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十二重 > 98. 踏路(一)
    甚至,觉得自己苦心谋划的一切都白费,结果全给旁人做了嫁衣。

    “你这么说的话,就不怕她背叛了你……”被至亲至爱所背叛的滋味,悟心经历过了,正因为他经历过的,所以心里更加介意。

    “有朝一日,拿捏着你的软肋,一举将你歼灭!”

    悟心有些恨铁不成钢的语气,更多的是在心里捶胸顿足着,好好一个观山太保的“苗子”,什么都绝顶的厉害一点就通,怎么到了“儿女情长”这里,什么都不通了呢!

    不应该啊,凭他多年修炼的观人术法,是怎么有没有算出,有朝一日,始祖血脉,栽在一个女人身上……

    有个现代词叫什么来着,哦对——恋爱脑,想到这里悟心的气更是不打一处来:“观山啊观山,你怎能是个恋爱脑呢,恋爱脑是再怎么聪明厉害,都得玩完……”

    “你什么都告诉她,完全忘了人心三寸难测的话吗?”

    “再者说了,你忘了贫僧这个前车之鉴吗!”

    字字句句就,皆是发问,然而,无人回应……

    “观山啊……”悟心再次发出一声叹息,当时在十二重内他就料到了动心是本能,观山亦无法控制本能,而心疼是动心的前兆……

    之前那些观山说的什么心疼她、可怜她、无辜者卷入……

    通通都是他心动的借口,打着这些“借口”,他的心意在出来了十二重后到达了顶峰,带着一颗真心转道去了西安的那一刻起,儿女情长在大业面前就不再是“累赘”。

    即使,当初不为自己所点破真心,观山也会有后来的悟透。

    “阿弥陀佛……”悟心已经看透了他:“在意料之外,在计划之外,不在目标锁定的范围里,是失于理智,非理性的松懈——这种感觉,就是心动。”

    “你已经无可救药的爱上了荣箐,愿意为她舍弃一切吗?”悟心断定了观山的心,也断定了一种结果:“要知道你的前路置在何处,如此,你又将她置在何处?”

    一直山雨欲来的前兆,隐隐脱离了原有的轨道,前方埋伏着什么,悟心无可预测,也预判不出。

    无论什么时候,悟心总会比霍祈楼早一步确定了答案。

    奈何,棋局已经开启,棋手已经就位,落子无悔,无论是谁都不可能以一己之力改变棋局的走向。

    “够了。”

    忽如其来的一声冷声,直接截断了荣箐到了嘴边的话。

    男人的声音极沉,压着几分清晰的不耐,像一阵冷风从她面前掠过。

    她心头那点刚燃起来的火气,顷刻间被浇了个彻底,脸上的表情也残留着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怔愣……

    一秒过后,霍祈楼像是意识到什么不对,抬眼观察着荣箐脸上的表情,见她整个人顿住原地,神色立刻暖了回来,迅速解释着:“这话我不是对你说的。”

    他低下头握住了她的手,掌心覆上来,带着让人安定的暖意,生怕她误会,又补了一声,语气温和:“还记得望龙寺的悟心法师吗?”

    说着,他视线微微一动,示意她看向自己另一只手腕上那串晶莹佛珠。佛珠在晨光里润润地亮着,似有细小的光影在珠面上流转。

    荣箐嘴角抽搐了一下,脑子一时还没从方才的惊吓里转回来,脸上的表情介于“好像懂了”和“你在说什么”之间,只讷讷地点了点头:“记得……他怎么了……”

    “他的残魂就寄在这串佛珠上。”

    顿了顿,男人眉间浮起一丝很浅的无奈,似是对那珠子里时不时冒出来的动静早就习以为常:“我从盘重出来后,他便跟着我一路来到了现实世界……”

    “只是他太过聒噪,总在我耳畔叽叽咕咕个不停。”他说这话时,语气里夹杂着几分无奈和烦躁感。

    随后,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她脸上,脑海里还回荡着悟心那句:你已经无可救药的爱上了荣箐……

    “我想是时候告诉你,好让你心里有个准备。”他有些认真的开口道。

    从刚才开始他的身子就是朝她转着的,整个人都对着她,聊天的同时也一直在观察她的情绪,更多的时间里担心她的安危,又担心她想得太多……

    此刻,他更是双眼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她,像是要把她每一分细微的反应都看进眼里,既然已经被卷入其中,他便不能让她什么都不知道……

    什么时候开始,她的喜怒哀乐决定了自己的情绪,这是霍祈楼完全没有思考过的事情,而悟心的话字字句句是旁观者清,是清楚的清,让他看得足够明白,才会不断提醒着自己。

    想到这里,霍祈楼皱了皱眉,千算万算,没有百分百的成功,只有谋定的衡量,抉择……

    诚然,他有了软肋不假,但这样的“软肋”,让他在不知不觉间做出了改变,他不断思量保全自己和对方,不能拿自己的性命赌全局。

    因为现在他知道了,如果真的以一己之力毁掉棋局,身死魂散,到了那时,荣箐一定会伤心的,她会心碎……

    一种裹着暖意的热流由心而起,他低估了自己对荣箐的感情,也高估了自己的谋算。

    “从盘重出来,我与悟心打了个赌,赌局在这棋盘之上,需要我来身先士卒,引动各方前来。”

