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摸鱼的一天啊,镜流打仗去了,你不用练剑,今日一睡睡到了日上三竿才起。
你试图一个鲤鱼打挺起身,没有成功。
后脑勺重新砸回枕头上,震得你眼冒金花。
你翻了个身,若无其事地把脸埋进被子里。真好啊,又是躺平摆烂、无所事事的一天。
你觉得自己像一块正在缓慢融化的糖,黏在床上,和这间屋子长在了一起。
又赖了半刻,你终于还是起来了。因为你饿了。饿这个感觉真不讲道理,你明明什么都没做,它却来得理直气壮。
你裹着被子挪动到了床边,试图再做一个鲤鱼打挺起身,未遂。
你再次若无其事地下床,穿鞋,刷牙,洗脸,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没有人看见你中二病发作,这件事情就是没有发生,你理直气壮地想。
洗漱完,你简单扎了个马尾,手法还是不太熟练,指尖扯住发丝用力一拢,猝不及防扯断了两根头发,头皮传来一阵细碎刺痛,疼得你龇了一下牙。
要不是苏晚絮之前听信了什么坊间传言,说剪头发会招来病邪晦气,你一定早把这一头长发剪了。夏日裹着厚厚长发闷得后颈发烫,平日里梳起来更是费劲,实在折磨人。
你站在镜前抬眼打量镜中人。
素色衣袍衬得面色本就偏白,马尾扎得松松垮垮,几缕碎发不听话地逃出来,垂在鬓角与额前,发尾还歪歪扭扭翘着一小撮,算不上整齐利落。
但你歪着头左右照了照,自我感觉颇为良好,觉得这发型虽然潦草,但很有点病弱贵公子的意思。
我真帅。
你抬起手拨了拨额前散落的碎发,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小声自言自语:“还行,能出去见人。”
肚子却不适时的咕咕叫了一声,无情打断你的自我欣赏。
苏晚絮并不在家,大概是泡实验室去了,不然你早就被拉起来吃早饭了,虽然你这回事睡饱了,却痛失了吃早午饭的权利。
蹭饭大计刻不容缓。
街市人声喧嚣,你本来一心直奔白珩家蹭饭。
可刚转过街角,早点摊蒸腾而起的白雾混着香甜热气扑面而来,蒸笼掀开的香气勾得腹中饥饿感瞬间翻涌上来。
“现在竟然还有早点?”你有些讶异,“刚好先买点垫垫肚子好了。”
你临时改变主意,朝着人烟稀少的早点摊走过去。
你不认识这个摆摊的老板,就只要了两个豆沙包,还有一个甜口的炸面角。
付了钱后,你拎着纸袋边走边吃。豆沙包还烫着,你咬一口下去,甜馅儿就滴到了衣襟上。
你慌忙去擦,结果一人迎面撞上了你,油纸袋一晃,炸面角掉了。低头去看,面角已经滚在地上,沾了灰,看上去已经不太能吃了。
你“啧”了一声,还没等你蹲下去捡,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把它捡了起来。
“不好意思。”那人说。声音很轻,有点沙哑,像喉咙受伤了。
你抬头,看见一张灰扑扑的脸。那人年纪不大,眉眼间有股说不上来的倦色,眼下有着浓重的乌青,像熬了太久夜。
他穿一件半旧的灰布短衫,领口磨得发白,手腕上缠着几圈细细的红绳,有些地方已经褪成了淡粉色。
他试图把你那枚脏了的面角塞回你手里,低声道:“不小心撞了你一下。这个不能吃了。”
你愣了愣,看到他手里似乎还抓着什么,想一个小布包,但是布包没有扎紧,有什么粉末状的物体在飘散,面角上好像也沾染了粉末。
你不太想接东西,摆摆手说:“没事。”
你的话才刚刚说完,他却硬把东西塞进你手里,转身走了,步子有些急,像有急事要做。
咦惹,好脏,这不会是什么怪东西吧,你赶紧把手里脏了的面角往一旁的垃圾桶扔去。
你看着那人远去的背影,心里忽然浮起一种异样的感觉,你吸了吸鼻子,好怪的味道,好怪的感觉,在这里待久了,你头都有些晕了。
这人不太对劲,有问题。
你带着满心疑惑继续踏上去往白珩家蹭饭的路,可刚拐过街角,巷口半明半暗的阴影里,又立着一道人影。
那人身形清瘦单薄,一身衣服沉蓝配玄黑,胸口、腰腹处都有精致护甲勾勒轮廓,赤红色的犄角自淡蓝灰的长发间生出,长发柔顺披落肩头。
她的手中握着一支笔手,臂弯拢着一卷摊开的册子,神色空茫地望着你,视线仿佛没有焦点:“你是何人?为何来此?”
