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一刻不停在车厢顶棚跳跃,邵宜掀开窗帘一角,晶莹剔透的水珠触碰窗沿,四散开来,冰凉的雨水溅在指腹,细密的液体包裹皮肤,带着些湿润与阻力。
乌黑色木头在雨水的侵蚀下显得油光发亮,前方的道路越来越熟悉,透过雨幕,邵宜看到了远处府邸的匾额,她们已经到冠军侯府了。
门口的仆人早站在台阶一侧,粉桃蜀锦纸伞靠在仆人怀里。
雨幕轻轻,带着夏日太阳的余温。马蹄被拽停后的短暂嘶鸣划破天空,邵宜放下帘幕,车厢重新归于平静。
紫雀抬手擦去眼角渗出的些许泪珠,起身从帘外接过了纸伞。
“小姐,台阶滑,慢一点。”她一边说,一面为邵宜擦去沾满雨水的车厢台阶。
雨水打在她弯下的身子上,白皙的黄色裙衫一点点染上些许透亮,甚至浮现出灰蒙蒙斑点。
邵宜见状,上前为紫雀撑起另一把伞。
“我小心一点就好,不会摔的。”她一面说,一面将紫雀已经有些湿的裙子提起。
刚踏进大门,清风混着雨水独有的清新气味扑面而来,邵宜转头嘱咐紫雀先回去把湿的衣服换掉,免得着凉。
等她回过头时,便看见站在走廊拐角的凌云。
他抱着剑,在看到邵宜后,上前行过礼。
“夫人,侯爷在花园。”
邵宜朝凌云点点头,雨水冲上楼房,檐下的雨水汇流成股,灰白色的天空停在四方的院子里。走廊的挂柱上,暖黄色灯笼在地上撒下光影,照亮了青金色的石板。
两侧空荡荡的,雨幕将四周隔绝,只余下前方被照亮的路,风左右相击,在连廊交汇激起层层水雾。
花园在院子后面,邵宜穿过整条连廊后,在岔口处的圆拱门停下。
迎面是一处层层堆叠,绿树点缀的假山,侧面石头上题着字:陶然园。
邵宜低下头,路是整条连续不断的石块,但仔细看,却能发现,路面的石块是不同时期的,因为,隔一两个白色石块就会出现一块青灰色的石块。这条路原本是断断续续的........
只是走过连廊的时间,雨水渐渐放慢,遮天的雨幕也开始稀疏分离,油纸伞上上的噼啪声也从嘈嘈急雨转而成了切切私语。
邵宜踩在石板路上,往前看去,整条路呈“S”形状,两侧也根据路进行了设计,左侧是葱郁茂密的竹林,右手边则是靠在墙壁一侧的低矮的石蒜,鲜艳的红花在雨水的冲刷下,频频抖动。
绕过转弯处,邵宜便看到了一处坐落在花树中的亭子。
邵宜站在原地,眼眸中倒映着一抹人影。
亭下,便是温江。他依旧穿着早晨分开时见到的玄衣,笔直的腰身挺在身后的轮椅靠背处,整齐乌黑的秀发束在头顶。
温江似乎也听到了身后的声音,轮椅的吱呀声划过四周。
邵宜与转过身来的温江眼神相对,黑色的眸子在雨幕中轻轻闪动,雨水冲撞在伞面,顺着伞骨从四周流下。
断断续续的雨水让视线朦胧,隔断了二人的眸子,目光一瞬又一瞬触碰在一起,虽不真切,叫人看不清,但恰巧存在这种忽远忽近的,若即若离的离散目光,却叫双方彼此更加心脏跳跃。
邵宜垂下头,撑伞走上台阶。
温江的视线始终落在邵宜身上,额间垂落的稀碎黑发左右晃动,清风混着雨水吹起裙摆。他抬起手,将身下裙摆遮在腿上,一连几个动作,都没想好把手放在何处,直到邵宜跨上最后一个台阶时,他才为自己的手找到了一个合适的位置。
邵宜并没有看到这些动作,当她收好伞,抬起头时,只看到了一个坐姿端庄,神色清冷的温江。
“今天雨有些大,让夫人受惊了。”温江撇着头说。
邵宜注意到了温江的动作,他并没有看自己,但偏偏的,那侧漏出的耳朵,却格外红润。
“相公。”邵宜眼底闪过喜悦。
听到这句话的温江随即抬起头,撞进了邵宜闪烁的眸光中。
邵宜露出一个浅浅笑容,姣好的面庞完全的落入了温江的视线。一时间,不知是慌张还是喜欢,耳根处的红润悄悄蔓延上了温江的脸颊。
“相公,我发现,你耳朵总是很红。”邵
宜一字一顿,说得很慢,语气里故意的带上了孩童的稚嫩和天真。
温江愣了一下,随即闪开与邵宜相接的目光。
“雨天有些凉了。”他解释。
不等邵宜接话,温江又补充说:“今日宴会娄大人为难夫人了吗?”
邵宜欲言又止,抬起脚走到温江身后。
“多亏有谢大人解围。”她说。
邵宜伸出手,扶上轮椅把手,从高处看去,温江正在她的身下,能清晰地看到那两双红润的耳廓,往下看去,交领的衣裳隐隐约约的透出内衬的白色衣衫,薄薄的肌肉若隐若现,乳白色的脖颈慢慢延伸,落入了再看不见衣服下,邵宜收回眼,冰凉的握把捏在手心。
“相公知道许深吗?”她吐出一口气,赶忙想了句话。
温江摇摇头,“似乎是许家的人,但并不清楚。”
“让凌云去调查一下。”
“不用,”邵宜脱口而出,“就是在宴会上,我和她比拼了一番。”
温江转过头,看向邵宜。
“需要我放出些扰乱的风声吗?”
过了一会,邵宜才反应过来,温江是在说她“三二居士”的身份被人们知道。
邵宜垂下头,撞上了温江柔和的目光,灰黑色的眼眸闪着星光,高挺的鼻梁在一侧投下阴影。
他移开眼神,轻咳一声,掩饰自己的尴尬。
“大家迟早要知道。”
亭外的雨早已经停下,泥土混着雨水,青草味夹杂着土腥味,两侧树木在雨水的冲刷,青嫩翠绿,波浪型墙垣此起彼伏,黑白相间,衬上青绿。水珠挂在枝头,啪嗒啪嗒的落下,地上是一片一片的浅洼。
“夫人?”
听到温江低沉柔和的问候声,邵宜低下头,对上了身下那抹深邃的目光。
她能看到温江脸上的一切表情,以及脖颈处,若隐若现的喉结。
“夫人,在清风楼那日,你看到我了吗?”温江说。
邵宜哽了一下,因为在自己身下的温江,此刻两眼闪烁,宛如一只渴求的狼狗一般,在等待自己说出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