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宜哑着嗓子。她不敢去直视面前人,因为那目光太过热烈,纯情,如同初入人世的少年一般,在耳边用只有你能听到的低喊,叫着你的名字。热气拂过皮肤,带起汗毛的颤抖与酥麻的触感。
“我,看到了。”她说得断断续续,再说到第一个字时,就卡在上腔中,只发出了半个音,像从高山落入深谷,俯冲而下。
邵宜知道自己不能再看温江,她必须撇过头,叫自己冷静下来。
手臂上的毛孔擦过衣料,霸占了她的神经,燥热中夹杂着不时传来的如同指甲划过皮肤的瘙痒,邵宜移开了停在温江身上的目光。她的眸子停在了远处的杏树上。
过了许久,邵宜才再次听到了温江的声音,不止是因为自己紧张,还是怎么,温江说话的声音没了刚刚的饱满,反而听起来有点清虚。
“夫人累吗?”
邵宜再低头时,没有对上温江的目光,因为他已经坐直了身体,面朝花园看去。
一瞬间,泥土的腥味充斥鼻孔,邵宜内心深处软肉像被攥住了一般,叫她心口发紧。温江不开心了,在没有任何考察和线索出现前,大脑已经告诉她了这个答案。
“你不累我就不累?”
眼前人明显的愣了一下。
“你怕我不喜欢你?”邵宜一面哼哧,一面去看亭外的花树。
天空归于淡青色,污浊的云雾已经散去。
二人沉默了许久,久到邵宜忘记了自己一直站在温江的身后,她收回自己的手。身前人似乎感受到了轮椅重量的变化,轮椅划过地面,发出稀碎摩擦声,温江握着两侧的轮子,轮面上的灰尘粘在他的指缝间,白皙修长的骨节染上泥土的灰斑点。
邵宜刚要走上前,就看到了温江要从轮椅上站起来。他双手撑在扶手处,整个身子已经离开坐垫。黑色的衣摆遮挡住了他青筋凸起的手臂,但脖颈处的青色血管却格外明显。
在这一刻,邵宜可以肯定,温江是脆弱的,如同瓷盏一样。
邵宜伸手托住了他的肩膀,尽可能地让温江有一个支撑点,能够将大部分的力落在自己身上,而不去伤害他的腿。
在触碰到温江的手臂时,邵宜摸到了他厚实饱满的肌肉,光滑的衣服握在手心,不知是温江还是衣衫的温度,很暖和。但温江似乎还有些排斥正面的身体接触,被邵宜扶着的手明显地抽动了一下。
“夫人,我自己走。”他压低声音说。
邵宜愣了一下,在感受到手心下温江手臂的动作后,松下了手。她心里带上了些疏离感,自己都已经说到这一步了,为什么不正面回答一句,哪怕只是嗯一句呢。这种情绪叫人说不上来,就像宴会后的恍然,原本盛大的宴会只余下一片狼藉和孤独的自己,寂寥得叫人说不出话。
她明明看到了温江红润得要滴出血的耳廓,却不可避免地带上了惆怅。
雨后的阳光已经重新照亮大地,绿叶上聚集的水珠将光柱折射,液体滴落的啪嗒声早没了踪迹,四周只余下风的轻呼,以及邵宜自己的呼吸声。
湿热的气体划过鼻腔,喉间里的唾液再无法搅动,如同干枯的河床一般。
“夫人,能给我些时间吗?”温江嘘声说。
这句话让邵宜冷静了下来,她确实有些喜欢温江,但对于温江来说,他还需要适应,不能仅仅靠着自己的想法,把事情强加在他身上。刚刚的事情,可以说是情绪使然,亦或者是环境所致,温江并没有准备好。
邵宜努力让自己消化了温江这句话,可下一秒,面前人的动作却让她方寸大乱。
因为她的唇瓣被一个温软湿热的东西擒住,温江上翘的眉眼扑面而来,鼻息间喷薄欲出的热气抚过脸颊,紧接着,是一个强势的,略有掠夺的吻。
她的下唇被温江吸吮。周身被一股暖流包裹,从胸腔,再到腰身,紧接着,一双大手将她揽起,肌肤的触碰如同电流穿过,叫她忍不住在吻中闷哼。邵宜眼底闪过一丝犹豫,温江那与以往完全不同的侵略眼神在与自己对视的刹那,变为示弱与询问,他在征求自己的想法,或者说,在等待自己做出下一步的选择,这一个吻,不是单方面强制的所需,而是需要彼此确定的,共同完成的契约。
