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喝……”
回答的时候,她的目光有意避开了对方的脸,下意识落在男人领口的地方。
霍祈楼眸光一深,眼里很快褪去了汹涌,他放下了茶盏,看似随意的抬手松着衬衫的两颗扣子,露出一截线条清隽的锁骨,随着他轻缓的呼吸微微起伏……
此刻,外面的光线照进来,一半都落在了霍祈楼的身上,光线穿过他领口微敞开的地方,晕染开来将那里照得极为闪耀,想不注意都难……
荣箐:“……”
天爷啊,请帮她作证,她真不是故意要看的……
说来就来的“故意”引诱……躲也躲不掉的陷阱……
荣箐咽下一口紧张,不自然地移开目光,假装去看窗外那棵的桂花树,耳根又悄悄地烧了起来。
始作俑者的眉目仍淡,唇角未动,面上也看不出什么明显的表情,可那撑在太阳穴旁的指节极轻地松了松,连带着整个人周身的线条都跟着柔和了几分。
“对了对了,你找我来,有什么话要说吗……”她干巴巴的开口。转移了视线也转移了自己的注意力,尽量放平语气说道。
心里念着对方总不至于,是在这里故意引诱她,考验她的克制力,还是在逗着她玩……
得到了“女朋友”的标签,但吃不到,吃不到也就算了,还在被逗趣……
“明日,我们离开湖州。”言归正传,他也收了逗趣她的心思,眼底的兴致散去,淡淡回答道。
“这么快……”这一下,她面上的窘迫和羞赧都不见了踪影,只剩下满心的怅然,她还没有好好逛逛湖州呢,这才一天不到,又要准备出发了。
“怎么?”霍祈楼有些不解对方的变化,一双眼沉沉地凝视着她,还以为是有什么事情在耽搁着。
他的目光一如既往的沉静,沉寂里挟着一种无形的压迫,荣箐迎着对方的这股压迫,很难不说真话,很难说着什么形容词:“我只是没享受够呢,这里实在太好了……”
“呃……”这属实是大实话,简直太直白了。
顿了顿,她开始往回找补:“我以为你回来看望你的母亲,起码要待一段日子,没想到这么快,你又要出发了。”
说完话后,她咧开嘴笑了笑,是那种礼貌而不失尴尬的笑,明显着又是另一种心虚的表情。
当然,荣箐得到的是一秒,两秒,三秒……的沉默。
“呵……”难为着霍祈楼听了后,顿时有些哑然失笑,哭笑不得。
他是真觉得荣箐很有意思,性格有趣,人也鲜活真挚,就像是五彩斑斓的绚烂撞进了自己非黑即白的单调世界里,他很难不因她的事情和想法而一次次选择纵容着和妥协着,非是外界的困扰,而是他主动甘心情愿的去做。
“已经看望了,昨夜与母亲彻夜长谈,该说的都说过了。”他淡淡解释。
“啊?”
闻言,荣箐微微有些吃惊,一手放下了桌上的点心,下意识看着对方,实在有些意想不到:“这么说,你昨夜是一宿没睡咯!”
难怪啊难怪,她说呢今天霍祈楼这么无精打采的,看着浑身慵懒,没一点劲,原来是因为严重的睡眠不足……
荣箐表示十分不理解,更多是有点发懵,后知后觉的想着他们这一路的奔波已经够疲累了,就昨夜那个情况,完全可以挪到今早进行,不该是连自己的身体情况都不顾吧!
“有些事情要尽快告诉母亲,让她有所准备。”他的声音缓而慢地,带着几分低哑,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
“什么事情也不应该大过睡眠吧,你不休息好,你的身体能吃得消吗!”
荣箐根本没注意到男人有意的温柔,似在哄她一般,职业病的影响之下,她只抓住了字句里的关键词,理智占据了全部主力,完全忽略了对方的温柔语气。
任何人都比本人更在意他的身体,偏偏本人毫无波动,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也不管身体本身能不能吃得消!
“你这样对待自己的身体,本来身体就虚就弱,还不知道珍惜,你让谁能够放心啊?”
“是我能放心,还是霍泽明能能放心,更甚你的母亲能够放心!”
她拿自己为例子压不住他的野心,她拿他的手下为例子还压不住,她就拿他的长辈,至亲为例子,看他是否还无动于衷。
这么一想,他为了自己每次出手都是不在意身体状态的疯癫,是不管能不能走到最后,有没有什么结果的。
总之,不知他的底气是什么,整个人似有一种梗着脖子,来者不拒,烂命一条,随时开干的架势!
