐在轮椅上,看也没有其他人跟在身边,也只能让姐姐照顾。既然是在树林中相遇,这两位应也是赶路至此。

    而翩翩除了衣衫浸湿外,并没有其他大碍。

    此事……

    “师兄,我们赶紧回去吧,马还在原地等着呢!”

    迟飞照不想师兄也被那小子染了晦气,赶紧伸手挽住他催道。

    “好。”奕君迁自然顺着她。

    分别前,他向曲泈微微点头致意。

    照顾病弱的弟弟本就不易,更别提对

    方还是性格恶劣的孩子。

    两厢对比,他家小师妹实在是报恩来了。

    *

    待走到最近的客栈,弯月早已高悬树梢。

    月光透过一扇小窗洒下。

    迟飞照换下湿透的衣裳,裹着被子坐在床沿上,头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肩头,手上拿着一块点心,含糊不清地跟师兄讲述今日的遭遇。

    奕君迁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杯加了姜片煮的热茶,慢慢转着杯沿,听一句,点一下头。

    “……然后她姐姐就从怀里掏出个锦囊来,”迟飞照咽下糕点,比划了一下,“绣着暗金花纹,看着还挺讲究。那小子急得脸都红了,说什么‘暴殄天物’。师兄你猜怎么着?”

    “你拿走了。”奕君迁对自家孩子了如指掌。

    “对!”迟飞照用掌心一拍大腿,笑得眉眼弯弯,“他不让我拿,我偏拿。我气死他。”

    奕君迁把姜茶塞到她手里,起身拿帕子仔细裹住湿发,站在她身后不经意问道,“然后呢?”

    “然后就没了啊。”迟飞照耸肩,“你就来找我了。”

    奕君迁没说话。

    迟飞照没注意这片刻的沉默,她享受着师兄不轻不重的揉搓,舒服得眯起眼。

    “虽然师尊总是说我很刁蛮、无理取闹,但没想到外面还有比我更不讲道理的人呢!”

    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也不知道曲洛是怎么活到这么大没被打过的。

    “翩翩,”奕君迁打断了她的思路,慢慢开口,“下水救人之前,你想过自己会不会水吗?”

    迟飞照一愣:“我当然会——”

    “你会的。”奕君迁点头,“可那人万一拖着你往下沉呢?万一水里还有别的埋伏呢?万一——”

    “哎呀,师兄。”

    晚风带着凉意涌进来,迟飞照缩了缩脖子,把被子裹紧了些,声音小了下去。

    “我这不是没事嘛。”

    奕君迁沉默了片刻。

    迟飞照心虚过后,反倒理直气壮起来。

    “明明师兄以前也下水救过许多人!师尊说你十三岁的时候就在河里救下了一名孩童。”她振振有词道,“我已经长大了,而且我事先也做好了准备好不好!”

    才不是一时头脑发热的笨蛋!

    青棠镇附近有地势很低的坑洞,一旦遇上连日大雨,便会形成天然的深水陷阱。每逢夏季,时常有家畜或人失足落水的事情发生,每每此时,师兄总是第一个带领村民们去施展救助的人。

    她也想成为师兄这样的人,有什么不对?

    “我……并非当你是孩子。”

    奕君迁转身去关了窗户,动作在窗边顿了顿,“只是你今日若有什么事……”

    听出他语气不对,迟飞照望着他的背影,竟觉得有些落寞,张了张嘴,本想插科打诨混过去,话到嘴边却不知怎么咽了回去。

    “……师兄。”她唤了一声。

    师兄没回头,只是“嗯”了一句。

    迟飞照想了想,从床上跳下来,赤着脚走到他身边,拽了拽他的袖子。

    “我以后会注意。”她说,语气难得地老实了几分。

    奕君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她捏住的袖口,又看了看她那双光着的脚,叹了口气,弯腰将地上的鞋提了过来。

    “先穿上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