温江不会强横地为所欲为,他在等待,那双明亮的眸子倒影出邵宜此刻潮红的脸颊,这一刻,时间显得单薄无力,所有的事物都走向静止,只有那黏连得有些汇成溪水的呼吸和热气是可以被确切感受到的。
玫瑰花瓣一点一点被撕拽,在风中颤抖,鲜红色花瓣渗出点点汁液,铁腥味搅着淡淡的檀香,所有的感觉在口腔味蕾的触碰下,不可更改地放大。
在温江询问的目光下,邵宜也伸出手,环上了面前人的脖颈,手臂上的红痕勒在凸起的青灰色血管上,随着一呼一吸,热气忽远忽近。不知道是谁的闷哼声在耳边此起彼伏,鼓点般的声音,敲击在心头。汗珠划过脸颊,掉落在温江的锁骨处,邵宜仰起头,对上温江低垂的眉眸,那双带着渴求的眼眸与他红润的脸颊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不知道过了多久,邵宜放开了环在脖颈上的手,而温江也在感受到这个动作的刹那,慢慢停了下来。
温江的手臂还揽在邵宜的腰上,宽大的手臂扶着,却没有用任何力气,只是放在她的腰上,因为此刻邵宜身体倾斜,正靠在温江紧实温热的胸脯上,
而他的动作似乎只是防止邵宜摔倒。
二人脸颊都带着丝丝红晕,温江低下头,朝邵宜看去。
原本清冷的气质早已经不见踪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示弱、有些虚软的声音。
“夫人恕罪。”
邵宜靠在他身上,没有说话。
温江的每一步都叫她猜不透,明明刚刚才说什么“给我些时间”,怎么下一秒,就毫无征兆地吻了上来,但兴许就是这种忽高忽低的情绪变化,却让这个一个吻十足地动人与留恋。整个过程中她没有任何的不适,因为温江在每一个动作前都在会贴在她的脸上,等待。而她便会抓着温江的衣服,在温江的索吻与求取中,揪起他的衣服,告诉他:我准备好了。
“夫人,你的嘴唇流血了。”温江开口,“我去拿些药。”
邵宜下意识噙住下嘴唇,才反应过来,原来刚刚的血腥味,是自己的嘴唇流血了。
温江似是想到了什么,嘴角轻笑。
“我下次轻一点。”他保证。
可这句话从温江”嘴里说出来,就像是一只狼站在羊面前说:“我不会吃了你。”
邵宜抬眸看向温江,这一刻她害羞了,因为温江眼底的那抹笑意如同灿烂太阳。邵宜愣了片刻,在温江柔和目光下,轻声说:“你吻技极佳。”
说完这句话的片刻,邵宜脸刷的就红了,她转过头,不再去看温江。
二人陷次入了再一次的沉默,不是因为其他,只是因为亲吻过后,所有的一切都悄悄的发生了变化,就像发酵中的面粉一般,带着酸涩与甜腻。
太阳不知何时已经落在了墙头,深红色光波斜照,地上水洼早成了一块新鲜的有些深色的泥坑,蜿蜒曲折的石板路笼罩在一片柿红色中。
一切都回归了平静,邵宜走到了亭子内侧的石凳前,而温江的手在邵宜离开后,还悬在空中半刻,直到邵宜坐好后,那只手才转而撑在灰黑色木质扶手上,借力坐了下去。
“夫人,需要些甜点吗?”温江说。
“今天宴会吃了些。”邵宜说。
二人面对面,却有种说不上的尴尬,仿佛刚刚发生的事情在彼此间升起了一道帘幕,叫人看不清。
“夫人,温风和邵淑梅的婚期已经订下了,在九月。”温江看向邵宜。
邵宜察觉到了温江投来的视线,脑海里再一次浮现起了刚刚的场景,于是,她撇过头,躲开了温江的视线。
“那日我们一块去吧。”温江的声音传了过来。
过了片刻,邵宜点了点头。
接下来,又是良久的沉默,不过,好在天快黑了,紫雀叫二人去用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