    路上危机四伏,他的赌局里可以赌上一切,却唯独失算于她的存在,这恰恰成了他心里最担心的地方。

    “我成了个废人,不再是观山如是,自然失去了对家族的价值……”

    “那些想对我动手的人,觊觎我的人,都会在这个时间里争先恐后的要我的命。”

    可笑吧,这样的“可笑”,成为第一个废了而活着的观山,失去所有价值,是百代里的第一次。

    庆幸吧,这样的“庆幸”,是因为还留有一条残命,能够看清楚对于家族来说,自己到底是什么东西。

    “从十二重出来,霍家派出了影子卫来保护着我,但他们根本防不住那些想要我命的人。”他一字一句地说,声音压得又低又柔,像是怕惊着她一般,看她终于放松下来,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他才在心里稍稍松了口气,又继续道:“所以,我要成为饵,主动引得鹬蚌相争。”

    他轻轻一拢,把她的手指连同那串佛珠一起再次裹进了自己掌中:“诱饵做过吗?”

    看着自己手腕上晶莹剔透的佛珠,她似认真想了想,才如实回答:“我没有做过诱饵,但我当过放饵的人。”

    “这不就是钓鱼执法嘛,想要鱼儿上钩,就要做出一点牺牲……”她抬起眼,一双眼睛清澈见底,语气也坦荡得过分:“可是,我始终想不

    明白,那些想要你性命的人,他们拿了你的命又能做什么?”

    虽然她听得懂他说的意思,也明白以他现在的处境四处都是敌人,只有霍家甘心情愿的护着他,可又能持续多久?

    她必须得了解全部的事情,才能够帮他,她想要用他护佑自己的方式也去护佑着他的安危。

    “你已经不再是观山如是了,对观山氏来说,你只是一个废人,没有任何威胁。”荣箐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又像是在说服自己相信这个判断。

    但话一出口,荣箐自己也觉得不对,逻辑的的不对劲,若他当真毫无威胁,若当真没有人在意,那个叫衡生的男人为什么还要费尽心机来抓她?

    为什么还要拿她去逼他现身?

    为什么他们会一路从门措追到湖州?

    而且不只是一拨人,似乎是好多派系的人……

    “可为什么,仍有人暗中想要你的命……”她想不明白,没有任何头绪,完全是逻辑上的错误。

    “你真的想知道?”霍祈楼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极轻极淡,带着几分询问的意味:“知道了,就没有什么退路了。”

    虽说他早已料到按照她的性格决不会就此罢休,但真的要将一切告诉她,难免心有所虑,担心她因此受难。

    “我想知道!”荣箐不假思索地说了出来,毫无迟疑,毫无犹豫,她已经走在这条路上了,前路危险四伏,在所难免,她必须得事实的真相是什么,才能准备好。

    “为了长生。”轻飘飘的四个字,由他口中淡淡说出。

    语气平静得像是随口提了一句而已,仿佛这世间最血腥的贪婪、最漫长的杀机,在他这里也只是这四个字而已。

    男人甚至没有抬头,只是垂着眼,落在不知何处。

    “为了长生……”

    闻言,她轻轻地吸了一口气重复道,摆在字面上的意思她听懂了,却比没听懂时更觉心惊彻骨。

    “杀了你能得到什么长生,还是说,长生在你身上……”她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想,越是想,心里越是发凉,凉意渗骨,一寸一寸冰冷身体。

    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很多碎片在一起拼凑,许多被忽略的细节在此时一一浮了上来。那时候在盘重时,她受了很重的伤,他喂给她的那些汤药,记得他说过的——汤药里加入了他的血,他的血能够帮她尽快恢复身体,能延年益寿……

    似乎都有了答案,她的瞳孔骤然一缩,那些当时听来只是平常不过的话,现在再回想一遍,似乎每一个字都变得惊心动魄,大为震惊。

    她低头喃喃着:“难道长生,在你身上……”

    她的声音逐渐低下去,一句话只说了一半便哽在嗓子间。不是不想说完,而是这后半句里藏着的含义太骇人,心里可怕的念头已经形成,正在无限放大着,带着一种细思极恐的寒意,犹如一股汹涌的潮水漫过她的理智。

    “长生,在你的血里……”她的声音极轻,近乎笃定,落在寂静的客厅里似惊雷一般。

    她下意识瞪大了眼睛看向他,目光里翻涌着不可置信、震惊、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后怕。

    惊诧之余,内心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愤怒,那些愤怒在颠覆着她的三观,震荡着她所处的法治文明社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