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访我可以，但学生不行。”
江梦瑶将采访方案推回宋慧面前。
“教室不能进，宿舍不能拍，更不能临时把学生叫出来回答问题。”
宋慧早料到她会限制拍摄，却没料到口子会收得这么严。
“五百名复读生才是这期节目重点。”
“观众总得亲眼见见他们吧？”
“现在离高考只剩五天。”
江梦瑶翻到拍摄流程，将学生采访四个字划掉。
“你们进去一次，他们最少要乱半天。”
“有人会惦记自己上不上镜，有人会担心回答错了丢脸，还有人会猜电视台为什么只采访别人。”
“考前的这段时间太宝贵，我不可能允许的。”
宋慧按住方案，没有马上让步。
“我们可以只采访两三个成绩稳定的学生。”
“不行。”
“问题提前给你审核。”
“不行。”
“只占十分钟。”
“一分钟也不行。”
连续三次被挡回来，栏目编导忍不住插了一句。
“江校长，我们做的是人物专题，不拍学生，节目少了最关键的一块。”
“少了学生采访，节目还能播。”
江梦瑶合起方案。
“学生状态出了问题，高考可不能重来。”
江梦瑶自然清楚这样的宣传，对于后续的招生非常有好处。
但她更明白，这样的采访会对学生造成多大的影响。
栏目编导还准备争，宋慧却拦住了她。
去年采访江梦瑶时，宋慧便领教过对方的脾气。
可以谈的事情，江梦瑶会把条件逐条拆开。
不肯谈的事情，再劝十次也没用。
况且这件事确实占不住理。
其他学校碰上电视台采访，恨不得把成绩最好的学生全推到镜头前。
校服要统一，回答要背熟，连鼓掌都得提前排练。
江梦瑶手里握着五百名学生连续三次全过本科参考线的成绩，反倒不肯让其中一个人露面。
摄影师扛着机器站在门口，原本已经把镜头盖拆了下来。
听完这几句话，又将盖子扣了回去。
“学生不拍，教室远景总可以吧？”
宋慧退了一步。
“放学以后，拍空教室。”
“可以。”
“宿舍呢？”
“只拍没住人的房间。”
“食堂总能拍吧？”
“可以远远的拍一下，绝对不能影响到学生就餐”
宋慧记录好了这些要求，随后话锋一转
“对了，高考两天，我们想去考点门口采访一下其他考生。
就像上一年我们对你的采访一样。”
“不行。”
江梦瑶拒绝得很快。
“我这边拒绝任何媒体在高考期间拍考生，毕竟不到最后一科考完，任何的场外因素都很可能影响考试状态！”
宋慧手里的钢笔停住。
她原本已经把高考两天的流程排好了。
第一天拍考生进场，第二天拍学生出考场，再挑几个人问问感受。
等成绩公布以后，剪成上下两期，既能接上去年的全国文科状元报道。
谁能料到，江梦瑶连考点门口都不让她进。
“江校长，我真的很需要这次采访？”
宋慧情真意切地开口哀求：
“去年我替你跑了多少趟？”
“教育局、省台、市台、那些报纸杂志，哪边不是我亲自联系？”
“江校长你的全国状元确实很厉害，但如果没有相关的宣传报道，华英复读班这边也不可能这么顺利的就招收到现在这500名学生。”
她说到这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你现在有名声、有学校、有五百名学生。”
“我这个帮你做报道的人，想在考点门口拍几分钟，怎么还成了难事？”
屋里的杨东旭抱着资料站在门边。
电视台的栏目编导也抬起头，原本准备继续劝说的话卡在嘴边。
江梦瑶却只翻着宋慧的拍摄流程。
“去年只有我一个人。”
“今年有五百名学生。”
“你拍我，影响只落在我身上。
你拍他们，影响的是五百个家庭。”
宋慧抿了抿唇。
“我们会控制时间。”
“一个学生只问两个问题，而且也绝对不会涉及任何敏感的问题。”
“考完才会采访，进考场以前不问，这样影响应该不大吧？”
“考点门口人多，机器一架起来，学生便会分心。”
江梦瑶将流程表推回去。
“有人担心自己上不上镜，有人担心答错丢脸，还有人会猜为什么采访别人不采访自己。”
“你们只需要十分钟，他们却要用两个小时把状态重新找回来。”
“高考只有一次，我赌不起。”
“况且，上一年的这些事情我不但给了报酬。
你自己也得到了不少好处，想用这个来压我，有些不妥吧？”
宋慧盯住她，心里那点不满又往上拱。
她承认江梦瑶说得有道理。
可作为记者，她需要的就是热点新闻。要是拿不出热点新闻，那么她在台里面的地位只会不断的下降。
现在面对高考这样的热点，明明手里有王炸，却打不出来属实让她有些难受。
如今人已经到学校，摄影师的机器也架到了门口，江梦瑶一句不行，便要让整个拍摄计划重排。
换成普通校长，她早就翻脸了。
可眼前这人，偏偏不能用普通校长来衡量。
“江校长。”
宋慧语气又软了几分：
“我承认，我靠去年的报道升了职，也拿了奖金。”
“可你不能只记住我拿到的好处。”
“那次采访之前，没人愿意给你机会。
是我顶着台里的压力，把你的资料送上去，又替你争来了黄金时段。”
“你后来能拿全国文科状元，报道也确实帮了华英复读班。”
“我已经连续好几个月没做出什么好项目了，只盼着你能给个机会，否则我在台里也没法待下去。”
江梦瑶抬起头。
这话说得直接，甚至带了几分卖惨的味道。
可她并未恼怒。
重生两年多，她早已摸清许多办事规矩。
人情这东西，讲理只能解决一半，剩下那一半要看往来。
宋慧从报道里拿到名声和职位，华英也从报道里拿到生源。
她若彻底拒绝，宋慧以后未必会记恨她江梦瑶，可媒体方面的人情肯定会断了。
而且要是这事情传出去，说不准其他媒体也会同仇敌忾。
这年头，网络还不发达，普通人想要了解资讯，基本都是从电视、报纸这些媒体上面了解的。