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只是刚睡醒,有点热。”你夺过梳子,胡乱在头发上划拉两下。
你从镜前起身,梳子往桌上一搁,心里还在嘀咕。
长发就是这点不好,每天睡醒都像顶着一团被猫玩过的毛线团。
你手又笨,梳子从头顶顺到发尾,总要扯下好几根,疼得嘶嘶吸气。景元倒是很喜欢你这头头发,动不动就上手,拿手指帮你顺头发,可你总觉得他在把你当猫薅。
白珩更过分,每次见了你都要把你刚梳好的头发揉成鸡窝,还说什么“这样才可爱”。可爱个鬼。
你一边往外走,一边把鬓边散下的头发别到耳后。我堂堂天舶司少公子,竟然连自己头发的主都做不了,这日子真没法过了。
景元跟在后面,还笑你:“你这不是梳得挺好看的吗?”你回头瞪他:“那是我自己梳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他举手投降,无奈的说:“你怎么还带起床气的。”
走到门口,白珩果然已经等在那了。
她今晚换了身衣裳,整个人利落干净,领口别了朵不知从哪摘的小白花,银发间也别了几枚铃铛,被风吹得零零响。
见你们出来,她挑了挑眉:“哟,少爷终于肯挪窝了?我还当你被苏姨罚去抄经了。”
你白她一眼:“抄经也比你写事故陈词强。”
白珩“嘿”了一声,作势要拍你后脑:“你这小子,怎么这么会说话呢?”
景元眼疾手快把你往身后一拽,躲过了白珩的魔爪,笑眯眯地对你说:“别惹她。今晚她请客,咱得留点口德,今晚给白珩姐吃破产了。”
白珩瞪大眼睛,眼里满满的全是不可置信:“好你个景元,怎么胳膊肘尽往外拐。”
你吐槽道:“这句话是这么用的吗?要真论血缘关系,怎么说你才是我亲戚吧。”
白珩摆摆手:“不讲不讲。”
你们一路闹着走到金人巷。天还没有全黑,但街灯已经次第亮起,青瓦飞檐都被勾上暖黄的边。
临街的摊贩正在摆摊,几户食肆门口已排起长队。
白珩说今天要去的这家叫“向滋味”,别看门脸不大,做江湖菜一绝。
整条街热闹的很。
两旁食肆的伙计站在门口吆喝,蒸笼一掀,白茫茫的热气直往人脸上扑。烤串摊子炭火噼啪,油星子溅出来,香得你走不动道。
白珩一边走一边给你们介绍:“这家最好的是清蒸银鳞鱼,那家梅子酒出名,不过羽珩不能喝,可惜了。前面拐角那家糖水铺子,我一会儿给你们打包两碗带回去。”
景元在后头推着你,无奈的说:“别停啊,前面才是白珩姐订的那家。你在这儿吃饱了,一会儿该没肚子吃正菜了。”
你咽了咽口水,最终恋恋不舍地被推走。
向滋味藏在巷子中段,门头挂着一块旧匾,字迹被油烟熏得发亮。门口等位的人不少,白珩却径直往里走,显然早就和老板打过招呼。
老板是个胖胖的中年人,见白珩来了,笑成一尊弥勒样:“白姑娘,雅间给你留着呢,丹先生已经到了。”
白珩抱拳:“老板仗义!”
你没绷住,丹先生?这称呼配丹枫,怎么听怎么像在叫某位江湖郎中。景元似乎也在憋笑,伸手在你腰间轻轻戳了一下。你俩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上了楼,雅间门一开,凉风吹进来。丹枫果然已经到了,已经坐在了靠窗的位置上,手里端着一盏茶。
白珩一进去就嚷嚷:“丹枫,你怎么回事?请你吃饭,结果你先到了,显得我们仨多不积极。”
丹枫抬了下眼,谈谈说:“是你们太慢。
你偷偷观察丹枫,他今晚没穿那身极正式的龙尊服,只着一件素青长衣,袖口绣着极淡的水纹。
龙角也在灯下不那么醒目了,像被夜色软化了棱角。他神色平和,甚至带着点闲散。
景元先一步拉开椅子,坐下了,示意你直接坐在旁边。白珩大咧咧坐在你对面,把菜单往丹枫面前一推:“龙尊大人,你来点。今晚你最大。”
丹枫没推辞,拿起菜单仔细看了看,报了几道菜名,都是清淡爽口的。
白珩又补了几道硬菜,最后豪气万丈地要了一壶米酒温好,一壶桂花饮。
你眼巴巴看着那壶温米酒被端上来。白珩给景元和自己各倒一杯,又给丹枫斟满。
轮到你,她手一顿,换了个壶,给你倒了一杯桂花饮,淡金色,还冒着细密气泡。
你盯着那杯桂花饮,又看看他们杯里乳白色的米酒,喉咙里咕噜了一下。
景元把桂花饮往你面前推:“别看啦。你身子虚,不能喝。”
你瘪嘴,不太开心的说:“就尝一小口。”
“就这么——小——一口——”你用手比划着,试图让景元理解你的意思,“真的就一小口,拜托了~元元。”
白珩端起酒杯,笑得不怀好意:“哟,我们家小狐狸也想尝酒了?你苏姨知道了不得扒了你的皮。”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你十分严肃的竖起手指。
“想多了,我肯定不会同意的。”白珩很干脆地拒绝你,顺便给了景元一个警告的眼神。
你缩缩脖子,不说话了,只拿吸管戳桂花饮里的冰块。
菜陆续上齐了。
白珩率先举杯,朝丹枫道:“今日多谢龙尊大人救命之恩!您一个水龙吟,我们仨才没变成罗浮上空的三朵烟花。这杯敬你!”说完仰头饮尽。
景元跟着举杯,规规矩矩地谢过,你端着桂花饮,也朝丹枫举了举。
丹枫轻轻碰了下你们的杯沿,抿了一口,眼里难得带了几分温和的笑意。
席间白珩嘴没停过,景元在一旁时不时插两句,把你误触按钮的糗事拎出来反复处刑。
你恼羞成怒,死命瞪着景元,景元在你的注视下笑得像一朵黑莲花。
白珩几杯米酒下肚,话更多了,开始回忆她在朱明第一次见应星的情形。
说什么小小的应星满脸炉灰,手里抡的锤比人还高,凶得不行。
景元听得入神,问:“应星哥小时候就这么凶吗?”