好家伙,原来是这样的——越想越气,越说也越气,荣箐怒瞪了他一眼,见着男人还是那份漫不经心的淡然,心里的火腾地一下就起来了。
“你不为别人想想,也不准备为我想想了……”她也有模有样的梗着脖子说道,她现在也没有什么底气,但不妨碍也很会气人。
如果说刚开始还有些懊恼赌气的成分,尤其是他故意拿美色似有若无的勾引自己,引得自己上钩后又抓包自己,让她窘迫得脸红害羞。
那么,现在这点赌气的成分已经烟消云散了,她心里反倒是真的开始难过伤心了,两个人的情意本来就来之不易,在此之前她甚至都不敢奢望,不管结果是怎样,她都特别珍惜着他。
结果对方呢,似乎什么也不在考量,身上萦绕一股淡淡的死寂感,无不时刻在说着,他们的结果,是注定走不远的下场……
“你说你心系于我,就是这般上心的?”顿了顿,荣箐又开口气人了,眼神里还透着一种倔强,似有不甘和失意的在问他。
她目不转睛的看着身旁霍祈楼,字字句句都在问心:“观山,你有想过我们的未来吗?”
这句话说的好像自己要道德绑架他一般,好像有些不对劲的话,有些过分越界的话,有些拿着爱意当成武器反过来针对他的话。
可是,阳光照耀不到的地方,就得靠在阴影里,她不想在阴影里成为影子,她想要把太阳带到他的心里。
“荣箐,我……”
看着她不加掩饰的的愤怒和伤心,一整个难堪的模样,让他心里本能
不是滋味。
“我不是要这样对你。”霍祈楼的语气更加温和,想要开口说些解释的话,但又不想让她参与其中,可是又不能不告诉她些什么,总得让她知道,棋局里都是如何布局的。
想了想,他低头呷了口茶,似在斟酌措辞,语气罕见的愈发温柔:“我的身体不是你想的那种……”
“那你什么意思?”荣箐吸了吸鼻子,没来由地心里一紧,难道还有更坏的一种结果等着她!
或者说,霍家给他用了什么大补药,可是又如何能恢复的这么迅速呢!
“我的身体没事儿。”话一说出口,她的神态俨然有些松动,但眼里还是不相信的意味。
“你不会在哄我吧?”她的脑洞想入很多,不由地问道,完全下意识反问着对方。
话一出,霍祈楼怔了怔,他这般好言好语的想要解释些什么,可不就是在下意识哄着她的脾气,不希望她跟着着急上火。
“嗯,我在哄你……”前一句,他几乎是下意识说出口的,话音刚落,她脸上一愣,显然是惊呆了的模样,接着,脸上的眼泪直接涌了出来,一滴一滴的砸了下来。
他看得一怔,眉头跟着轻颤,语气和动作都空前的温柔起来:“别哭,别哭,我也想告诉你关于我的隐秘……”
话都没说完,他就倾身过来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在桌上握着她的手腕后,把她的整只小手都包在自己的手掌中。
“我的身体正在恢复,不是寻常治疗痊愈的恢复,也不需要外界其他加持……”
他抿了抿唇,得给出一个对方能够听明白的回答,不能说云里雾里的感觉,而是直白的,浅显的,让其能够听懂的话:“成为观山需要的神元是靠自己内力完成,简单来说,我的神元正在恢复,明白吗?”
他看着她自己目光温柔,语调亦是温柔,少见的一种柔和感出现他的身上,这副场面让荣箐怔忪了一瞬,不知作何感想,心里也五味杂陈着……一边不知是该开心,另一边是该担忧……
在这样安静的上午时光,他用最平常的语气对着她说出了最不平常的话,没有安慰到她,反而是引起了更多的忐忑。
“也就是说……”过了会儿,她涩然开口,试图跟上对方的思路:“你其实没有废,你只是神元受伤了?”
“非也,我的神元是废了,不可修复。他下意识摩挲着荣箐的手,表情有些微妙:“但我获得了……新的神元。”
说到这里的时候,难得的是他竟笑了笑,笑得粲然,连眼尾都微微上扬,整张脸柔和得几乎有些不真实。
可不知为什么,荣箐却在那笑容里,看见了一种极淡极淡的寂寥,于是她开口问:“得到新的神元,难道你不开心吗?”
他没有回答,腕骨上的佛珠却闪了闪,似乎是阳光的投射晃了眼,又不似阳光的反射,而是“活了”起来。
她却没有顾得上这种诡异与不寻常,重心都集中在霍祈楼的身上。
“啧啧啧……”悟心听着半天,听得他紧紧皱眉,听得他牙酸头痛,浑身都不得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