你真有些懵逼了,你不就想去蹭个饭吗?怎么买了个早点还被一个怪人撞掉,想走条近路又遇到一个怪人?怎么一个两个都跟从某个志怪话本里走出来的一样?
今天是你八字犯冲吗?这日子还能不能好好过了?
女人的神色倦怠漠然,眼底蒙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空洞,对世间万事皆索然无味的模样。
你挠挠头,实在不知道怎么回答。这问题问得你差点以为自己脚下踩的不是罗浮的街道,而是什么阴阳两界的交缝。
“我……就路过。”你说,“是这里出了什么事吗?”
女人没说话她只是用那双空茫的眼睛看着你,像在透过你看另一层东西。
她似乎意识到自己还没有开口介绍:“我是寒鸦,十王司判官。”
寒鸦眼帘半垂,似乎还陷在恍惚之中,这时才缓缓抬起握笔的手。指尖纤细白皙,朝身后虚虚一指。
“这附近有魔阴身出没,十王司正在追查。普通民众,不宜在外四处游荡。”
说到这里,她抬眼看向你的脸。
你连忙点头:“我知道了。”嘴上应答,双脚却怎么都挪不动,连你自己也说不清这份滞涩感来自何方。
寒鸦静静望了你片刻,才说:“你身上,也有些古怪。”
你还没来得及问有古怪是什么意思,就见她微微上前一步,闭上了眼睛。
你独自立在原地,穿堂风一阵阵灌进来,后颈凉得厉害。你恍惚觉得有什么东西从你眉间轻轻点过去,极轻,像笔尖,又像一滴没有温度的水。你甚至分不清她真的动过没有。
等你回过神,寒鸦已经睁开了眼,眉间浮起一点极淡的疑惑。
“奇怪。梦占竟然不起
作用。”她低声说,像在自言自语。
女人的目光再次落到你脸上,这次多了几分审慎:“罢了。你不像有魔阴的征兆。速速离开此地吧。”
你看着她消失在巷子拐角,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这都什么事啊,你只是想蹭顿饭,怎么就有这么多怪事找上门了。
你低头看自己的手,沾了一点豆沙包的糖渣,但看上去就是普普通通的手,拍了拍,把手心的糖渣拍掉。
你觉得自己很正常,呼吸正常,心跳正常,也没有感觉任何不适,连刚才被撞之后的头晕也没了。
好吧,其实还有一点饿。但你又走了这么久,饿是正常的。
你继续往白珩家走。
街边套圈的摊子,有人在掀锅盖,白气“呼”地一下腾起来。
那声“呼”在你耳朵里停住了,像是有人把你按在水里,水面之外的所有响动都被拉长、变慢。
看见老板娘张着嘴在笑,可她的笑声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还带着水波的嗡鸣。
甩了甩头,声音回来了。是你还没睡醒吗?
套圈正中目标,套圈的人发出欢呼。
眨眨眼,这里刚才有人在套圈吗?
卖糖葫芦的老汉迎面过来,红色的山楂果在竹签上亮晶晶的。
看见他张嘴吆喝。你听见的是上一句,不是这一句。
上一句是什么?好像是“卖风筝咯”。可这条街没有卖风筝的。
明明记得,卖风筝的老头是在最西边那片空地的。
转头去看,街边没有卖风筝的人。只有一个小孩蹲在地上,用粉笔在砖面上画一个长方形,他画得很认真,一笔一划,看上去像在描一口棺材。
从旁边走过去,听见他嘴里念念有词。听不太真切,只听见几个字:“…我们……来跳棺材吧。”
脚下一顿,再回头,小孩已经跑远了他的粉笔还丢在原地。
眨了一下眼,粉笔不见了。地上只有一滩化了一半的糖水,上面爬着几只蚂蚁。
抬头,有砖瓦破裂的声音,是什么?
房子跳上了猫,风被树吹过。
哦,是房子啊。
加快脚步,朝白珩家走去,等等,白珩,白珩是?思绪有些迟钝,像是有些生锈。
已经走到门口,抬手拍门,拍了三下,没有人应。
好像忽然想起来,她今天出任务,白珩发过消息,说这几日不在罗浮。
当时你在做什么?正在喝药吗?你只记得好苦好苦。
水面倒映着你的脸,你的头上开出了花。
现在你想起来了,你现在站在白珩家门外,手还举着停在门板上。
你收回手,慢慢吐出一口气。
既然白珩姐不在家,那就回家吧,你想。
回家就好了吧?家?是在哪里来着?
“羽珩!羽珩!你在想什么?”
枝叶婆娑,是大树在说话?你转过头,有些疑惑,哪里有树,你怎么没看见。
大门上长出了嘴,她在笑,她在喊:“羽珩,我是白珩姐啊,你不认识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