白珩笑:“凶什么,就是个小倔驴。现在不也是。”
你被逗笑,连喝两口桂花饮,觉得不够味,趁他们说话,把杯子往服务生一递,再来了一杯。
服务生麻利地给你满上,你美滋滋端起来,喝了一大口。大酒楼就是好饮料还可以无限续杯
但饮料入口你就觉得不对。一股醇厚的甜香顺着舌尖漫开,和刚才的桂花饮完全两回事。
你再尝一口,确定了,这就是白珩要的温米酒。你不知道是服务生
倒错了,还是比较的什么。
可那酒实在好喝,甜中带冽,温温热热地滑进喉咙,整条食道都暖了。你犹豫了三秒,然后端着杯子,又喝了一大口。
“羽珩,你脸怎么这么红?”景元终于注意到你,停下筷子。你强作镇定:“有吗?可能是这桂花饮太补了。”
话一出口,调子都飘了。
白珩凑过来闻了闻你的杯子,眼睛一下瞪圆:“你偷我米酒喝?还一口闷?小狐狸你反了天了!”
你抱住杯子不撒手:“是服务生倒错的。我以为还是桂花饮。”
白珩抢过杯子,闻了闻,又看看你红扑扑的脸,笑得直拍桌:“景元,你看他!还给自己找理由,明明就是馋了!”
景元扶额,一副天塌了的表情:“苏姨回去会杀了我的。”
你嘟囔:“你不说,我不说,她怎么会知道。”
景元气得笑出来:“你脸都红成这样了还用我说?”
你往景元那边缩了缩,把尾巴藏到身后,小声说:“我就喝了两口。”
白珩哈哈大笑:“两口能红成这样?你醉没醉?一加一等于几?”
你横她一眼:“等于二。”
白珩又笑,说那再考你,星槎制动拉环在哪儿?
你说:“看说明书去!”
白珩笑得更厉害。
景元拦住她:“别逗他了。”又拿过你的杯子,给你换了杯温水。
你低头喝水,两个人的打闹让你有些头疼。
丹枫看了你一眼,叫来服务生,低语几句。不一会儿,一碟热腾腾的蒸糕端到你面前。他说:“吃这个。米酒后劲大,不垫着些,明日会头疼。”
你便乖乖夹了块蒸糕,很甜,不腻,里面还夹着一点桂花,还挺好吃。
你对丹枫竖起一个大拇指;“丹枫,你是大大的良人!”
丹枫无语。
景元松了口气,对丹枫道:“丹枫哥还是你有办法,这小子经常抽风,习惯就好。”
丹枫只是笑着看向景元:“羽珩看起来比景元听话多了。”
白珩又笑,景元“喂”了一声:“你们合伙欺负我是吧。”
你嘴里塞着蒸糕,含糊地插了句:“本来就是。”
满桌人都笑,窗外江声阵阵,渔火明灭,你忽然觉得这个晚上好得不真实。像一脚踩进旧梦,哪里都是暖的。
吃饱喝足,你酒劲也散得差不多了。几人又坐了一会儿,直到窗外江风渐大,才起身。
白珩走在前面,和丹枫并肩。她和他说什么,你听不真,只看见丹枫偶尔点一下头。
景元扶你下楼,边走边给你把披风裹紧。你推开他的手:“我又不是三岁。”
他啧了一声:“你刚还偷酒喝,这不是小孩子心性?”
你立刻气短,不知道说什么,治好由着他把你牵下楼梯。
出了食肆,江风更盛。
白珩提着盏从服务生那儿顺来的小灯笼,火光摇晃,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丹枫走在她侧前方,步子不快不慢。景元半扶半搂着你。
你仰头看了一眼天,没有星星,没有月亮,但你感觉整个世界都因为身边的人亮晶晶的。
你歪了歪头,是你还醉着吗?
但如果日子可以一直这样,醉一辈子也无所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